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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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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风温柔的像情人的手,轻轻地拂过脸颊,吹乱平静的心底。
池城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飞驰而去的夜景。
那个宁静又美好的脸孔不断在脑海里浮现又远离。
纪杨的妈妈打电话过来,说找到纪杨了。
他躲在小时候父母曾经带他住过的,如今已经空置的房子里,考虑到纪杨现在极度不稳定的情绪,她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万般无奈下,拨打了池城的电话。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儿子为什么要喜欢这样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池城也想不通。
纪杨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揪着他的心不放。
“后来,他妈妈无意中在他的房间里看到了一支不属于他的笔。”纪父露出一丝苦笑:“他妈妈……太爱他了,才事无巨细的替他准备一切,所以一眼就认出那根笔不是他的。”
“杨杨是个特别内向的孩子,从来不会主动去借别人的东西。”
“原本也没什么,只是随口问了句是谁的笔。”
“可杨杨却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和他在一个班级的表兄弟直接说,是杨杨偷了你的笔,因为他有看到你曾经找过这支笔。”
细碎的细节勾起池城早已抛诸脑后的记忆。
一个很简单的随手而为的小事,纪杨忘记带笔,他便顺手将自己的递给他,之后自己忘记了这件事。
何曾想过,这样一件事居然还可以演变成这样。
“杨杨解释不清楚,表兄弟的语气又太过笃定,甚至将杨杨喜欢你的事也一并说了出来,我们便真的产生了这样的误会……以为他真的因为喜欢而选择了偷窃……”
因为喜欢一个同班男生而偷窃他的私人用品这件事,对纪父纪母这样想要培养一个完美接班人的父母来说,简直无法接受,他们毫不留情的用锋利刻薄的言语狠狠刺伤了纪杨,希望他能在这份羞愧中从此悬崖勒马。
“可后来是水杯,是衣服……”
“他说是你借给他的,只是没来得及还,我们却不相信了,甚至以为他生了病,而强行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以看病的名义,逼着他将自己藏起来的心事一桩桩一件件讲给心理医生听,再让医生讲给我们,一起来分析他的病情。”
听到这里的池城深深地皱起了眉,纪父也苦笑着捂住脸。
“当时的我们真的以为那样是对他好,可在那个徒有虚名的心理医生的治疗下,杨杨的病却越来越严重,并且渐渐的自发地认为自己真的有病,甚至一度生活不能自理。”
“为什么不换一个医生?”情况每况愈下时,怎么听都是那个医生的问题。
纪父无奈道:“当我们感觉到这个医生的治疗手段并不正确时,杨杨却已经对他的那些话深信不疑,当我们想要换一个心理医生时,杨杨却产生了明显的抗拒,就像……”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直言道:“像是被洗脑了一样,渐渐的变的有些精神失常。”
“后来换的医生也不见起效,就在一次强迫他去看病的途中,意外遇到了车祸……”
车子驶入一处较为陈旧的小区里,同时有警车和其他车辆在往外走,司机按照纪母给的地址,停在一栋居民楼前。
纪母就站在门外,楼上楼下都有人看着,确定了纪杨躲在里面后,她不敢进去,怕刺激的纪杨会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选择跳楼,又不敢远离。
被自己亲儿子拒之门外的现状令她尴尬又愤怒,却又不知如何发泄这股火气,见到池城时,简直恨不得冲上去抽他几个耳光,可理智又告诉她,池城本人似乎很冤。
毕竟当初在纪杨心里种下祸根的是他们,一次次将纪杨刺激到发病的也是他们。
事实如此,但她不愿意承认。
“他在里面?”池城问道。
纪母点点头,“应该在他自己的那间小房间里,小时候,他很喜欢那个屋子……”
想到幼年时天真可爱,还不知心病为何的纪杨,纪母便红了眼圈。
池城建议纪母等人先离开,就算他要把人带出来,看到这些人,纪杨的情绪说不定会雪上加霜。
纪母对此非常不忿,却还是老实的和陪同的亲人一起下楼,等池城的消息。
门里漆黑一片,静悄悄的,不像是有人。
池城没有贸然开灯,借着外面明亮的夜色,辨认了一下主卧次卧,看到餐厅旁边有一个小门,便走过去。
门是虚掩的,里面有呼吸声,不算急促,显然这个屋子给了里面那个惊慌失措的人很大的安慰。
池城来到门前,本想直接推开门,可手指触及门把,纪父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念叨着要把什么东西还给你。”
“他忘记了是什么东西,也说不出你的名字。”
“可当我们指着照片里的你时,他便点头。”
“说道要带他去见你,他便会开心。”
池城在门口沉默的站了片刻,里面的人因为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同时传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吗?”池城缓缓开口。
听到他的声音,里面挪动的动静戛然而止,接着悄悄挪到门口,似乎想听清楚一些。
池城缓缓闭上眼睛。
第一次,在面对一个人时,他首鼠两端不知如何抉择。
他并不认为纪杨这样的反应是病,但用对待寻常人的方式来处理是否合适他也不确定。
思索再三,他还是用惯用的低沉声音道:“开门。”
门很听话的轻轻打开一条缝。
一双明亮的眼睛从门缝里偷偷看他。
眼神里没有浑浊的疯和歇斯底里,只有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一样,惊疑不定。
看到这双眼睛的瞬间,池城心软到升起一丝惭愧。
他何德何能,在这世界上的一个角落里,被一个人如此珍视。
“出来吧。”池城微微侧身,给他让开了一些空间。
纪杨看看他身侧的位置,又看看他,犹豫不决。
池城静静的看着他,十分有耐心,可纪杨不知为何,过了一会儿,却出现了想关门的迹象。
“怎么了?”池城语气放缓,温和的问他:“怕出来要和我离婚吗?”
纪杨身体一僵,表情顿时沮丧起来,‘砰’的一声毫不犹豫关上门。
池城看着关上的门,无声的轻叹一声,对着门板缓缓道:“你关着门,我怎么能喜欢上你呢。”
门后传来久违的声音。
“你不喜欢我。”纪杨的声音凉凉的,却十分坚定。
“那是以前。”池城冷静反驳。
“那现在呢?”纪杨连忙追问。
池城不说话了。
门在焦急的等待中不由自主的再次打开一条缝。
缝里的纪杨看向池城,却因为背光,看不清池城的表情。
“现在呢?”纪杨又问了一遍。
池城双手插进口袋里,肩膀放松下来,想了想,道:“有一点吧。”
“有一点什么?”纪杨脑子混乱,听不懂。
池城又不说话了。
纪杨开始着急,急于想弄清楚池城说的有一点是什么意思。
有一点喜欢?还是有一点希望?
他忍不住将门开大一些,把整颗脑袋伸出来盯着池城。
池城微微眯起眼睛,注视了他片刻,突然转过身,朝玄关走去。
纪杨愣了,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就走了?
话还没说完呢!
他连忙朝前走了几步:“你!”
池城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你去哪?”纪杨一离开那间小屋子,就非常没有安全感,又开始磕巴。
池城淡淡道:“回家。”
纪杨不懂了,愣愣的站在原地:“你,不是来找我吗?”
“是啊。”池城道:“你现在不是好好的。”
池城又问他:“你回去吗?”
纪杨的情绪在一问一答中渐渐舒缓下来,仿佛又回到了平常与池城相处时的时光,这让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回去离婚吗?”
池城微微挑眉,道:“我就收回这句话。”
纪杨又不明白了:“哪句话?”
池城朝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转身打开了大门。
纪杨飞快的追上去。
“你要收回哪句话!”
“你快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