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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到深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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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工的死,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就过去了,诚如我们所见的湖面,本来就是平静的,那不过是有人在湖水里扔了一个让人觉得意外的石子而已。
工地上的生活,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就如同湖水一般平静,这种平静的生活过久了,就会让人感觉到枯燥。
这样枯燥的生活,并不能动摇他的一颗事业之心。
每一天从工地拖着疲倦的身子回来,躺在床上,一边抽着烟,一边回味着胡一手或者钱无忧的话,回想着他们对于自己被分配到国有企业之后那份羡慕之情,他就觉得活得无比的充实。
每一天,那不断上升的巍峨大坝,也都用一种无形的力量激励着他,发动着他。
这种激励和发动,就像火焰一般,点燃了他最初的青春好时光。
但是,工地上主管的职位是有限的,而每一年毕业分配过来的大学生,却从没有断过,这就出现了冲突了,出现了自我职业规划与公司发展之间的冲突了,公司不可能一下子给那么多大学生都提供施展抱负的平台,能够获得赏识提拔的是极少数的。
当个人的职业规划遇到瓶颈的时候,原本枯燥艰苦的工地生活,就变得让人厌烦甚至抱怨,这样的不良情绪,就如同一阵瘟病一般,在大学毕业生群体中不断地蔓延着,每年分配进来的大学生,来了,又走了,那时候,企业效益也不佳,大学生走了,也没有人挽留。
这些个大学生的离去,走的方式不一样,有的人风风光光,有的人狼狈不堪。
有考研走的,有被企业下岗的,也有外出沿海城市打工的。不过一茬又一茬的大学毕业生的离去,对在职的那些个大学毕业生而言,还是有很大的心理影响。
那些远去的大学生们的背影,互相叠加着,最后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黑暗云,笼罩在了刘澜的上空。
是的,这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工作,每一天都过得是那么的波澜不惊,站在厂房的施工平台上,他抬起头一看,大坝两边的山,仿佛被神斧劈开了一般,无比凄惨地露出了里面犹如脑干一般的灰白色的岩石,在那岩石中,又肠道一般蜿蜒曲折着施工的进场公路,他第一天来的时候,是震撼,两年过去之后,那画面已经变得普通寻常了。
那条灰白色的公路上,时时刻刻都会有成群结队的水泥罐装车,砂石装载车等工程车辆行驶过,道路上常常会洒落下不少水泥灰和砂浆以及砂石,这些坠落之物,经过七月的太阳一晒,变得不再滞重,车辆一经过,它们就会肆意地腾起尘烟,证明这是一片正在开发之中的热土。
笨重的推土机和挖掘机有时候是通过半挂车运到工地上,有时候是独立地在道路上大摇大摆而又步履艰难地奔走,经过不断碾压,那金刚岩石铸就的公路早已经有点破损不堪了,自然,车辆行驶过,都会发出因为剧烈颠簸而产生的撞击声。
当初每一阵裹挟着巨大烟尘的车队从身边行驶而过的时候,他内心都莫名地激动,感觉自己是古代沙场上的那个霍去病。
现在,一切是那么的普通寻常,丝毫激动不起心中的那颗年轻的心。
当然,每一天也会有一些小小的波澜,轻柔地拍打着他的心岸。
让人觉得场面壮观的是,中午送饭的餐车一到,立马从那些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呐喊着蜂拥过一支队伍,把工地外面开阔的地方站得蚁窝一般密密麻麻的。
这场面,其实跟以人海战术为主的古代沙场差不多。
事实上,水电施工也是一场战争啊,也是人与大自然的一场殊死搏斗。
工地上就餐的,基本都是些雄性公民,他们的眼睛除了贼亮地盯着桶子里热气腾腾的菜之外,也不可抗拒地放肆地盯着给他们盛菜的女人看,看她们滚圆突起的部分,也看她隐藏凹陷的部位,看她们异于雄性的每一个部位。
这时候,刘澜常常是煎熬的模样,一方面,他的天性无法阻止自己也去看那异性的身子,另一方面,他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是大学生,应该是一个脱离了粗俗之人,道德上无法接受那女色的诱惑,因此他的目光总是间歇性落在了那些盛菜女人的身上,就像一只寻常的乡间麻雀,从树梢上飞走了,但是一会儿,她不得不又扇动翅膀,回到了最初的树梢眺望。
他听人说过,盛菜的那个年轻的穿着红色短袖衬衫的女服务人员,是一个寡妇,她的男人年前在工地上坠亡了,夏日里,她俯下身子,从钢桶里勺菜的时候,胸前的那傲人的部分,在阳光下白花花地耀人睛目。
她的勺子前,总是围满了人。
“若非当初太高傲,在高中,或者在大学,我刘澜早就有女朋友了。”他端着饭碗,觉得自己有点悲哀,是的,读书的时候,他成绩突出,人长相英俊帅气,给他目光暗示的女孩还真不少,那时候,他一门心思想着读书,觉得在学校里谈恋爱是三观不正之事。
寡妇好像也注意到了刘澜异样的目光,每次盛饭打菜的时候,都会给他多一点份量。
时间一晃就到了二零零二年了,刘澜也在工地上工作也快三年,跟他一同下到班组做技术员的,差不多都提拔到项目部的技术部或者质检部去做工程师了,而他却还趴在高班长的班组里,竟然纹丝不动。
“老大,今天晚上有空吗?有空的话,咱们一起找个地方喝杯酒去!”一天,在工地上的脚手架上,刘澜遇见了技术主管王勇,他十分热情地说道。
“好啊!下班后,我在宿舍等你。”王勇高兴地说道。
见主管爽快地同意了,望着他在脚手架上的背影,刘澜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江面,感觉自己应该是熬到了尽头。
下班后,刘澜匆匆换了工衣,来到了主管王勇的宿舍。
王勇看见了刘澜的身影在门前晃动,就走了出来。
从公寓大楼出来的时候,充满眷恋之情的夕阳还没有落下,他们的目的地是营地外面的那一个村庄,说是村庄,其实规模已经胜过了一座小镇,自从营地落成之后,精明的商家早就砸下大把的钞票,将她建设得五光十色,繁华非凡。
那天晚上,他们二人就找了一个小酒馆,炒了一盘羊肉和和一盘青菜,点了一碟花生米,当然少不了酒,王勇则主动点了一瓶白酒。
“老大,我在这里也快三年了。”喝了几杯后,刘澜主动说道。
“你才做了三年,我在这里做了十五年了。”技术主管王勇轻描淡写地说道。
“什么时候,帮我弄到技术部去?”刘澜在白酒的鼓励下,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
“你不要看到那些学工民建和水利水电工程专业的大学生调到技术部,心里就失衡了,刘澜啊,你学的是光电专业,隔行如隔山,所以,要在下面多学学,这样对你有好处,我也是在班组做了五年才上去的,浮在上面,对你没有好处啊。”王勇喝了一口白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技术主管王勇的话,不但没有安稳住刘澜的心,反而让他感觉到一种专业上的歧视,他觉得自己学的光电专业,比起那些粗陋的工民建专业,更为高大上,自己在这里是受到怠慢了。
这种失落的情绪,直接导致了刘澜的出走。
二零零二年的五月,他最后还是迈出了那关键的一步,并幸运地在南方深圳谋到了一份激光器厂家的研发岗位的工作。
深圳,那可是一座有温暖的天气,有繁华的街道的大都市,也是一座让人向往的城市。
每天,当刘澜走进办公室工作的时候,身处之地,不会再有漫天的尘土,也不会再有震天的机器的轰鸣声,这里的工作环境优雅,办公室里点缀着绿色植物;大街上,行走着养眼的美女,这些美女,比起工地上那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打菜女子,无论是外表还是气质,都优胜百倍。
刘澜是请了探亲假来深圳找工作的。
那一天,同宿舍的胡一手和钱无忧在深圳罗湖火车站接他的时候,都难以置信,那个朝气蓬勃去国企报到的同学,居然穿着黑色西装裤子和蓝格子衬衫,来深圳讨生活了。
“刘澜,我们都等着你来深圳请我们去五星级酒店潇洒的,没有想到你竟然想从国企跳出来的,我真不敢相信,你不会是过来敲诈我们的吧?”胡一手拍拍刘澜的肩膀,甩出这么一句话。
“妈的,这小子在国企混了三年,一定是油了,学会骗人了,这次他肯定是过来出差的,在我们面前装什么?变了,人变了!”钱无忧说话的时候,看都没有看刘澜一眼。
“胡一手,我说过了,我是诚心过来找工作的,找到了,我就在这边上班,没有找到,我就滚回去,老老实实呆在工地上。”刘澜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
“呵呵,你小子真豁出来了,告诉我,出来打工有什么出息?你是不是看到我和钱无忧发到手里每个月的工资比你高吗?可是我要正告你,钱都是浮云,前途才是最重要的。”胡一手用一种大哥的口吻说道。
“胡一手,你把我说成了葛朗台了,我是那种人吗?工地上工资再低,总不会饿着肚子啊,你想想,在工地上,我连见姑娘的一个面都难啊,都说深圳的姑娘全国最美,我一个单身汉,能不来深圳看看吗?”刘澜说到姑娘的时候,眼睛里放射着宝石一般的光芒。
“哈哈哈,有道理!”钱无忧一边说,一边眼睛也在放光。
“刘澜,你真不愧是我们一个宿舍的,一起睡了四年,大家互相腐蚀,都中毒太深了,三年过去了,我们在思想上还是有共同语言啊。”胡一手的笑声有点放荡,他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大学好时光,大学四年,每天晚上,宿舍里关于学校关于院系的那些美女的品评和意淫,从来没有断过,甚至关于班级里那几个恐龙一般的姑娘,他们也都聊得热火朝天,比如小月是适合给自己做皇后的那种,小梅是适合给自己做嫔妃的那种,而小美,呵呵,给自己做丫鬟也都不会雇请。
“还是你们懂我!毕业三年了,呆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没有一个人懂我啊。”刘澜说完,大家就哈哈大笑起来。
在罗湖火车站广场,往四处张望,还的确有很多装扮时髦的美女,你要说深圳没有美女,哈哈哈,请问,全国在哪里还有美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