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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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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并没有锁门的习惯,好在这里民风淳朴,除了偶尔会流传的几个鬼故事之外,安全系数高的很,除却哪里都会沾点关系的猎人协会,这座小镇临山而建,设施齐全,富商也很喜欢在这里买下一栋小别墅度过一阵子安稳的与世隔绝的时光。
在夜晚更不会有人在路上走动,也好在颜的夜视能力还算不错,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自己家门前的人是谁。对方伸出一只手和自己打着招呼,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忽视,只是跟在身后一起进了门。
颜伸出的手臂上缠着的绷带已经有些磨损,被对方打开的瞬间血腥味便顺着手臂上涌。手臂的关节处大量的针孔看上去有些狰狞,青紫发红。
帕里斯通对待女性似乎是温柔的。他总是给自己换好新绷带后留下一点补血的东西才会离开。
“哦呀呀,这边大概已经不能用了。”对方的话语中并没有包含多少的遗憾。
颜不知道对方要自己的那么多血液有什么用,自己也曾经用过长距离移动试图感受一下自己的血液就进去了那里,但是只能知道似乎都聚集在同一个地方,且数量对不上号。
“还有另一只。”
帕里斯通捂住了嘴角,没有答应下来。
“今天先算了。”那张笑脸不同于库洛洛的,更多的阴谋就写在明面上,和库洛洛完全不同的风格。
但是她没有想到过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对帕里斯通这个人没有什么好印象。
“我们来讲故事吧。”帕里斯通煞有其事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精装童话,“库鲁塔的事情怎么样?”
“不怎么样。”
既然不准备继续取血,颜从抽屉里拿出了新的绷带一圈一圈地给自己缠好。
帕里斯通算是猎人协会派来和自己交流的对象,绝不是来给自己提供保护的人员。颜抬眼去看那人,表情一成不变,慢悠悠地翻动着手中的书本,似乎是在等自己缠好绷带。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但是两人似乎都没有睡觉的意思。借着烛光,帕里斯通去看对面人的表情,橙黄色的光几乎要把那头白发染成金色,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一圈圈白色的绷带,神色平静之中透着一丝厌恶和不耐烦。
“你很讨厌我呢。”
“.…..”颜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才好,说对似乎有些过分,说不是又违反本心,“你不也一样?”
“我讨厌的只是生前的你。”帕里斯通也是睁眼说瞎话的主,“现在的你很有趣。”
“不是要说故事吗。”颜也不再做抵抗,懒得顶嘴,身体朝里侧躺下来,“快点,我要睡了。”
“哦呀呀,你也不怕男性夜袭。”
“你不会。”
“哼——”
颜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响动了一会,自己背后就贴上来一个身体将本来就不大的床铺挤得更难受。
“喂——”
“总之听我说。”帕里斯通打断了颜的抱怨,语气中难得的包含着认真,“半途睡着也不重要,就当睡前故事听过就算。”
他说着,用陈述第三者的语气说着。
从前有个很漂亮的姑娘,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下一步想要做什么,她在众多参选者中胜出,却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那个人人想要的职位,投身黑暗。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从黑暗而生,所以不管在哪里都只是挂着一幅笑脸,游刃有余地活着。
这是一个毫无逻辑性的故事,颜想着,半阖上眼睛,任由背后的帕里斯通滔滔不绝。
不管是明面上的世界,还是暗地里的社会,她孤身一人就那样像一把利剑似得劈开了重重险境,一路前行,在即将触手得到最顶点的皇冠之前就停下来,将其拱手送人,转而投入另一个行当之中。她从没有在哪里停留过,只是不断不断不断地走着,漫无目的地做着自己想做的,觉得有趣的,一切都只为了利益和趣味而行动。
有一天她觉得活在这个世界有点太累了,但是自己的人生还剩下那么多,直接浪费了不太好,所以试图去往另一个世界。顶头上司当然不同意啦,另一个世界是这个世界的禁忌,但是她仿佛就是为那而生。
“她啊,抛下了自己的弟子,扔掉了一切财富,甚至把爱情扔进火坑也要出去。”帕里斯通笑了出来,“很过分吧。”
“然后呢。”颜有些困,但还是问了,“她去成功了吗?”
啊,当然。
帕里斯通回答得十分肯定。
“但是那个她没能回来。”
“这似乎不是童话故事。”
“童话故事最一开始也并不是讲给孩子听的。”
她想去的那个世界要度过一片海洋,一片巨大而黑暗的海洋,里面什么也没有,冰冷而寂寞,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从前有人去过,但是回来的人无一不成了怪物,可是她不怕,带上了足够的食物,带上了自己的亲信和一群不怕死的家伙就出海了。
“你知道量子论吗?”
“一定程度的量子扭曲能造成一切后果,时空轮转或者虫洞、黑洞,等等后果。也有学者指出到了一定变量有了一定的条件下甚至能让人重生。”
“其中一定会伴随不可避免的分子损失,可能是一条基因,也可能是一串染色体。”
蜡烛被烧完了。噗的一声就灭了,月光透进窗户,地板上多出一块白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从那底下喷涌而出。
她的能力和那种理论有关,但是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几乎没有人见她用过那个能力,更多的只是用策略和头脑击退敌人。顺带一提她的徒弟在离别前和她打了一场,当然没有打赢,但是在全身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觉得就算是这人死了,万一重生了,如果活过来了,是不是这些伤口还有可能留下?是不是还有可能会记得自己。
帕里斯通坐起来,那头金色的短发被睡得有些翘,背后的女孩已经睡着了,在故事讲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闭上了双眼坠入梦乡。
他望着门口的另一个人,浑身被黑色包裹,在浓厚的夜色之中仿若一位觅食的吸血鬼,又像是一位寻找祭品的恶魔,额头上有一个十字的纹身,浑身包裹着的缠静地吓人。
“别那么生气呀。”帕里斯通将那头长白发绕在指尖,注视着那张半分不像的脸,“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这一个哦?”
“放开。”
“你更应该问问简,他可是跟着那个疯子一路走到了黑暗大陆,又凭借一己之力回来了,被困在流星街已经是最大的奖励了。”
“不信你完全可以去协会看看,那个不死者到现在还被关在玻璃窗里呢。”
“那边的世界正在试图联系我们,你看,连通道都毫发无伤……不,只能说活着送回来了。”帕里斯通依旧在那里喋喋不休,“会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大约是在给以后做准备,人类总是忍不住好奇心的,到那时她就会成为唯一一个便捷通道。”
“简和你说了多少。”
库洛洛没有答话,依旧是那样杵在门口,手中出现的书本并没有被翻开的迹象。
“他早就猜到你不会放过那里,交给你,总比交给我要好得多。”
金发的男人终于起身,与蜘蛛头并排站着。
“嘛,好好努力。败在‘她’手里的男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你也是其中之一?”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哦。”
库洛洛觉得肩上一重,热量转瞬即逝,那个气息就消失了。
走上前去,侧躺着的人睡相安稳,只有上下微微起伏的身躯能够让人判断她还活着,心跳总是在夜晚弱到可怕,就连生命体征本身都像是沉眠了一样。那本被收在抽屉里的书籍散着莹莹绿光,明暗不定。
库洛洛躺下来,那块地方已经冷下来了,不像是有另一个人睡过的样子,他将自己的热量重新印上去,从背后抱住了那个身体。
这并不是爱情。库洛洛否定着,那个身体微凉,在这个时间里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冰块。
这只是一种来源不明的占有欲,就像是得不到玩具而倒在地上撒泼的孩子,就像是得不到奖赏的学生只能拿着满分试卷在别人面前炫耀毫无意义的成绩,又像是……
例子太多了。
只是没有以恋人为标准的事例。
他凑上去,将鼻尖抵在对方的后脑勺,很淡很淡的血腥味,带着竹叶的清香,还有一点烟火气。
小心翼翼地解开那条绷带。即使知道对方在这个状态下即便是被砍掉四肢也不会醒来,库洛洛依旧像是对待一个没有睡熟的孩子那样轻手轻脚地一圈一圈地解开那条雪白的绷带。
手上的伤口就这样暴露在空气里,数不清的针孔毫无规则地布满了那块地方,有的已经结了疤,有的还能清晰的看见黑乎乎的洞。
这并不是普通的针头,而是用来献血的针头。每次被抽取的量可能不少于一百毫升。几乎是这个年龄段的女性能够周期承受的最大限度。
从结疤的程度上就能辨别大约多久被取一次血。库洛洛不可抑制地有些发怒。
并不是对帕里斯通或者提出抽血的人。而是对于颜。
只不过是想要脱离那个揍敌客,只是为了不再受猎人协会的监视,为什么选择的不是自己,为什么偏偏要走这条路。
他想不通。就那么厌恶再一次回到流星街吗?就那样不愿意成为蜘蛛吗?
就那样讨厌自己吗?
当阳光照进窗户,落在那具静躺着的身体上时,她醒了,像是一朵被太阳催熟的花一样。
双手撑在床铺上,大约是因为保持了一夜的别扭睡姿,总觉得有些难受。
当那只手离开外侧床沿时,最后的一缕温度也被一起带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