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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丝巾 ...

  •   半道上,鹿樾让司机停下车,去给苏望采买礼物。

      他皱着眉站在那里,保镖已经把这家店清空了,身旁导购说话的声音左右进右耳出,最后有点不耐烦地挥挥手:“随便拿条丝巾吧,别太花哨就行。”

      “先生付现金还是刷卡?”

      “刷卡。”

      “本店只接受联邦通用货币,五万元,谢谢。”

      坐回车上,鹿樾有点发懵,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天刚刚过去,天气还凉,虽脱下了厚围巾,苏大小姐也得注意保暖。

      宽阔的六车道上车水马龙,鹿樾把脸埋进黑色皮手套中,心里哀嚎一片,他一定是疯了,明明被那个人那么惨无人道地虐待过,为什么自己还总是想讨好她。

      她缺一条丝巾么?林娇怕是已经帮她请来帝国最好的设计师为她定制了。

      最后鹿樾归结为这是一种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机制,他素来没有什么朋友,生意场上那些年轻人都是些豪门世家,陈家的二公子,李家的小少爷,薛家的大小姐,只有他是个出生于筒子楼里的贫民,一个异类。

      或许苏望采更加合适做他的工作。

      他交不上什么朋友,不是虚与委蛇就是溜须拍马,自然也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人知道那一年他是怎么过来的,被苏望采虐待的那一整年。

      每每忆起都禁不住发抖。可他仍想讨好她,说不定这样她能心情好一点,少看他不顺眼。

      只是苏望采少有心情好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她都拧着眉像审判日到来了。

      鹿樾还没来得及从思绪中挣脱出来,车已经滑到了宅邸的门口,准确地说,是帝国指挥官的官邸。

      穿着制服的佣人替鹿樾打开门,鹿樾挥挥手让两个保镖离开,他可没胆量在苏望采眼皮底下摆CEO的谱。

      手中拿着丝巾的礼盒,上面还系着一条粉紫色的缎带,鹿樾看了一眼在大厅里和佣人说话的女管家,黑色的长发被束成时下流行的发型,卡着漂亮的发饰,鹿樾清了清嗓子:“绿柚,过来一下。”

      “这个……送给你了,今年的生日礼物。”

      管家若有所思地接过礼盒,她的生日已经过去小半年了。不过可以当成礼物送给女友,讨她欢心。

      鹿樾回卧室换了身休闲西装,打好领结,转身问佣人:“看起来怎么样?”

      “很好,先生。”

      “那就好,走吧,去小花园。”

      小花园在二楼苏望采卧室的阳台上,苏望采一般喜欢在那里用餐,正儿八经的餐厅自从苏川过世后就再也没有使用过。

      鹿樾进去的时候苏望采坐在圆桌旁喝茶,他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小姐。”

      苏望采穿着一身宝蓝色的曳地长裙,腰带上缀满了钻石,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着星星点点的光,海藻般的长发搭在肩上,手上是一双与衣服同色的长手套。

      是礼服,大约是去见什么人了。鹿樾思忖着。

      一抬头,看见苏望采的深V领,在心里默念着胸真平啊,然后对上她明显沾染着怒气的眼神。

      糟糕。鹿樾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鹿樾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从腰部往地面拽,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要被折成两段了。

      鹿樾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巨大的疼痛感仿佛要把他撕裂,五脏六腑摇摇欲坠,呕吐感伴随而来。

      自作自受。鹿樾在心里责骂自己。

      苏望采冷哼一声:“再有下次你就躺着出去吧。”

      苏望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切齿,她甚至特意换了件礼服,而对方仅仅穿了件休闲西装就过来了,是太不把她当回事了吗?!

      当鹿樾看见佣人抬进小花园的长餐桌,上面铺着纯白色的桌布,还有刚点燃的白蜡烛的时候,意识到这是一次正式的晚宴,虽然只有两个人,他不该穿休闲西装的。

      “维瓦尔第?”苏望采边向餐桌走过去边问,“还是莫扎特?”

      鹿樾抬了抬眉毛,有些惊讶被问到自己的意见:“萨列里就好。”

      苏望采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欣赏他的才华。”他当然知道莫扎特和萨列里是死对头,他并没有别的意思。

      等他们在餐桌前坐下来的时候,音乐声已经响起。长笛、双簧管的管弦乐协奏曲,声乐袅袅,曲风干净灵动。

      是了,他的品位一向这么差。苏望采腹诽。

      鹿樾在苏望采的示意下喝了些餐前酒,他感觉自己像个傀儡,任凭主人操纵,个人意志是不重要的,与尔同销万古愁。

      “鹿樾,等办完生日宴会,我需要出去一趟。”

      “需要出去比较长的一段时间。”苏望采顿了一顿,补充道。

      “多久?”

      “半年左右。”

      那是够长的了,所以她这是要我好好听话别惹麻烦?不对,去猎户座度假度个一年半载也不是什么大事,完全不需要通知自己。

      除非……有可能回不来了。那这是桩天大的好事。

      可苏望采如果死得这么早,他照样不能继承遗产。

      “鹿樾,你知道我在哪儿读的大学,学的是什么吗?”

      鹿樾摇摇头,当年鹿樾一被接进苏家第一件事就是被告知,除了苏川以外,鹿樾要事事以苏望采为重,可是直到整整一年后才第一次见到苏望采,在此之前“苏望采”这三个字只是一个名字,仅此而已。

      那时候鹿樾希望苏望采是个可爱伶俐的小姑娘,会甜甜地叫哥哥的那种,最后两个人见面的第一分钟,苏望采就用眼神对鹿樾进行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鄙夷。

      两个人交集实在算不上多,苏望采常年不在家,到了大学更甚,一年最多回来一两次,直到毕业那一年苏川去世。

      也就是那一年,鹿樾被苏望采囚禁在一栋奎瓦伦星的度假别墅里被虐待折磨了一整年,回到这里之后苏望采再也没有常年累月地在外过。

      已经两年过去了。时间过得真是飞快。鹿樾禁不住感慨。

      “联邦军事学院加州分校,银河系战略安全保障军事指挥专业,我是个帝国指挥官。现在,星际联邦和纳兹同盟起了军事冲突,战争一触即发,战火不会烧到这儿来,但是帝国作为星际联邦的一员,我们有义务上战场。”

      鹿樾感到惊诧,他难以想象苏望采那娇弱的身躯中涌动着战争的热血,他一直以为她是薄情之人。

      更无法想象这样一位称得上瘦弱的女孩儿居然是一名帝国军事指挥官,即将奔赴战场。她心知也许此去一去不回。

      所以才有了这次仅仅两个人的正式晚宴,所以苏望采穿了身礼服,几个月前她就知道这件事,所以才要求举办一场生日宴会,或许此去诀别。

      鹿樾有些激动。

      万一她回不来了。

      万一。

      这是意外死亡,死在战场上,再完美不过了,军士鸣枪,身披联邦旗帜,棺材上覆满鲜花,埋于六尺之下。

      她将永载史册。

      而此事将完完全全与他鹿樾无关,他再也不必受到苏望采的折磨了,再也不必讨好她了。为国捐躯,苏望采独身,更没有孩子,他将继承苏望采的全部遗产。

      他有点想哭:“保重好自己。”

      “……”,苏望采咬牙切齿:“想我死在战场上也不必表现得这么明显。”

      “……”

      “放心,我是指挥官,不会那么容易阵亡。”

      多年以后鹿樾重新回忆起这一幕的时候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内心满是悲天悯人之情,可他最怜悯的人是自己,最痛恨的人也是自己。

      史书上的这场战争从头至尾是笔糊涂账,众说纷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而现在,谁也不知道将来。

      而历史结束的时候,故事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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