《be后不小心撩了前任转世》暮色轻尘

19、村落

　　祝沉始终觉着凡间有句诗甚是美妙：“山上层层桃李花，云间烟火是人家。”

　　何其曼妙惬意的景象，前提是她没有隔着一条数丈宽且波涛汹涌看起来只要卷进去就会立马去地府投胎的江河。并且这座高山仰视得她脖子都快断了。

　　祝沉哀怨地望着云雾缭绕的青山，再低头看看脚边稀稀拉拉的几株野草，内心惆怅万分。都怪自己多管闲事，为何偏偏要没事提一嘴呢？

　　她将哀婉的目光投向身旁假装四处看风景的慕姗妍，气若游丝假装虚弱，“姗……妍……”

　　“好了好了，不要再盯着我。是我的错。”慕姗妍颇为尴尬地抚过眼角，悻悻道，“我也没想过这条河被施了咒术，我道行太浅，实在是有心无力……咳咳，有心无力。”

　　与藤妖那次小战后，祝沉本以为自己灵力有所长进，便大言不惭说要替穆姗妍找到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恩人。

　　可她正等候姗妍安置原身的工夫，脑袋只觉得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全身像被抽去所有力气一般猛然瘫倒在地，意识也跑到九霄云外同各路神魔切磋了一回人生之道。

　　当祝沉再度睁开眼时，眼前是慕姗妍疑惑且关切的眼神，而自己一身灵力竟荡然无存。她没有直接告知慕姗妍这一情况，只含糊几句：“许是我先前与藤妖战时过度损耗灵力，一时疲倦罢了。”

　　祝沉心底又惊又怕，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藤妖的毒，可眼下她也不放心初次见面的花妖，便扯谎借口疲累躲到一旁去。

　　记忆里这种情形似乎不是第一次发生，可她明明没有……那便只有可能是中了藤妖的毒。祝沉私心想着，此处人烟稀少，再如何也得让姗妍将自己带去人多之地。不然要是让花妖察觉自己无半点灵力形同凡人，被她趁机夺舍或是吞噬了可怎么办？

　　她便故意提及慕姗妍的恩人，借口探听他们的初遇，“你们是在何处相遇呢？”

　　“寻凉。”姗妍口中吐出清晰的二字。

　　祝沉故意问，“寻凉好玩么？”

　　“应当是好玩的吧。我许久未回，也记不大清了。”慕姗妍显得有些迟疑。

　　祝沉借机怂恿她，“那我们就去寻凉吧！没准儿你还能遇上你的恩人呢。”

　　当年的小地方早已时过境迁，成了现在的封州城。封州城建在康山之上，康山四面环水。西江水波涛汹涌，是天然的水障。

　　慕姗妍原打算带着祝沉越过江水径直飞向山顶，谁承想在岸这头触上结界的一瞬就直线坠落了。好在祝沉紧紧抓住慕姗妍的衣角，才不至于摔得太过狼狈。

　　灵力出远门，加上火妍妖狐体质属火，西江又全是水，祝沉光是看着那奔流不息的江水就两腿发软，实在是被克到死。

　　“也罢，我们由河岸顺流而下，总能绕到山脚城门。”祝沉不想暴露自己全无灵力的事实，便故作轻松招呼一声，向前跑去，慕姗妍只好跟在她身后。

　　据慕姗妍回忆，早些年她还在寻凉时西江附近尚未有禁制，且封州城外也不是如今这般荒芜光景，当时的寻凉土地广袤，江水两岸皆是葱郁景象，每到黄昏炊烟袅袅，满是烟火气。

　　可此番到来，四周树木尽数枯萎，脚下寸草不生，为数不多稀稀拉拉长着的草叶也泛着枯黄，耷拉着脑袋。

　　然而她们极目远望对岸的康山，只见青山绿树，浮岚暖翠，轻云缭绕，美不胜收。一条西江竟将封州生生隔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环境，其中必有蹊跷。她们不约而同想到石窟内的异象，觉得这种术法有几分似曾相识。

　　祝沉走了几步路便抱怨累乏，慕姗妍提起她的衣领使出叶领术唤出花叶团卷着她俩风风火火地赶路。祝沉百无聊赖支着腮，望见下头的风景数十步不曾变化，甚是枯燥乏味。地面皆是一色的苍黄，那是没有生命的颜色，整块大地如同死去一般。

　　“诶？这下头有个村子，我们是在这儿歇歇脚还是直接到城门去？”眼角瞥到一点绿意，细看下是半个巴掌大的村庄，祝沉突然道。

　　慕姗妍头也不回，纤细手腕几下翻转，花叶团带着她们缓缓下降，“我们停下歇歇。这地方天色暗得快，以前我在时封州城平日里都有宵禁，我怕等我们到了城门口正好撞上宵禁，也进不去城内。”

　　“好，听你的。”

　　慕姗妍将花叶团停在村子不远处，她们好整以暇，确定四周无人窥探，几步的工夫便进了村。

　　鞋底在粗糙的砂石路上擦过，弄出些许声响，从低矮的茅屋中走出两个人，一老一少。老人佝偻着背，腰间别一杆烟斗，神情呆滞。他身后的小女孩裹着一件略显肥大的粗布衣裳，直愣愣地盯着她们，大眼珠像框在眼眶中，转都不转一下。

　　后头的茅屋中陆续走出几人，无一不是相同的神情——木讷、呆滞。祝沉背后起了一层薄汗，不自觉向慕姗妍靠去。

　　“别怕，他们只是太久没见过生人，没有恶意的。”慕姗妍给了祝沉一个宽慰的笑容，随后走上前去同这群人交涉。

　　趁着慕姗妍与村民们说话的空档，祝沉开始打量四周环境，村子北面和西面尽是茫茫荒地，南面是红色的碎石滩，唯有东面不出六丈的地方淌着下了禁制的江水。

　　这地方的凡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们靠什么过活？祝沉心中不由起了疑惑，注意到小女孩仍直勾勾盯着她，努嘴对小女孩笑了笑。

　　女孩的身量大约五六岁光景，但面容看上去却要大上几岁，祝沉心想许是此地风沙大，吹得人看着显大些。

　　小女孩黑黄干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见祝沉对自己笑，眼珠子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呆愣，稍稍活泛了些。

　　“我叫祝沉，你叫什么呀？”

　　女孩口齿并不流利，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她还是尽力表达给祝沉，“小苗。”

　　“小苗你今年多大了呀？”祝沉蹲下来与她视线齐平。

　　“八岁。”小苗的脸上逐渐有了表情，“你是从城里出来的么？”

　　“不是，我要到城里去。”

　　小苗干燥的脸上露出几分希冀的神情，“真好。我也想去城里看看。阿公说城里都是神仙，是仙境。”

　　“你想进城么？我明日带你一起去呀。”

　　“可以吗？”小苗圆圆的眼亮了一瞬很快黯淡，“但阿公说我们是不可以去的。我们只是凡人。”

　　“什么狗屁规定？里头住着的不也是人么？为何不可以？我偏要带你进。”祝沉压低嗓音，“明日一早我带你一起进城，我们去城里看看，再把你悄悄送回来，阿公不会发现。来，我们拉勾。”

　　祝沉伸出小指，小苗犹豫再三，最终渴望战胜理智，她缓缓伸出小指。就在二人指尖即将触碰的一刹那，茅草屋内一团黑溜溜的东西飞快地猛扑出来，还好祝沉反应及时，躲闪迅速，不然就被那东西咬到手指。

　　“小花！不可以！”危急之下还是小苗伸手拦住那团黑影。

　　黑影停下攻击，躲到小苗身后，但仍对着祝沉龇牙咧嘴，显是敌意未消。

　　祝沉定睛一看，发觉黑影也是一个小女孩，与小苗差不多高，穿着跟小苗一样的粗布衣裳，打补丁的地方也更多，款式明显更为老旧且短了一小截。

　　但与小苗黑黄的皮肤不同，小花的肤色却极为苍白，脖颈处还隐隐能见到皮肤下青绿的血管。

　　小花恶狠狠地瞪着祝沉，口中发出威慑的低吼。慕姗妍他们也听到这头的动静，看向此处。

　　小苗怕他们误会只好拉着小花往屋里走，小花极不情愿地跟着小苗离开，眼睛却始终死死地盯着祝沉。祝沉不明所以，只觉得小花对她的敌意尤为明显。经小花这么一打岔，祝沉也没再提要带小苗进城的事。

　　这时慕姗妍抬手唤她过去，说是村民们同意让她们暂时住下。

　　村子里空置了许多破败的房屋，村民们临时打扫出一间较为完整的屋子给她们暂住。

　　当晚，她们便宿在村子中。

　　繁尘湖里的凡间很美，而反过来从凡间仰望苍穹同样绚烂。虽说这个村子看上去很是贫瘠，好就好在夜幕降临时，地上的人们一仰头便能看到漫天星光。但长久面朝黄土的人，还有精力仰望星空吗？

　　不过祝沉与慕姗妍总归是能看到繁星，毕竟房顶上破了个洞，倾泻而下的星光正好罩在她们脸上，想不欣赏也挺困难。

　　“姗妍，你觉不觉得这地方有点诡异？”

　　“诡异倒谈不上，但这里的确透着古怪。先说西江，无端端被下了禁制，我法力微浅，只能隐隐察觉到这个禁制是为了保护这片土地。但是……”

　　祝沉接着她的话继续分析，“但是水之阳却是一片荒芜。若是全都死寂也罢，却独独剩下这个村子尚有人烟，这太奇怪了。”

　　祝沉翻个身子面对慕姗妍，“你觉得呢？”

　　“同你想的一般。”二人头上是同一片破漏的屋顶，此刻漏了星光进来，慕姗妍偏头说话时，白惨惨的星辉映出她一口白惨惨的皓齿。这场景……令祝沉实在是有些难忘。她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过头去，“而且那个叫小花的女孩为何单单对我抱有如此大的敌意呢？”

　　慕姗妍欲言又止，随后缓缓吐出令人震惊的话语，“我在她身上感受到同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