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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玄霄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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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老师今天又打了个电话来,哼哼哈哈地说文献综述要注意格式。老爷子也挺不容易的,不过是催学生做课题,还得变着法儿拐弯抹角就怕学生不耐烦。
我的缺乏耐心已经天下皆知了么。
课题的一期报告迫在眉睫。下午我还是忍不住去了健身会所,对着沙袋挥了一个小时的拳头。大汗淋漓。汗水顺着头发淌下来,偶尔滴进眼睛里,竟然一阵刺痛,痛得睁不开眼睛。
筋疲力尽。靠着墙壁抱着水壶坐在地上,耳朵里充斥着嘈杂的舞曲,那些在跑步机上挥汗的人,是不是正需要这样的节奏感鞭策自己原地奔跑的倦怠和无奈。低头听见自己的呼吸。
高中时跑1500m,其过程就像翻越一座小山坡,开始时是阻力越来越大的攀登,彷佛随时都会面临体力在瞬间的崩溃,我记得我常常是一边想着我不跑了我不跑了一边咬牙坚持下去,可是一旦冲破某个临界点,就如同到达山顶后顺势随着重力下落,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大口地呼吸,还是累,却有一种征服的兴奋和成就感在体内滋长支撑,眼见终点。
很久没有再跑过那么长的距离,办了一□□身卡,按时来做器械练习打搏击操,都被天青笑话,特别是在他踢完一场球浑身臭汗的时候。
我们实在是太不一样。
天青就像过去我暗暗羡慕的那些会在上课时间偷偷翻墙出学校打游戏去的同学们一样。他的世界,对我来说,充满奇妙和陌生——也许我对他的感情,就是源起于后知后觉的曾经的小小少年对广阔天地的强烈好奇心和探究。之所以羡慕,是不是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会经历那样的生活?所以只好眼睁睁馋兮兮地羡慕他们的年少轻狂骄傲率性敢爱敢恨,羡慕他们的青春过得是如此的有价值有意义。
是,我们实在是太不一样,即使明明他站在我的面前,明明在笑,明明在说话,看似触手可及,我都常常感到一种行将失去的惶恐,对真实的怀疑——强烈地缺乏安全感。
比如昨天晚上,我一路上屯积着一股莫名的怒气,越积越深,酝酿着见到天青的那一刻爆发。没承想,一见到他,他难得安静地负着手靠着墙,额前刘海垂着,挡住眼睛,不知道看向什么方向。我满心的情绪好像顿时落在一团棉花之上,无声无息消失殆尽。
再或者照着我的性子,我应该抓着天青臭骂一顿,为什么不注意自己身体云云,然后直接告诉他我喜欢他我们别再兜圈子浪费时间精力了行不行给个话吧。可是我竟然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天青看上去那么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最是敏感骄傲。就算我知道天青待我特别,我是不是也要继续安静地等到他完全地情愿放下他一部分的骄傲和矜持来接受。
只一犹豫间,已经到了天青楼下,看着他离开,我才惊讶地发现,原来我一直期待能够被他全心地依赖,当遇到棘手的事情时,他会第一个想到我。可是天青不是女孩子,他有独立的意愿和力量依赖他自己。那郁结在心里的怒气,不过是没有被他想起的失落和懊恼。
天青。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奔跑在1500m中的临界点之上,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停下脚步放弃,一边说我不跑了不跑了一边还可以咬牙坚持?是不是只要越过这个临界点,我们就可以顺风顺水,清凉的空气会沿着鼻腔咽喉气管肺叶渗进血液?
身上汗干透。深呼吸。虽然还是带着疲惫的慵懒,身体里充满着重新积聚力量的新生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