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插柳》如意茶

8、08 你喜欢我吗

　　大约是纪杨刚才装出的语气比早上还要虚弱，池城眉头微微蹙着，换好衣服后，看到桌上的烫伤膏，便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眼。

　　“上一次什么时候抹的？”池城看着烫伤膏的说明，问道。
　　“早上。”纪杨乖乖回答：“你走以后阿姨就买过来了。”
　　“再抹一次吧。”池城把烫伤膏轻轻扔到他旁边的被子上。

　　纪杨表情不自然起来：“哦，那等会吧。”
　　“等会要吃饭了。”池城提醒他。
　　纪杨顿时为难起来。

　　池城看着他的神情，放轻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纪杨眼神闪烁，磕磕巴巴道：“右手疼，左手一只手抹不好。”
　　“那……”池城微微眯眼，“我帮你？”
　　纪杨不好意思：“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池城没有回答，而是过去把卧室门关上，然后从被子上拿起烫伤膏：“来吧。”

　　纪杨满怀歉意的掀开被子。
　　经过早上那一次彻底丢脸的经历之后，他再看到池城就没那么紧张了，都敢堂而皇之的撒谎了。
　　蹬鼻子上脸如自己。

　　池城拿着烫伤膏坐在床边，先观察了一下纪杨身上的伤痕，大部分都没有早上看着那么严重了，只剩下手和脚，大约是纪杨太白了，所以烫伤的痕迹很红，被周遭白皙的皮肤衬托着，简直触目惊心。

　　池城拧开盖子，修长的食指沾上一些冰凉的药膏，轻轻在纪杨的伤痕上涂抹起来。

　　纪杨屈膝坐着，怪怪的等池城给他上药，两个人都没说话，屋子里很静，只隐约听到厨房传来阿姨做饭的声音。

　　抹在皮肤上的药膏冰冰凉凉，以及时不时被池城的手指不小心蹭到皮肤，痒痒的，仿佛一只小抓挠在他的心头轻轻碰触，纪杨忍不住缩起脚趾。
　　“别动。”池城低声道。
　　纪杨又连忙把脚趾伸展。

　　涂抹药膏的中途，纪杨偷偷抬眼看他。
　　池城全程都没有抬头，纪杨只能看到他低垂的眉眼和侧脸。
　　池城的眼睫毛很长，又黑又密，且鼻梁直挺，唇形优美，无比契合的五官即便在侧面仍旧勾勒出一个完美的轮廓线条，英俊且迷人。

　　这人如果不是因为上大学时性格太冷太孤僻，恐怕身边的莺莺燕燕会多到自己根本没有机会挤到他跟前吧。
　　纪杨忍不住浮想联翩。
　　不过即便是那个时候脾气又臭又硬又寡言的池城，还是招来了数之不尽的青睐眼神。
　　纪杨也是那时候中了招，纪杨觉得这不能怪他，怪这个人在那时候颜值太高。
　　当然现在颜值也不减分，反而因为多了社会阅历，身上减去了许多上学时的浮躁和锋利，多了几分成熟和沉稳。

　　怎么看，怎么好。

　　好到纪杨一时看入了神，等到池城将他的烫伤处全部抹好，拧上烫伤膏盖子时，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仿佛闪烁着星光般的眼瞳里。
　　纪杨冷不丁和池城对视，一时慌忙，赶紧挪开视线。
　　他自己做贼心虚，不敢再去看池城，便没有发现，在那一瞬间池城的眼神深邃如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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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的晚餐气氛格外热闹。
　　客厅的电视放着小澈爱看的动画片当背景音乐。
　　两位阿姨合作做出了一桌丰盛喷香的晚餐。
　　小池澈费劲巴力的拆了一堆快递盒，收获许多喜欢的新玩具，此刻开心的像只小麻雀，在屋子里叽叽喳喳又蹦又跳，独属于幼童的欢笑声充斥着原本冷冰冰的屋子。
　　所以人都被小池澈的快乐感染，吃饭时都不自觉的在嘴边挂着笑意，就连一贯面无表情的池城，此刻神情都舒缓不少。

　　纪杨第一次对这个屋子产生了家的错觉。
　　不是一个下班回来睡觉的地方，而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开开心心住着的家。
　　虽然只有一瞬间。
　　不过纪杨知道，错觉只是错觉。

　　等到池城找到安顿池澈的地方，等一切生活回到原轨，这个屋子又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冷冰冰的，一个让人的身心都只能获取到安静的地方。

　　吃过晚饭，池城去书房工作。
　　纪杨和池澈在争论客房到底有没有鬼的事，为了验证自己说的是对的，二人在客房里待了很久没有出来。
　　阿姨端着切好的水果，来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应声，然后推门进去。

　　“吃点水果吧，别光顾着工作。”阿姨笑吟吟的将水果盘放到桌上，往桌上一看，发现池城并不是在工作中，笔记本开着，却只停留在桌面，他本人则是不知道从哪个柜子里翻出来一个合照在看。

　　“这是什么？你们的同学合影？”阿姨好奇的歪头看过来。
　　面对这个照顾了自己很多年的阿姨，池城比平日里要放松很多，他转过身，将相片里的某个人指给阿姨看。
　　那是个瘦瘦高高的学生，照片里也能看出白的要发光，五官秀气乖巧。
　　阿姨笑了：“哎，这，这不是杨杨吗？”
　　池城笑了笑：“我也是刚认出来。”
　　阿姨怪道：“你们是大学同学啊，你居然都不知道。”
　　“这我倒是知道，只不过……”池城的笑容淡下来：“以前没在意过。”

　　阿姨听出了一些端倪，神情也从方才的微笑中回神：“那你是现在开始在意啦？”
　　池城一怔。
　　“我只是……”他下意识想为自己的行为找个理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不是个会自欺欺人的人。

　　在意吗？
　　确实是在意的吧，不然为什么吃晚饭会突发奇想的翻箱倒柜，找到这个从毕业后就没有再看过的合影照。

　　可为什么在意呢？

　　池城想到晚饭前，给纪杨抹药膏时，视线相撞的那一瞬间。

　　他不是没见过别人因为喜欢而看向自己的眼神。
　　但都没有这么明亮，纯粹。
　　干净到无一丝杂质的喜欢。

　　纪杨，喜欢自己吗？

　　这个结论让他一时间有些茫然。
　　在他的记忆里对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印象，结婚三年，两人相处的比普通室友还要疏离，纵然是上学时凑在身边刷存在感最高的脸孔里也从来没有纪杨。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什么时候决定了要结婚的，又是什么时候在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包含这样的情感。

　　池城坐在书房里，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由得想起在三年前，那个平平无奇的晚上，久不见面的父亲突然来到他住的房子里，先是生疏的嘘寒问暖了一阵，然后用晚上要吃什么饭的语气通知自己，明天要去和纪家的小儿子订婚。

　　那时的池城仿佛听到什么鬼话，觉得荒唐极了，就为了一个十亿的单子，让他去和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订婚。

　　当时还在尽全力摆脱池家影响独自生活的池城自然不可能答应这种事情，他的反抗因此空前激烈。
　　两个同样硬脾气的人碰撞在一起，气的池老爷子若是有一把枪，恨不得当场打死这个不顺从的长子。

　　可气过头去，还有十个亿的单子压在手里不舍得放。
　　池老爷子不得不换取怀柔政策，苦口婆心的劝导加上豁出老命的威胁，软磨硬泡了大半个月，硬逼着池城点了头。

　　那场毫无笑声的订婚宴，是池城印象里第一次见到纪杨。

　　一个白皙的，瘦弱的，神色惊惶不安，仿佛一点声音就能惊厥过去的年轻人。

　　身边人的闲谈有意无意的传入他的耳中。

　　纪家这个名叫纪杨的小儿子，不光外表病恹恹的，似乎在精神方面有什么问题，而且刚出过一次车祸，病的更严重了。

　　当时听到这样交谈的池城心中冷笑，也解开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难怪要用十个亿来交换。

　　池城对这个精神病毫无兴趣，对这样的婚姻也没有任何要维持的意思，反正纪家没要求怎么对待他们的小儿子，因此领了证以后，他就继续自己的生活，只不过被家人催的急了，才会去那个纪家池家联手为两人买的房子去住一晚。

　　第一次去之前，他都做好了要被一个精神病烦一晚上的准备了。
　　结果没想到纪杨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非但一点不闹腾，反而安静过了头。除了开门看到他的瞬间瞳孔放大后，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一点都看不出有病的样子。

　　之后和纪杨相处的时间，意外的从容舒适，不需要虚假的客套，也不需要提起精神去做任何不喜欢做的事。
　　他就仿佛来到一个没有客人的咖啡屋，独享一个不受打扰的世界，只有一个安静的主人时不时过来为他续杯，礼貌，却从不打扰。

　　可突然有一天，他无意间撞到了主人看着他的眼神里竟藏了一份他不曾看到的喜欢，一切就都变了味道。

　　池城靠在椅背上，伸展五指，看着不久前为纪杨涂抹过烫伤膏的手指。

　　其实白天的时候他有打电话给阿姨，问纪杨的情况。
　　毕竟看他早上那个样子，实在是有些缺乏常识，而且冒冒失失的，一点都不像平日里那个安静从容的纪阳。
　　这总是让池城在做事的时候时不时担忧一下他在家有没有什么状况。

　　电话里的阿姨非常淡定的说，纪阳很好，生龙活虎的，什么事都没有。
　　他便放下心来。
　　早上出门前他有看过伤口，确实不算太严重，年轻人恢复得快，用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结果他回到家里，就看到躺在被窝里，语气比早上还要虚弱的纪杨。
　　上一秒还恹恹的仿佛烫伤程度有多严重，下一秒便两眼烁烁的盯着自己出神。

　　池城想，在自己给他涂药时，他就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吗？

　　客厅里传来小池澈叽叽喳喳的声音，开窗拨开树枝后。
　　屋子里的鬼就不见了。
　　小池澈坚持是鬼碰巧回家了，所以看不到，纪杨说她强词夺理，连树枝都害怕，池澈争不过他，便笑着扑过去佯装要打，被纪杨一把抱起放在沙发上挠痒痒。

　　池城透过门缝往外看，客厅里那个笑的开心的纪杨，和订婚宴上神经兮兮的纪杨，两个身影相互交叠，令他第一次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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