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轻果

13、你不要我了吗……？

　　“你今天……心情好像好一些了，是因为他来了吗？”余均轻轻晃着酒杯，淡笑着问他。

　　“嗯？我之前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吗？”莫续放下刀叉，喝了口酒，垂着眸，遮住自己的视线。

　　“因为反差，你在乎的人和东西很少，所以几乎不会有什么心事，可是最近，你一直一副心事重重，在担心着什么的样子，但是，今天他来了以后，那种感觉就有些淡了。”

　　余均放下酒杯，很认真的看着他：“你很在乎他。”肯定的语句，完全不需要再询问，他很肯定，那人在他心中的分量，是谁都比不上的。

　　莫续看着手里的酒杯，垂眼笑着：“对，我很在乎他。”

　　“你喜欢他？”

　　莫续抬头看他，只笑着不说话，余均看了他一会儿，忽而释然一笑：“我明白了，抱歉，我好像做了不该做的，希望他不会介意，我们，只会是朋友。”

　　助理载着莫续回到酒店，他去了李荀的房间，李荀刚洗完澡，穿着浴袍，头发还是湿的，莫续找了条毛巾，给他擦着头发，问他：“吃饭了吗？”

　　“吃过了，小米端过来的，她看着我吃的，药也吃了。”说起来，以前，经常是他给莫续擦头发，莫续知道他病了以后，很多事，都反了过来，现在更多的，是莫续在照顾他，他拉住莫续的手，把他拉到身前，抱进怀里，“小莫，还像以前一样好吗？我只是生病了，我不是不能自理，我还可以照顾你。”

　　莫续趴在他的肩窝，抱住他的腰，又瘦了……

　　“我知道，你把我照顾的很好，好到都忽略了自己，所以，现在，我想照顾你，你什么都不要想，你只要想着我就可以了，你在我身边看着我，我才感觉我是活着。”

　　“说什么傻话，没有我你也可以活的很好，以后也要好好的，好吗？”莫续对他太过依赖，他刚才的话忽然提醒了他，一年后他不在了，莫续怎么办？保不准他是否会生有轻生的念头……

　　莫续抬起头，捧着他的脸，很认真的说着：“李荀，我说真的，如果不是你一直陪着我，我真的不知道现在会堕落成什么样，那么艰苦的那几年，若不是有你，我真的坚持不下来，你已经，融进了我的生命，你就是我的生命，你就是支撑我活着的理由。”

　　他静静的听他说着，淡淡的笑着，然后将他勒紧，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该怎么做呢？莫续，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即使没有了我，你还有很长的人生，你还会遇到很多人，你会遇到比我更在乎你的人，你以后，应该是幸福的，不该总是困在一个名为李荀的牢笼里，所以，我该怎么做呢？该怎么做，你才能放下我……”

　　“不会了……不会再遇到比你更好的人了，这个牢笼太牢固了，不管怎么做，我都走不出去了，所以，李荀，你努力活的更久吧，即使很痛苦，也请你坚持下去，不要留我一个人，那太痛苦了，我没有那么坚强，我也很自私，我自己坚持不下去的，你陪着我吧，即使很痛苦，你也陪着我吧……”莫续看着他笑着，那笑容很脆弱，好像稍微碰一碰，就会变成泪，李荀噙住他的嘴角，想一直保存着他的笑容，可他却因为自己，慢慢没有了笑容，他有些恨，可是又该恨谁呢？自己吗……？自己的身体被弄成这样，是因为自己太不在意，总觉着还年轻，很健康，还可以很拼，所以才会这样……

　　恐慌……他必须要想个办法，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即使他很想陪他很久，可现实就是现实，即使再奢望，也不会有奇迹，莫续不能再这样一直依赖着他，他死后，必须得有什么，让他能坚持活下去，可能会很痛苦，但是时间久了，他可能就淡忘了，他还是会好好的生活，只是没有了他，他紧抱着莫续，皱眉想着，要怎么做呢？如果有什么办法让他在那段时间转移注意力就好了……

　　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应着他：“好，我陪着你，我会努力活的更久，就算你厌倦了我我也不会离开，好了，不说这个让人难受的话题了，嗯……跟我说说你最近吧，最近跟余均关系很好吗？他人怎么样？”

　　莫续微微皱眉想了想：“余均……你之前也有接触过，人很好，可以做朋友。”

　　“嗯……今天都聊了什么，他好像挺喜欢你的。”

　　“没什么，就一些工作上的事，在这个圈子里能交个朋友不容易，能有个可以放心说话的朋友更不容易，他可能觉得，或许我可以深交？”

　　李荀想了想，点点头：“再接触一段时间，如果你觉得可以，可以试着深交，余均这人还不错，以后有他陪着你，我也放心。”

　　莫续盯着他歪头笑着：“李荀，我怎么听着你这话有点儿不对味儿？”

　　李荀犹豫着，要说吗？现在挑明，他会不会生气，可是，如果现在不说，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死了吗？等死了，什么都晚了啊……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微微侧脸，垂着眼：“……余均他，是喜欢男生的，或许，以后……你们可以试着交往……”

　　莫续不说话，笑着看他一会儿，然后推开他：“所以，你这是不要我了的意思，是吗？”

　　他又往后退了几步，“把我推给别人，就像这样，跟你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再也抓不住，你舍得吗？如果我去喜欢了别人，如果我去跟别人拥抱，接吻，甚至……做那些事情，你也都无所谓吗？你就会开心了吗？”

　　他停住脚步，“可是李荀，不管你舍不舍得，开不开心，我不会开心，从你想着要主动推开我，我就很不开心。”

　　他指了指心脏的位置，“这里，就好像被你扎了一刀，很疼啊……你就不能，想想怎么才能把我抓的更牢一点，你就不能，不要总想着谁可以替代你的位置？你就不能，好好的，什么都不要多想的，只是单纯的陪着我吗？”

　　他垂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他苍白的笑着：“李荀，是谁允许你放开我的……？”

　　“……如果可以，我又怎么可能会放开你，把你推给别人，我也像被人剜了心，我有多在乎你，我就有多舍不得，可是莫续，我不得不面对现实，我更害怕你以后过的不好，我死了什么都没了，我什么都不会再知道，但是你还活着，活着的永远比死去的更痛苦，所以我想……如果能有一个人，如果你喜欢了别人，如果还能有一个人陪着你安慰你，或许……你就不会那么痛苦了……”他看着站在门边与他拉远距离的莫续，明明就在自己眼前，明明走两步就能把他抱进怀里，可心脏为什么这么疼呢？疼到全身僵硬，无法挪动一步，是因为……从刚才起，莫续就开始表现出的抗拒和疏离吗……？

　　“既然那么不舍！”莫续忽然拔高音调，抬起头红着眼看他：“那就好好抓牢我！什么去喜欢别人？李荀你告诉我，我的大脑，我的心脏，我的身体，我的整个灵魂都刻满了李荀这个名字！我该怎样才能做到再去喜欢其他人！我做不到啊……”他抬手擦了擦眼泪，“不用等到你死后，你现在就让我很痛苦，你不想要我了，我难过的快要死掉了，这就是我的现实……”

　　他转身摔门出去，太难受了……痛苦的快要喘不过气了，他靠在门外的墙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李荀没有追出来，小米在旁边担心的看他。

　　“什么事？”

　　“……没，我路过，听到好像在争吵……”小米小心翼翼的说着，害怕激化他的情绪。

　　“没事，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莫续别开脸，不让她看到自己红着的眼。

　　“嗯、好……”小米回去了，进房前还又担心的看了看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那个，莫先生，酒店人杂，不要在楼道待太久。”

　　“嗯，知道了。”小米进房，关上了门，他轻出一口气，伸手进衣兜里掏了掏，什么都没有，是了，他现在虽然也抽烟，但是见李荀的时候，他从来不带，有些烦躁，无法疏解，他原地走了几步，踢了踢墙壁，然后去捶开李荀的门。

　　李荀开门，莫续推开他进去，门关上，莫续抱住他用力吻着，像在疏解自己心中的郁结不快，李荀也用力回吻着他，像是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嘴唇忽然一痛，他闷哼一声后撤，莫续咬了他，嘴唇破皮流血了，莫续嘴上都是他的血，莫续抿着唇，埋怨的盯着他，然后吻住他流血的那处轻轻舔舐吮吸着，鲜血被他舔掉，伤口刺痛着，他垂眼看着他难过又心疼的表情，吻了吻他的额头，“对不起……我不会再想着放开你了，刚才你走了，我感觉，好像是我被抛弃了，我慌乱到不知所措，真的很痛苦……”

　　“阿荀，我们不要再为了这些争吵了，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们为什么还要拿来争吵而浪费这为数不多的时间，我们不该是这样的……我们明明相爱着，为什么要为了不值得的事去争吵，去痛苦……”

　　“对不起……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以后，不会再放开你了，直到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