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之歌》绿叶浮萍

1、-完-

　　铁门锈蚀了的声音格外刺耳。我抬头，漫天云雾中，守门天使的身影蒙眬着，连同他的声音：“请出来吧。你的审判开始了……”
　　我一笑。困于幽镜千年，被其中混浊的空气吸去了几乎所有的法力，背后双翼也已被腐蚀殆尽；我仅能留住的，只有自己的感官，和，心。
　　然而，我终究是胜利了。
　　守门天使不知何时已到了我身旁。他扶我站起，领我出门：“无论审判结果如何，请好好保重……”声音中竟带了莫名的伤痛。
　　“谢谢。”我悄声说，径直走向等在一旁的执行天使，撇下一脸震惊的他。

　　“……蓝瑛身为天使，竟藐视天规，与凡人相爱……”
　　审判持续着。
　　我低着头，看着脚边云霞，心却已飞回了从前：碧玥，你还记得我吗？你曾说过，无论轮回多少次，你都会永远爱着我的，碧玥……
　　“……鉴于她已被囚幽境千年，双翼已折、法力尽失，且已耳不能闻口不能言……”
　　我缓缓抬头。白琛立于最高处，一脸莫测高深的平静。感觉到指甲刺入手心的痛，更诧异于自己已死的心竟仍有尖锐的疼痛。
　　“……撤销其天使籍，放逐凡间……”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如此平静？你所谓的爱，竟当真只建立在那可笑的神谕上吗？
　　怔仲间，白琛已到了我面前。在我额上烙上放逐印记，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脆弱：“好好保重……”
　　声音低如蚊蚋。

　　雨下着。阴冷的傍晚。
　　我蜷缩在墙角，任由雨点坠落身上。
　　冷吗？也许。
　　可是，心已麻木，身还会冷吗？
　　不觉出神了。
　　恍惚间回到了千年前，刚到人间历练的第一天。那天没有雨，只有风，和煦的风，夹杂着花的欢笑草的活力书的沉静。绀玖为了逗我开心，笨拙的编了花环，却被气急败坏地嚷着“采花贼”的碧玥抓住了。花环最终还是到了我手上；然后，每天的鲜花成了碧玥到来的标志……
　　雨停了？我诧异抬头，不经意间撞进两汪黑色深潭中。
　　碧玥！声音在心底徘徊，却冲不出舌底。千年的时间，终究冲不断你我的牵绊……
　　擎伞的手仍坚定着，他的声音醉人：“怎能这样对待自己？——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轻笑，握住他伸出的手。脸上的水珠滑过唇角，咸咸的。
　　空中划过一丝叹息，如天际的流星，一刹那便黯然无痕。

　　他不是碧玥。
　　他叫青珉。
　　碧玥热情、坦率，如火；青珉寡言、沉郁，如冰。
　　相同的是，他“们”都唤我“小瑛”。
　　一样的灵魂；只不知，轮回，有否模糊了他的爱意？

　　跋涉森林中已三天乐，心中的不安愈甚。青珉依旧寡言，然脸上已多了温柔的笑意。
　　黑暗的气息突然而至。
　　推开青珉的瞬间，我已被藤蔓带上了半空。
　　熟悉而又陌生的笑声自身后响起。翅膀扑扇声中，绀玖停在了我面前。
　　堕天使？！
　　“吃惊吗？你被囚的那天，我反出了天堂。”绀玖恍若自语，轻描淡写中浸了满满的苦涩，“只想不到，堕天使的力量，依旧救不了你。”
　　冰凉的指尖滑过脸颊，他的声音带了黯然：“我忘了，你听不到我的话的……”
　　“紫琇，琇儿呢？她在哪？我依你的要求把蓝瑛带来了，你该把琇儿还我！”青珉的声音，焦急、希冀。
　　绀玖低头看着他，笑，邪恶而嘲讽：“人死了，哪能复活？”
　　“不，你明明说过……你骗我！你……”
　　“恶魔的话也能相信？愚蠢的人啊……”

　　“放了她。”白琛无声无息出现半空，平静的说。
　　依旧一脸的嘲讽，绀玖故意的靠近我身边：“不放又如何？蓝瑛已被逐出天界，不必受你的管束！”
　　“堕落的灵魂不应徘徊现世。绀玖，你，该放手了。”波澜不惊的语调，平静的面容，无不彰显着白琛超然的地位。
　　“神……天神啊，请您救救琇儿吧！求您……”青珉匍伏地上，声音盛了激动和哀求。
　　我低头，静静凝睇着他。
　　轮回让你的勇气消失了吗，碧玥？当年那个为了我敢于冲着神使大吼大叫的碧玥，此刻，竟为了别的女子，向天神屈膝？！
　　这是青珉呵！即使有着相同的灵魂，轮回，也注定了他们生命中的不同……

　　我茫然抬头。白琛就在我身边，伸手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别碰她！”绀玖抢近我身旁，推开白琛，擦去唇边血丝，怒道，“蓝瑛不是工具！她不会再被你骗了的！”
　　“她不是工具；从来不是。”
　　“‘得蓝瑛，御三界’。”绀玖冷笑。

　　看着瞬间煞白了脸的白琛，我扯出一抹笑。
　　犹记当时，无意路过白琛房外，不经意间听到只言片语：“‘得蓝瑛，御三界。’神谕如此……你是最有可能继任天神的，白琛，把蓝瑛……”我怔了。抬头，绀玖吃惊而愤怒的脸映入眼帘……
　　我拒绝了白琛的示爱，逃离了天堂。
　　只是，幸福总是短暂的。神使的到来太快，快得让我们措手不及。在碧玥气极的怒吼中，我被押回了天堂。
　　然后，就是千年幽狱。

　　下意识的看看依旧匍伏着哀求的青珉，心中仅剩的希望一点点的破碎。
　　“我，宁愿不知道什么神谕。我，只要蓝瑛。”白琛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痛。
　　绀玖冷笑：“死心吧，蓝瑛听不到的——即使听到，她也不会再上当！”
　　白琛的声音依据不急不缓，却夹杂了爆发的苦涩：“我改变不了长老和上任天神的决定，救不了蓝瑛。只有天神，只有我当上天神，才能让她从幽境出来。我努力了。天界最年轻的天神，却只能任由自己的所爱被放逐……”

　　原来，如此……么？
　　你，毕竟是，真的爱我的，白琛。
　　只是……
　　我轻叹。这误会，冰释得太迟了。
　　我留住了声音。然而，幽境的诅咒已刻入骨髓。身体，撑到此刻已是极限。
　　轻盈的歌声自我唇边丝丝逸出，带了我的身体，一点点地消散于微风中……
　　白琛和绀玖久久停在空中，仿佛痴了。
　　只有，点点银光，滑过脸颊，划过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