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轻果

11、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或许是做了化疗的原因，之前一直失眠睡不好，最近几天反而有些嗜睡，浑身乏力，身体酸软，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

　　莫续这几天除了要买一些必需品的时候才会出去一会儿，平时都在家里守着李荀，李荀大部分时间都在睡，其实他也没什么事要做，李荀睡着，他就在旁边守着他，李荀做化疗的那只胳膊过了几天了还是有点发青，李荀说，还是会有些疼，他摸了摸那根血管，当时做化疗的时候，应该更疼吧……

　　他躺在他的身边，缩进他的怀里，抱住他，即使没什么事要做，即使他一直睡着不跟自己说话，但自己能守着他，能看着他，能听见他的心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和温度，只是这样，他就特别安心，最起码，你在我可以看得到，可以一伸手就能碰得到的地方，不至于，一整天都见不到，没有讯息，让他不管做什么都觉得坐立不安……

　　李荀抱紧怀里的人，温柔的笑着，这种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一睁眼就能见到最想见的人的感觉，真好……

　　李荀这几天好一些了，虽然还是有些不适，但比最初几天已经好太多了，东西也能吃一些，也没有那么嗜睡了，身体各项体征明显在恢复了。

　　莫续这两天也该走了，他临走前又去了趟超市，买了很多东西给李荀囤着，让他不用再来回跑超市了，很累，东西很多，有一些只能放后备箱，平时买东西少，放前面就可以了，没有开过后备箱，今天刚一打开，有很大一股味儿，好像是什么东西坏掉了，他皱了皱眉，在后备箱里翻了翻，翻出来一个袋子，里面……是坏掉的南瓜饼和牛奶，他握紧手中的袋子，靠在车上，沉默着，这是，他之前在拍摄杂志时给李荀带的，他那时还不知道。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比如，李荀渐渐消瘦的身体，逐渐消减的食欲，随身携带的药品，有时忽然就会消失不见……那时，他突然不见了的时候，是胃癌发作了吧，他没有等他，让他先回去的时候，也是胃癌发作了吧，癌症……是在怪我们没有好好珍惜生命吗？是在怪我们对生命的期限太过自信了吗？所以，我们受到了惩罚……

　　他把袋子扔进垃圾桶，开车回家，路上收到了余均的短信——

　　［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他抿了抿唇，他和余均在上次颁奖典礼上交换了联系方式，这还是在那之后，他们第一次联系，他想了想，给他回了信——

　　［抱歉，最近实在脱不开身，过几天一定请你吃饭。］

　　他现在，只想一直呆在李荀身边，其他如果不是必须要做的，必须要见的，他真的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人都不想见。

　　公司又给他找了一个新的经纪人，也是在这一行里资历颇深的一位，三十岁左右，长相一般，远没有李荀好看，他见他第一面，就这个印象，其他也没有做更多的了解，就这样吧，不是李荀，是谁都无所谓。

　　莫续又去了剧组拍摄，李荀也好多了，莫续的新任经纪人吴伟联系了他，他们约在了公司见面，毕竟李荀带了莫续这么久，有很多事要交代，他们还没有正式交接工作。

　　“其实说是交接也没有什么好交接的。”那人坐在对面，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李荀皱皱眉，因为他这无所谓的态度他觉得很不爽，他压制住心里的不悦，说道：“怎么说你也是莫续的新任经纪人，许总会找你，说明你还是很有能力的，但是，你的工作态度好像不是很好，身为经纪人，总是这样的心态可不好，现在让你带莫续，我很不放心。”态度是很客气的，但是说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

　　那人愣了愣，笑了，然后恢复了正经：“抱歉，你可能误会了，我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他翻了翻李荀给他的那些资料，摇了摇头，他用手指点了点：“这些，全部都用不到了。”

　　李荀皱眉，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你之前所有谈拢的合约，都没有用了，莫续现在除了他现下正在拍摄的影剧实在推不掉，其他全部，都解约了，所以我才说，其实也没什么好交接的。”

　　“全部都解约了？！”他俯身撑在桌子上，不敢相信他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那人笑着：“对，全部，所以，他还需要支付一大笔违约金，同时，因为给公司带来了损失以及这一年内都不能再给公司带来任何利益，作为补偿，又续签了十年的合约。”那人耸耸肩，“所以我这一年也只算个挂名，并没有什么事要做，唯一要做的，就是赶紧让两人熟悉起来，为了一年后的复出做打算。”

　　“什么时候……？为什么我不知道？”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厚厚的一摞合约，那些，都是他一个一个签来的，他就怕他走了以后，他的新任经纪人会不用心，他把自己的病一拖再拖，就是为了能多一些时间，给他多争取到一些好的资源，可是现在，解约了？这些、全部都只是废纸了？

　　“也就是最近，你不在的最近。”他身体前倾靠近他：“我很好奇，按说你这么优秀，又跟莫续关系这么好，在这个时期不应该换掉你啊，你是得罪了许总吗？”

　　李荀没有回答他，接着问他：“合约是我谈的，解约这么大的事也应该通知我，可身为当事人的我却没有收到任何信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当然不用通知你，许总亲自谈的解约，还联系你做什么？听公司的人说，是莫续亲自要求的，也不知道怎么跟许总说的，还真就被他说通了，许总找我时只说了这一年的情况，其他的，你为什么离职，莫续为什么暂离娱乐圈，都没有说。”

　　他叹着气：“可真是难为人啊，在人气最火的时候离开，这一年可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崭头露角，一年后想再次大火，可不容易啊，我还得找合作方谈拢他一年后复出时的资源，也是很会给人出难题。”

　　李荀静静的听着，不接话，他说，这些，他都不要了，他说，比起这些，他只想要一个他，他说，他的事，都不用他再管了，他以为，他只是说说，他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真的是说到做到……

　　他收拾了桌子上的文件，想去找许总，走到一半还是停住了，还去问什么，问什么都没有用了吧，都已经解约了，已经是无法挽回的事了，再问，也只是再确认一遍，啊……对了，他抽出最下面的一张纸，是他的离职报告，他今天，不止是来交接的，还是来正式离职的……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回应他的仍然是许宏那熟悉的声音：“进！”

　　他推门进去，许宏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很忙的样子，永远有看不完的文件等着他审阅，桌子上仍然是厚厚的一摞，见李荀进来，他放下笔：“什么事？”

　　他抽出那张纸，递给他：“许总，这是我的离职报告。”

　　许宏两指敲敲桌面：“放这吧。”

　　他见李荀还没走：“还有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听说，莫续的所有合约，全部解约了……”他看着他，那人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嗯，他自己要求的，至于为什么，我想，不用我给你解释，你就应该很清楚。”那人仰靠在椅背上，交叠双手，“说起来，李荀，我们认识多久了？”

　　“应该……有八九年了吧……？”他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他点点头：“对，都快十年了，从我还不是星辰娱乐的总裁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所以李荀，为什么谁都不说呢，我以为，认识这么久了，在工作外，我们会是朋友，有些不能告诉莫续的，你会告诉我，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抱歉，我只是想着，已经是治不好了，没必要再让别人知道，我不想让别人看我就像在看一个濒死之人，就还像平常一样就好……”

　　许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给你找了国外最好的医生，你们去国外吧，那里，没有人认识你们，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李荀一怔，然后笑了：“谢谢，抱歉，我还是喜欢国内，在这里就很好。”

　　许宏叹着气：“随你吧，有事就说，别总自己一个人扛着，还有……抱歉，之前太生气了，对你发了火。”

　　“没事，我并没有在意，谢谢你，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