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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往事氤氲 ...

  •   “郎君”
      丫鬟轻唤了一声,双手搁了一杯温热的酒放在案几上,刚放下却见温承渐挥手让撤下去,又抬手揉了揉眉心。
      又是一个临安的冬天,空气里的尘埃仿佛都裹了冰,吸一口气嗓子都疼,原本案前的红泥炉子上温着喜腹的酒樽,打算处理手头上事情的时候喝几杯暖暖身子,事情繁杂,没注意就酒不离手了,以至于现在略微有些上头。
      自从一个月前,和晚晚剖白的那晚,醉宿了‘南方饮’,温承渐就克制着尽量别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所以近来在外头行走,也不会让自己醉醺醺的就歇在了外面。
      今儿怎么了,总觉得力不从心,不得劲儿,难道自己真的醉了?
      温承渐瘫坐在椅子上,张开双腿,盯着光秃秃的院子,眼里盛满了茫然,直到有小厮送来了一大篓子纸钱,他仿佛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指骨修长的两指夹起一片纸钱,他低头打量着,薄薄的纸钱,和门外雪一样冷的颜色,他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圆孔出神,先前眼里无所适从的茫然早已被淡漠的伤感替代。
      几分醉意里的伤感么,着实不容易被人瞧出来,不知的只以为那是酒醉后的难受,何况还掩藏在这种淡漠的神色里。
      醉了罢,醉了,多年的疲惫潮水般涌来,温承渐一手支着头竟浅浅的睡了过去。
      承渐觉得自己恍惚看见了阿娘,阿娘绾着低垂的发髻,一手牵着小小的他,一手挽着一个粗布的包袱,站在温国公府门前低眉顺眼的等待。温承渐飞快的跑过去想要拉住阿娘的衣袖,求她千万不要进温国公府,哪怕自己跟着她啃树皮也万万不能进这深墙大院,眼看到了阿娘跟前,却牵不住阿娘的衣袖,眼睁睁的看着她带着自己跟在管家身后进了温家。
      浓浓的无力感袭来,温承渐垂手站在国公府门前,来不及痛苦,场景就翻转到了另一个晴天。
      不错,那是一个晴天,阳光破碎慵懒的晴天,本该是放鸢高飞的晴天,五岁的他却躲在屋里瞧见了院子中阿娘和国公爷争执,声泪俱下的阿娘得来的却是国公爷扬手的一推,头也不回的狠决。
      梦里么,每个人都身临其境,可是总是以第三人的视角看着一切的发生,会痛苦得蜷缩起来,会悲伤得肝肠寸断,一切感同身受,唯一不能做的就是只能看着这一切按着记忆里发生,无能为力。
      温承渐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不可自抑的轻轻抖了起来,胸腔里的愤恨咆哮着却发不出声,梦里他看见阿娘被甩在了观景石上,血流不止。
      他从未见过这样憔悴又绝望的阿娘,纵使是他们啃树皮度日的那段时日。
      梦里撕心裂肺的痛化作短促的闷哼,温承渐血红着双目醒来,仍旧保持着刚刚入睡的姿势,可是身上冷冽勿近的气场把准备进来换小炉里红碳的丫鬟吓得畏畏缩缩,大气不敢出。
      今儿是温承渐生母的忌日,没几个人知道也没几个记得,每年的今天都是小厮循例拿了纸钱,温公子一个人去远远儿的郊外祭奠,至于为什么是远远儿的郊外呢?
      大概是因为她生是国公府上不得台面的存在,死也入不了国公府的祖坟。
      ……
      傍晚时分,温承渐踏着雪回来了,带着满身的寒气,眸子里仿佛也结了冰,背着手一言不发的往听风轩去了。温承渐每年除了生死忌日这样的大日子去郊外祭奠以外,其余时候不大去看望阿娘,一则是因为自己诸事繁杂,丢不开身,二则是因着自己寄养在正房的缘故,去郊外去的勤了,难免惹来非议。可是这并不代表温承渐心里就没疙瘩了。今天去看阿娘的时候,见她坟头杂草枯败,也没人打理,风雪肆虐的六九天里,承渐跪在坟前,一手撑在土里,一手一根一根的替阿娘除草,忙活了一下午,雪地里的双手早已冻得红肿不堪。
      听风轩里烧着炭,屋里熏得暖烘烘,他进门就抖掉了身上的雪,围着炉子暖手。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叩门声,门上的铁锁在冬天里冻得彻底,扣在木门上发出的声响清脆悦耳,温承渐觉得这声音今天听起来格外舒服,静静地坐在炉子旁边一遍遍的听着。
      “咚咚咚”
      “咚咚咚”
      叩门声依然耐心的响起,温承渐坐到了椅子上才淡淡出声:“进来。”
      一袭绯红的大披风闪了进来,边跺脚边解下披风,屋里暖得像小阳春,吸收了暖气,身体登时活络了起来。她以为屋里的人睡着了呢,害她在门外敲了许久的门也没人应,直愣愣的冻了半天,合着椅子上的人此刻正漫不经心的望着她。
      她气的,心里直翻白眼,可又无能为力,每年的今天公子爷心情都颇为郁结,如果这样能让他纾解一下,她月掌柜看在他曾经有恩于她的份儿上也忍了。
      “吭吭”
      月掌柜咳嗽两下,预备汇报工作。可是高处的人并没看她又好似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灵魂出了窍。
      “咳咳咳”
      月掌柜又咳了三下,等公子爷示下。
      “痨症了?”
      “咳成这样子!”
      温承渐喝了一口酒,话出噎死人。
      “你……”月掌柜都不用敬语了,特想把手里的账本密函什么的朝他脸上砸过去。
      “吭吭”,汇报之前月掌柜习惯性的又咳了两声,惹来温承渐一声不屑的嗤笑。
      “公子,这是‘南方饮’这个月的流水,您瞧瞧。”
      说着,月掌柜就把账册子递了过去,温承渐随手翻了几页,搁在了案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月掌柜对上他的眼睛,心里被什么轻轻捏了一下,有些疼,有点酸。她眨眨眼睛,掩去了那丁点不自在,继而笑嘻嘻的说道:“公子,这里有封密函,从宫里递出来的,好像事关蓬莱殿。”
      温承渐坐直了身体,示意她把密函呈上来。温承渐撕了腊封,逐字逐句的认真看起来。
      在温皇后出这个主意以前,大盛朝这个郡主对他来说仅仅是个郡主的存在,于他来说无甚关系,可自从他蓄意招惹她以后,他便安插了人在她身边,一举一动,逃不过他的法眼。
      月掌柜曾经十分迂回的问过他,这种举动到底算什么呢?
      对猎物势在必得的监视?
      还是对有点动心的女人的关怀?
      温承渐这样被问的时候有一瞬的恍惚,他也弄不清,他只知道,要想让她乖乖的爱上他,必得摸清她的习性,捋顺她的毛,那么这样了解她的一言一行也无可厚非。
      至于关怀?
      他当时就笑了,一个深宫里尊贵的郡主,最不缺的就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关怀了吧,何况她还时不时的偶遇一下白泽这个男人,青梅竹马的玩伴,也不会少关心她,而温承渐要做的就是确保她的人在完全属于他之前不被任何人染指。
      月掌柜听得他这样讲脊背立时就凉了凉,他们家公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可怕。
      月掌柜小心翼翼的看着自个儿主子,见他眉头越皱越厉害,她的小心肝儿也越颤得厉害,生怕他一个不悦先遭殃的又是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往事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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