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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是冤家不聚头 蓝佩华初见 ...

  •   第二天,素素起得很早。她换上纯棉的白色运动服,不长不短的秀发梳成马尾,轻抬脚步走出了宿舍楼,到操场上去跑步。
      天色在清冷的晨光里显得有些阴郁,校园里的空气却带着原始森林里一般的清新。没过多久,东方的红云就漫飘到了空中,生命的活力与风采又笼罩了这个刚苏醒过来的世界。
      原本可以同平时一样轻松地度过这个清早。可素素刚跑了两圈,便听到身后有个刺耳的声音喊道:“喂,喂!潘素素,你站住!喂,你先停下来!”
      一个身穿红色套装的女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张双臂拦住她怒喊道:“喂,你是聋子吗?没听见我喊你的名字?”
      潘素素止步,冷淡地打量她一番,开口道:“我不认识你,请你让路。”
      拦路的女生一听此言,脸上唰地挂了层寒霜,伸手指着她骂道:“潘素素!你装什么傻?全中文系都知道楚飞鸿是我男朋友,你居然敢去勾引他!你真不知羞耻!我张玲玲可不是好惹的,你……”
      “这位同学,你刚从疯人院出来的吗?大清早就找人晦气,你知不知道羞耻啊?”
      原来是蓝佩华到了。她刚到操场就发现素素被人指着骂,便跑过来帮她解围。潘素素一见佩华,脸上的忧色不由又加深了一层。
      张玲玲气得脸色发白,狠狠地瞪着她们:“哼,我早知道你们这对姐妹花都不是好东西,除了有几分姿色会勾引人家男朋友,就什么用都没有了!”
      蓝佩华看着她,无邪地一笑:“你倒是很有用啊,有用得连你所谓的男朋友都保不住,除了在这里扮演母老虎发威之外,你还会做什么?”
      张玲玲怒气上冲,扬手一记耳光就打过来:“你他妈的……”她话没骂完,蓝佩华已一探手扣住她的手腕,顺势一带、劈手一推之下,张玲玲便摔倒在地。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神气也不如原先那么嚣张了。
      潘素素略为不忍,说道:“佩华,你有点过分了!”
      蓝佩华睁大眼睛望着她:“拜托,你没听见她怎么骂我们的?过分的是她,她是自作自受!”
      张玲玲满脸的愤恨,她冷冷地说道:“你们别再演戏了!潘素素,这笔帐我迟早会跟你们算清楚!”
      晨跑的学生好奇地看着她们,但并没有围上来做无聊观众。这时跑来了两名穿校服的男生,其中一个正是楚飞鸿。他远远地看到她们似乎在吵架,跑近时正见到张玲玲摔交的那一幕。
      楚飞鸿看看素素,又看看她们两个,俊朗的面容罩上一层困惑:“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拜你所赐罢了!”蓝佩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忽然笑道,“楚飞鸿,恭喜你有个河东狮吼的女朋友,你这位张玲玲厉害得很呢!”
      张玲玲正要开口诉冤,忽然脸上一喜,冲不远处打篮球的几个男生招手喊道:“周凌波!请你先过来!刚才蓝佩华动手把我摔了一交,你们都看到了!你来跟飞鸿解释清楚!”
      潘素素在心里叹口气。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也不用躲了。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叫周凌波的男孩,不禁微微一惊,是个挺帅气的男生,却带着一份与众不同的神秘气质。也许是与生俱来的那种超群的冷傲,给他平添了一份独特吧!怎么看都是俊秀洒脱一身灵气,如果他也是张玲玲一伙的,倒可惜了。
      楚飞鸿身旁的男生忽地笑出声来,冲周凌波眨眨眼:“凌波,你现在可是大证人,任重而道远了!你想得罪哪位女同学,趁早说出来!”
      楚飞鸿瞪他一眼,不无怒意地说道:“韩辉,你不要架桥拨火了!”
      周凌波踏前一步,冲蓝佩华一笑:“你还记得我么?昨晚在电话里我被你骂得很惨,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蓝佩华哼了一声,冷淡地说道:“我可不认识你,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凌波看一眼楚飞鸿,不由笑道:“蓝佩华,我今天不是来找你吵架的,我是……”
      “你是来替张玲玲打抱不平的,是不是?”蓝佩华抢先说道,“那就请你免开尊口不要多管闲事!我们姐妹俩的私事自己会解决,不需要外人来插手!”
      周凌波淡然一笑,说道:“我看你像刚吃过炸药,怎么看怎么不正常。你可不可以对别人讲话客气一点?”
      “你……”蓝佩华气极,一跺脚恨恨地说道,“你才不正常!你才……”
      潘素素握住蓝佩华的手打断她的话,转头略带恼意地看一眼周凌波:“对不起,佩华说话一向不怎么讲分寸,请你不要介意,也不要再针对她了!”
      张玲玲冷笑道:“周凌波说的很对嘛,你妹妹真的很像刚从疯人院出来,不正常的很……”
      蓝佩华瞪她一眼,还未答话,周凌波忽然笑道:“其实今天的事要怪张玲玲才对,要不是她不分青红皂白地先找潘素素的麻烦,还想出手伤人,也不会有后来的事了!不过,这次的罪魁祸首,应该是飞鸿——”
      张玲玲恼怒地瞪着他。楚飞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素素身上,这时才回过神来似的说道:“凌波,你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什么罪魁祸首?”
      蓝佩华抢先说道:“你还装什么蒜!你那位张玲玲说全中文系都晓得你是他男朋友,要不是你,素素怎么会……”
      “别说了!”潘素素拉住她便往场外走,“我们该回去上课了!”这个鬼地方令人心烦意乱,还是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于是,她们也不管身后众人是何等表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操场。
      自从那天早上的突袭事件发生后,生活好似又恢复了湖水般的平静。
      楚飞鸿的来信一律被素素扔进了垃圾箱,他打来的电话素素一律不接,在校园里见到他也形同陌路地避开。蓝佩华不解地问她,为什么不接受楚飞鸿的道歉和解释,素素只淡淡地说无此必要。
      中文系的课并不太多。在室友夏小梦的提议下,四个女孩都选修了《今古文化赏析》这门课。
      讲师是中文系的老教授赵暮山,他一开口便是中国文化上下五千年,古今中外各门各派的名家大作。
      从殷商时代的甲骨文到百花齐放的现代文学,从司马迁、班固到胡适、鲁迅;从莎士比亚、塞万提斯到海明威、川端康成,他都如数家珍,无所不知,而且对他们的身世背景、轶闻趣事也知之甚多,说来如闲话家常。听他的课一如在历史长廊里游览参观,不知身在何处。
      但今晚的讲师却另有其人。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代替赵教授讲课的并非哪位教师,而是学生会副主席,听潮文学社社长萧帆。他是中文系大三的学生。
      蓝佩华好奇地打量站在台上的萧帆,听说他才华横溢,为人高傲,除了写得一手好诗文外还有个不爱搭理人的老毛病。
      而台上这位戴眼镜的少年,一身随意的休闲服,除了一张长方脸稍显严肃外,文质彬彬的外型却也看不出有什么超群的冷傲。也许是传言有误。
      但萧帆一开口就不同了:“各位,我觉得你们既然坐到这个阶梯教室里,就该知道自己不是小学生了。身为象牙塔里的‘大学生’,也应该懂得怎样尊重别人。课要开始了。如果谁还有话要说,请站起来讲话。”
      偌大的教室真的安静了下来。蓝佩华有点奇怪,不过马上恍然大悟——一定是萧帆刚才冷冷的态度冻结了室内空气。潘素素捧着一本芥川龙之介的小说,静静地看她的书。李茜虹戴着蓝牙耳机听手机音乐,夏小梦却睁大了一双兴奋而好奇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台上的萧帆。
      萧帆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红色的大字:“重新评判中外名著”。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萧帆扫了一眼全班,朗声说道:“不论大家平时喜不喜欢读书,都该知道中国的四大名著,还有外国的名作家如莎士比亚、马克·吐温、托尔斯泰、勃朗特三姐妹。但我认为——”
      他稍停一下,又中气十足地说道,“我认为莎士比亚的书不合现实,剧情呆板造作,对白刻意求工,他的剧本有其艺术价值而无实际用途。”
      “托尔斯泰的大作包罗万象,但是像一盘散沙,主人公个性不够突出,而他对配角的刻画显得力不从心。夏洛蒂的《简爱》说穿了是一部普通的爱情小说,没有激励人心的意义,也缺乏令人感动的实质。而中国的古典小说么——”
      萧帆微微一笑,习惯性地把右手插进口袋里,语气平缓了一些:“我觉得中国小说局限性太重。说白了,人活着都有其局限性,是这个世界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我们,约束着追求自由的灵魂。我至今都不明白所谓的‘红学家’们,抱着一本小说研究了几百年还在研究,究竟想从其间挖出什么宝藏来。一个大观园让读者心陷其中,昏昏然不知今夕何夕,王熙凤的一些歪理邪说被有些人视为齐家治国之道,真的很不可思议……”
      李茜虹已摘下耳机,听了许久,这时忍不住小声说道:“放屁,真是胡说八道!他把中外名著都批得狗屁不是,那他以为他是谁呀?自以为是,我呸!”
      夏小梦茫然不解地望着她,小声道:“可他说的也蛮有道理呀,不全是废话。”
      蓝佩华轻声笑道:“不错,他说的不全是废话,就是态度太狂傲了!”
      狂傲的萧帆还在继续批判:“我觉得《西游记》无非是一部魔幻小说,超现实的想象派。但是呢,象征反叛的自由形象孙悟空,还是被世俗礼教捆了起来,逃不过如来佛的五指山,甩不掉象征驯服、顺从的金头箍。吴承恩用一个不够完美的迷梦,倒骗了不少尘世中人追寻自由的心。施耐庵的《水浒传》,教训了那些追求平等的‘刁民’,老好人一如及时雨宋江,也不免被昏官毒死。招什么安平什么反造什么孽,也无非落个自欺欺人的下场。一部水浒,道尽了天下黎民难以战胜昏君与贪官的艰辛。”
      “而《三国演义》是部历史小说,罗贯中说什么‘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是废话,骗了不少人。地球上的人类到现在也没有合成一家,仍是烽火硝烟战争不断。更可悲的是此书局限太重,诸葛亮也好,周瑜、陆逊、徐晃也罢,都只是各为其主,难逃人类自私的天性。古书早已不合潮流,而如今五花八门的新书也不见得对人类有多大用途,多少启示……”
      “请问萧帆学长,”蓝佩华忍不住心头怒意,象征性的举个手,随即站起来便问,“古人有尽信书不如无书的名言,那么你驳尽天下名著,是否认为它们都一无可取、全无是处,纯属欺世盗名之流?名著啊小说的都该一把火烧了是不是?天文地理、诸子百家,全都不合潮流,不如萧帆学长见识透彻、高人一筹,对吗?”
      室内有人窃笑,有人高声附和道:“是啊!什么巴金雨果鲁迅萧伯纳,都比不上咱们萧帆学长!”
      萧帆冷笑一下,望住蓝佩华的目光也冷淡如冰。“这位同学,我想你是误会了。我说那番话无非是想提醒大家,不要盲目崇拜名著,应在取其精华的同时,也注意到书中不足之处。许多爱好文学的青年,看了名家大作后都很自卑,认为自己与写书人相差太远,天地之隔。其实人无完人,并非是名著就十全十美,毫无瑕疵。我不是妄自菲薄,不熟读的书我是不会妄加评论的……”
      “那么你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了。”蓝佩华挑战似的一笑,“你一定熟读过《红楼梦》,请问,大观园里的晴雯、司棋、侍书、入画、雪雁是何许人?史湘云和薛宝钗常佩哪件首饰?”
      潘素素看看别的同学瞧好戏似的表情,不由拉拉佩华的衣袖,“你别惹事了,坐下来吧!”
      蓝佩华朝她嘻嘻一笑,却听萧帆说道:“晴雯伶俐貌美却早夭身亡,是怡红院服侍宝玉的丫头,司棋为人有些自傲却重情痴心,是迎春的侍女;侍书是三姑娘探春的心腹,入画随着贾珍之妹惜春,雪雁是黛玉自姑苏带来的丫环;薛史二人常佩的首饰,是金项圈和金麒麟。”
      “那么请问,”蓝佩华紧随着说道,“三国里的刘玄德跃马过檀溪,所为何事?赵子龙单骑救主,所为何来?吕子明白衣渡江,有何缘故?陆逊营烧八百里,刘备又去了何处?”
      同学们见他们摆阵斗法似的,倒来了兴趣,都看着台上沉静的萧帆,看他如何答对。素素手握着手中的小说,目光也飘向了面无表情的萧帆。
      萧帆目光古怪地看着蓝佩华,“这位同学,你想摆龙门阵么?”
      “当然不是,”蓝佩华盈盈一笑,“不过是请教萧学长罢了,如蒙不弃,还请见教!”
      萧帆略一沉吟,朗声说道:“你要的答案如下:其一是蔡瑁设计加害刘皇叔,他才跃马过檀溪逃难,遇上奇人司马徽;其二是曹刘大战时,刘备寡不敌众,家眷陷于乱军之中,赵云单枪匹马于百万军中救出了后主刘禅;其三是吕子明欲取荆州、瞒过关羽之计;其四为兵败之后,刘备长居白帝城,后来易名为永安宫。”
      他一口气讲完,台下同学似乎有点震惊,连李茜虹望着他的目光中都添了几分佩服之意。
      萧帆看着蓝佩华,淡淡一笑,“请问还有何指教?不妨都说出来。”
      蓝佩华却也毫不客气,打蛇随棍上地问道:“请问你最喜欢哪句格言?古人的还是今人的?”
      潘素素摇头轻叹:“你也真是的,少说两句会变成哑巴么!小心他被你问恼了……”
      她话未说完,便听萧帆说道:“我最喜欢孔老夫子的一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台下一片哗然。蓝佩华脸上一红,哼了一声冷笑道:“我听说男生都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倒忘了萧学长跟他们不一样!虽非女子,却跟小人差不多。不错,孔子的那句话的确配得上做你的座右铭。”
      萧帆脸色一变,如罩寒霜。室内空气顿时僵硬了起来。人人都屏声静气,生怕萧帆拿自己做出气筒。他的怪脾气不少人都曾领教过的。
      蓝佩华大刺刺地坐了下来,无所畏惧地看着萧帆。他若真的是小人,会不会拍案而起,当场翻脸揍她一顿?
      萧帆已恢复了冷静傲然的仪态。他自我解嘲地一笑:“对不起,刚才让大家看了场闹剧。是我说话没顾忌,得罪了在场的女同学们。我向你们道歉!”说着还真弯腰鞠了一躬。
      这下蓝佩华倒愣住了。是自己无理取闹于先,他道那一门子的歉?
      潘素素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也该闹够了,别再惹事了!”
      李茜虹看一眼仍在讲文学史的萧帆,笑道:“萧帆果然不简单,姜还是老的辣。佩华想气得他吐血,可他偏偏像没事人似的,嘿!”
      夏小梦笑道:“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萧帆可不是一般人呢!”
      蓝佩华叹口气。这算什么?算一出莫名其妙的闹剧吧!她翻开眼前的书本,耳旁竟又回响起周凌波那天说过的一番话:“……我看你像刚吃过炸药……怎么看怎么不正常,你可不可以对别人讲话客气一点?”
      她暗自苦笑一下,莫非自己真的有点不正常么?还是太争强好胜了?这冲动易怒的脾气很不讨人喜欢呢,看来以后真的要收敛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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