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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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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危险。”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照例是平波无澜,毫无起伏。
沈朝宁顺着看去,才发现桓灵初不知何时来了,手中尚未入鞘的浮生剑泛着清光,其上夹杂着些许血迹。
沈朝宁可没忘记自己还在木桶待着,她一下脸红到耳根,难得这样手足无措:“你你你你……”
桓灵初懒得跟她辩解,伸手就要将她带出来,沈朝宁慌忙躲过,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木门四分五裂,碎成木屑,扬起许多灰尘。
沈朝宁再傻也明白这是出事了。
“待着别动。”
桓灵初回头看了她一眼,略一蹙眉,替她结起一道屏障才只身去迎战。沈朝宁赶忙拿了衣服躲在角落穿好,待她再出来时,屏障已经散去,露出交战双方的身影。
桓灵初手持着浮生剑,面容半明半暗,藏匿于阴影中,身前是一男一女,女的双手抱臂,在旁观战,面上带着似是而非的笑容,让人看着便觉不喜,男的则操纵着手上的方盘,黑色的魔气自方盘中源源不断涌出,与桓灵初的清光缠斗一片。
沈朝宁知道他们还没有发现自己,用了被她嫌弃万分的铜钵遮挡住气息,藏匿于暗处,从旁观察着形式。乍看之下桓灵初占着上风,实则处处制肘。桓灵初是金灵根,善斩万物,无刚不克,偏巧那魔修的招数至轻至柔,不与他正面,凌厉无比的招式,都被以柔克刚,化解于无形。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识海中的赤月剑像是感知到主人的心意,红光一现,微微动了动,但是沈朝宁只有练气二层的修为,那日对上黑衣人实属侥幸,这一次她不确保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
迟疑间,一道黑气自地面腾升而起,很快将整座客栈笼罩在内。
他们在外面设了阵法。
沈朝宁只觉得身体软绵绵,像是被卸去了力道,她勉强稳住心神,抬头看去,果然见桓灵初手上的动作也迟缓了一些,倒是角落中观战的那女人,面上的诡异笑容稍稍加深。
看来是这结界的缘故。
现在没得选了,她再不出手,桓灵初折损于此,她也逃不出去。
不过她不会直接上前,这阵法如此厉害,桓灵初金丹期中期的修为都招架不住,何况她一个区区练气期修士,要破解此局,须得先把阵法找到,破了阵眼,这二人必然不会是桓灵初的对手。
心中有了成算,沈朝宁趁人不备溜了出去,客栈里外已是空无一人,将才的熙熙攘攘,就好像凭空产生的错觉,窗明几净的回廊也变得黯淡无光,黑气弥漫,阴森可怖。
沈朝宁轻蹙了下眉,祭出四方铃,清光大动,勉强照亮一条出路,她顺着楼梯下去,明明来时只有三层,现在却不知为何,迟迟下不到底。
沈朝宁隐约感到不对劲,不免焦灼起来。
她旁的不厉害,前世闲在万仞山庄,稀奇古怪的奇闻异志看了不少,看这架势颇像是失落已久的锁魂阵。
锁魂阵,入阵者极容易不知不觉迷失其中,待发现时为时已晚,将才她洗澡时险些昏睡过去就是一例,除此之外,要想出阵很困难,弄不好会被永远困在其中,直到意识消亡,魂魄归于阵法为止,故而名曰锁魂。
至于如何破解书中并没有提,但沈朝宁大大小小见过不少阵法师,尤其她曾与西炎结识过,西炎曾说,天下万阵,皆在阵眼,纵然是斩日奇阵图也并非战无不克,阵眼藏匿于何处,如何不被人找到,才是最考验阵法师的地方。
沈朝宁有了思绪,心渐定下来,从乾坤袋找出西炎曾经给她的青石,以灵气驱动,放出一缕神识四下探去。
果然,客栈已经被阵法扭曲成异境,越往下,魔气越重。
那青石引着沈朝宁的神识直往魔气最浓郁的地方,最终在一处地方停留下来,那里十有八九就是阵眼所在。
找到了。
底层的魔气实在太过浓郁,青石被魔气激荡,在进入阵眼的一刻,转瞬消失于无。沈朝宁收回神识,以铜钵护体,只身往阵法下境而去。
这铜钵是禅修的神器,魔气刚一碰到铜钵的边,顷刻消散,免去魔气入体之忧。
可随着魔气越来越重,铜钵也承受不住,其上隐有裂纹出现。
沈朝宁顾不得许多,折腾许久,终于是来到最下面,只见面前一滩黑水深不见底,中暗无天日,仅有她手中的铜钵发着清光。
沈朝宁从识海中祭出赤月剑,自从融合了涅槃之力,赤月剑的光华就变成了红色,在极黑的深渊中,宛如一轮血月,还不是纯正的纯阳之火。
她抬剑,涅槃之火生出,沿着剑所指的方向蔓延而去,瞬间将四周照亮,也是这时沈朝宁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黑水,而是魔气太过浓郁,凝结在一处,乍看之下像一片黑水潭。
按照青石的指引,阵眼就在这团魔气之下。
怎么进去找到阵眼?又怎么退出来?
都是难题。
沈朝宁咬咬牙,攥紧了铜钵,刚想要下去探一探,那究竟嗟磨的铜钵在初初接触到魔气,就毫无征兆地裂成了无数碎片。
沈朝宁措手不及,魔气入体,将她狠狠撞出去。此时没了屏障,周身灵气掩盖不住,清浊两气相交,发生震荡,楼顶几人纷纷察觉到底下的异样。
尤其是那个女魔修,察觉到灵气来自何处,当即脸色一变:“是下境。”
她立刻抽身而去。桓灵初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定然是沈朝宁弄出的动静,他不再恋战,浮生剑化为万仞,齐齐向着男魔修进发。男魔修被困住,桓灵初趁机跟着女魔修一道前往了阵法下境。
铜钵的破裂,不单单是让沈朝宁的灵气外露,还引得下境的魔物循着气息纷至沓来。
沈朝宁勉强迎战,她祭出法宝护在身前,虽有涅槃之力加持,奈何她修为尚浅,发挥不出一乘,被魔物和魔气逼退至角落。
她力有不逮,逐渐应付不了,正这时,银白色的光芒霎时间将四周照得宛如白昼,数万道剑光残影从天而降,魔物一击毙命。
沈朝宁见桓灵初来了,顾不得其他,当即大喊:“那个就是阵眼!”
桓灵初回头看她一眼,沈朝宁白皙的脸上布满了小口子,才刚痊愈不久,又受了重伤。
他略一蹙眉,手中浮生剑的银光大盛,他低声道:“不是让你待着别动?”
沈朝宁一怔。先前的女魔修姗姗来迟,看到被桓灵初抢先一步,来不及多想,将手中的东西祭出,黑色的食人花融合阵眼冒出的黑气,陡然增长了数倍,扭曲可怖,荆条延长,向着岌岌可危的沈朝宁伸去。
桓灵初一改在顶楼的吃力,掐了道防御禁制扔给沈朝宁,瞬时万仞归一,苍莽剑气自他体内化出,宛如一条白龙,凛然高洁不容侵犯,裹挟着银色剑光,煌煌向着女魔修飞去。
剑气化龙。
沈朝宁一愣,她只在书中看过桓灵初使这一招,但还没有亲眼见识过。
银光所过之处,刺破重重魔气雾霭,女魔修当即召回法器于身前,然而白龙一撞到那食人花,后者当即被光芒穿过,化为灰烬。
根本不堪一击。
沈朝宁和女魔修双双愣住,突然意识到同一个问题。
之前在顶楼,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隐藏实力吧。
……可恶。
大约是冗长的战斗让他失去了耐心,又或许是因为沈朝宁受了伤,令他略有些心浮气躁,总之桓灵初一改在顶楼的试探态度,径直将长剑指向女魔修,冷声道:“那人是谁?”
女魔修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她也如沈朝见一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怔愣片刻,旋即大笑:“你藏的好深,这么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他的身份?不可能,他……”
女魔修话没说完,失却耐性的桓灵初就长剑贯喉,直接了结了她的命。
一旁的沈朝宁都怔住了。
……是个狠人。
女魔修也万没想到桓灵初会这么干脆利落,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想说话,挣扎着讲出一个字,身体就被四周的魔气吞噬,只留下一双包含着不甘的眼,瞪向远处,最终那双眼睛也被吞噬了,什么都没留下。
沈朝宁还是头一次看到魔修陨落,不禁皱起眉头,略有些惊悚。
“这是阵眼?”桓灵初这才看向身后的沈朝宁,他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但沈朝宁却莫名能感觉到他现在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沈朝宁估计自己这波是帮了倒忙,当即不敢托大,乖乖点了点头。
桓灵初抬手,银色的光点在他修长白皙的指尖聚拢,黑暗深处,清风旋起,连沈朝宁都感觉得到灵气震荡,是她望尘莫及的程度。
待清气聚拢,桓灵初轻轻一握,万千银光陡然炸裂,沈朝宁被刺得闭上了眼。那片魔气聚拢的黑水潭瞬时被震起万丈,黑气与清气混杂在一起,很快被涤洗殆尽。
灵气向四方波动,所过之处,无一不光芒万丈。待光满散去,沈朝宁才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她所在的客栈已然夷为平地,周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