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寻妖》疯狗不咬人

20、掠夺灵魂的妖兽（四）

　　那是长安街西郊的一个村落，在去往那个村落路上，下了雨，雨点啪嗒啪嗒地砸了下来，对于没伞的人来说有些糟糕，尤其是受了伤的那女孩。

　　解辰追上白夜的时候，白夜不知道一个劲儿在那儿生什么气，就是不搭理人，解辰识趣地安静没有出声惹白夜更不开心。

　　等走向那个近西郊村落的路上时，解辰这才回忆起来。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当时这里发生了一起关于一座猫妖山里的猫妖跑出来咬伤人的事情，那件事情不了了之，他还莫名其妙被萨多派去猫妖山里将那猫老大送回地狱去。

　　刚进那个村落，他们就去找了这村落里唯一的一个客栈，那客栈的位置地处偏僻，就跟被人刻意藏起来了一样，他们还是问了许多人家才找着这地儿的，他记着好像是那个叫花姐的女人告诉他们的。

　　此时再来，又好像亲切了一些，但又因为时隔太久，他也记不大清楚那客栈的具体位置了。倒是白夜轻车熟路的跟之前他一直住这儿一样。

　　雨是突然下的，本来还艳阳高照的。

　　解辰最讨厌的就是下雨天了，为了减少那女孩被雨淋到的面积，解辰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盖在那女孩身上，他抬手挡在头顶上，脸上有些不大愉快，他看了眼脚程加快的白夜，“还有多久？”

　　“前边。”白夜盯着盖在那女孩身上的黑色袍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健步如飞地往前走着。

　　解辰在见着远处一个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一样的牌匾时，笑了起来，如雨过天晴，“到了到了！”

　　他飞奔了过去，率先躲进去避雨，看着后脚跟上来的白夜，他揭开那盖在女孩身上的袍子，拿下来掸了掸，甩到肩上去，“呼，这雨还真他妈讨厌。”

　　客栈里的小二正骂骂咧咧地走下楼梯来，“什么鬼玩意儿，我们这儿又不是收留所，凭什么要对他们那么好，是谁逼——妈的，又有人来了？”

　　那小二似乎今天脾气不太好，跟白夜一样，他黑着一张脸看向客栈门口站着的两人，还有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女孩，阴翳的表情也不收起来，走起路来好像那地板和他有仇似的，蹬得嘎吱嘎吱响。

　　他来到白夜他们身前，将肩上的毛巾扯了下来，擦了把额头的汗水，语气极度不善地说道：“打尖还是住店啊？”

　　“找人。”白夜话语一出，那小二脸色更差劲了，他把擦了汗的毛巾又很用力地往肩上甩了上去，啪嗒一声脆响，解辰明显看出那小二眉头皱了一下，那小二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背，不耐烦地说道：“找人别处找去，这里没人。”

　　“你看，我就说这雨讨厌吧，都叫人心情烦躁，瞧这多好一小哥现在都暴躁到要打人了。”解辰与那小二擦肩而过，他往里头走去，随便找了张沾满灰尘的板凳坐了下去，翘起二郎腿，四下打量了下这间客栈。

　　那小二见解辰走进来，他声音更显不耐烦，“都说了——！”

　　“您别急躁。刚我进来时听你在那自言自语说什么这里不是什么收留所，正巧，你看那姑娘，她就是来寻亲的。”解辰伸出手打断那小二的话，指向白夜怀里的那女孩，示意小二看过去。

　　那小二怒目而瞪，转向那女孩，语气里满是火药味，“什么名字？”

　　那女孩虚弱地声音几乎被雨声给遮了去，以至于小二根本没有听清楚那女孩说了什么，只见那小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给鬼听呢？大声点儿行不？”

　　“洛青芷。”白夜抱着洛青芷也往里边走，语气冷漠地回应了那小二，面无表情地经过那小二身边。

　　“洛青芷是吧，你赶紧把你家那三口子给老子我带走，别在这儿赖着了。”

　　“哥哥......放我下来。”躺在白夜怀里的洛青芷声音轻柔却又坚定地出了声，一只手抓着白夜的衣襟，白夜低头看了洛青芷一眼，也没有询问她可不可以行不行之类的，就将洛青芷放到地上去了。

　　洛青芷就着白夜的手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许是常年忍受着那些痛苦，所以她很快便适应了这种伤痛，放开抓着白夜胳膊的手站直了身子，她尽量放大了声音，“他们现在在哪？”

　　“上楼右手边倒数第三个房间里头缩着呢。”那小二表情放缓了一些，但语气仍然生硬。

　　“谢谢......”他们便眼睁睁地看着洛青芷挪着步子，颤巍巍地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地往上挪去，没有人上前，都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客栈里还出奇地都安静了下来，看得认真。

　　那小二似乎看不下去了，在洛青芷停在楼梯中间时，他蹭蹭大步流星地往楼梯走了上去，三两步就上了二楼，脚底生风地一下来到他说的那个房间，用力锤着门板，“里边儿的，你们女儿来找你们了，赶紧的滚出来！”

　　房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声响，解辰好奇地往楼上望去，就见着那房间门开了个缝儿，一个年轻的男子露出半张脸，畏畏缩缩地看着那小二，小二野蛮地将门推开来，那男子似乎被吓着了，后退几步一下坐到了地上，抱着脑袋怪叫了起来，嘴里喊着什么话实在叫人听不明白。

　　洛青芷突然奋力朝那房间跑了过去，摔了几跤后，才来到那房间门口，她爬了进去，一下抱住那男子，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那男子才回过神来，明明长得有十一二岁的模样，却好像个三四岁的孩童，突然呵呵傻笑了起来。

　　“我去看看。”站在楼下的解辰看不清楚，便要往楼上跑去，他回头看了眼并不打算管别人家事儿的白夜，拍了拍他的肩膀，撒开腿来到了那个房间。

　　房间里头还有个披头散发不成人样的妇女，那妇女满脸倦容，疲惫不堪，里头的床上躺着个中年男子，又好像是个老人，因为帷幔落着，也看不大真切，只是看到了一头的白发。

　　那小二双手抱胸，毫无感情地看着这好像很深情地一幕，冷酷无情地出声道：“认完亲了没有，认完了就赶紧离开，我们这里也不是给你们避难的。”

　　“青芷，是青芷来了吗？”解辰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那妇女还是个盲人，她眼里浑浊一片，毫无光彩，她探出手要站起身来，洛青芷安抚似的拍了拍那男子的后背，站起身来跑到那妇女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娘亲......是我，是我回来了。”

　　“青芷......我的好闺女啊......”那妇女伸手往洛青芷脸上探去，洛青芷落下了眼泪，抚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哽咽着，“娘亲......”

　　“够了吧，我说你们。”那小二明显就是个缺心眼儿的，他不耐烦地出声打断了这对母女的深情一幕，“别在这儿苦大情深了，认完亲了就赶紧离开这里。”

　　“这位小哥说话怎么这么暴躁？”解辰看得正起劲儿，倒是给这小二扰了雅兴，他忍了许久，终于是忍不住了，“这他们是付不起钱呢还是怎么你了？要钱我们这儿给你，别急着赶人家走，这外头下着雨呢。”

　　“谁在乎那什么钱，我们又用不着那玩意儿，有他们在这儿碍着我们生活了。”

　　“那也等这雨停了再说嘛，是吧，”解辰凑近那小二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笑道，“我们猫族不都还算有点同情心的嘛。”

　　“你！......”小二神色大变，瞪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解辰，在看到解辰额头那一点红时，这才好像恍然大悟一般，“你是大人的孩子？”

　　“大人？你该不会说的是我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爹吧......”解辰身手搭上小二的肩膀，悄声说道，“这后面都是凡人，不要声张。”

　　“这里是我们猫族的地盘，我这不就在把他们赶出去吗？”

　　“我都说了先等雨停了。”

　　“谁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它要是这辈子就不停了呢？”小二烦躁地甩开解辰的手，站直了身子，暗骂一句“跟你老爹一样烦人”后，他转身看向正一脸紧张看着他的洛青芷，“再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收拾了赶紧滚。”

　　洛青芷一听，一下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谢谢，谢谢你们，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报答的。”

　　“呵，报答，不要再出现就可以了。”小二甩脸往楼下走去。

　　洛青芷抬眸感激地看着解辰，解辰笑了一下，转身跟着下了楼。

　　白夜在下头看到解辰和小二在上边嘀嘀咕咕的了，他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站在下面，目光落在外头正下着的雨上面，外头的雨势加大，豆大的雨点打在屋檐上，地上还有水洼上，溅出了小水花，燥热的空气也清新了起来。

　　“白夜，要不我们今晚也在这儿住下吧。”解辰走下楼来到白夜身边时，跟着白夜的目光嫌弃地看了眼外边的雨后，坐回到刚刚坐着的板凳上，嗑起了小二端来的瓜子儿。

　　白夜转过身，看着解辰好像一下和那小二打好关系，还一起嗑起了瓜子儿，他冷着一张脸，应了声“随你便”后，坐到了解辰的身旁，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小二，好似小二做错了什么一样。

　　小二被看得不自在，抬头将嘴里的瓜子壳儿吐在桌子上，皱眉，“你看我干嘛？我这儿碍着你事儿了？”

　　“没有。”白夜的语气直降三尺，冷若冰霜，简单的两字却听得那小二打了个寒颤，他抓起一把瓜子儿站起身来，“我走，我走行了吧。”

　　那小二三步两回头地看向白夜，却见白夜并没有再看他，他便放心地走到离白夜远远的空桌子坐下了，他放下瓜子儿，又开始对低声空气说道：“你怎么不出来也认个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