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浅处》柴小九

27、山有木兮木有枝

　　红黄绿，蓝靛紫，粉红的纸糊儿，花色的纸灯笼。沿水的一条街上各户人家的屋檐下均张了红灯，系了红彩带，为着祈个好彩头。
　　沿街的铺子挂满了各色各样手提灯笼，红色的手绳系了满墙，莲花样式的水灯整齐地放在木板上，这些均是当地铺子的手工制作的，很是精致。
　　果子糕点铺靠在一起，小商小贩们叫嚣着自家的杏仁酥红豆饼有多可口香甜，绿豆糕桂花糕从皇家祖师爷那里传了几代，绝对皇家级别，阵阵香气袭来，惹得人心里直发痒痒。
　　这一天，河里的游船也比往日快了许多，来回在两岸运送着货物和人。
　　你看那密密麻麻的河两岸，你听那永不停歇的嬉闹声，水船上的人划起了桨提起了腔调，只瞧见不知哪里来的芊芊公子或窈窕淑女自船头抬眼往河岸上一望，莹莹一眼，温润如玉，这时岸上桥上自有人羞红了脸。就差河岸阁楼上有人推开了窗，盈盈一笑，抛出个绣球来，自此，便完美了。
　　这一天，2012年九月三十日，农历八月十五，正是中秋，宜祭祀，嫁娶，冠笄，会亲友。
　　迎着一团红红火火，带着一路的兴高采烈，籽籽拉着苏玥儿的手跑跑跳跳地穿梭在H大外的街市上，所到之处所见之处无不为之惊奇感叹。
　　“玥儿你看这个红珠子的也好看，那个青色的也不错，老板我要这两个。”
　　籽籽咬着一口桂花糕，舔着嘴皮子指着面前的小穗子。
　　苏玥儿拉了拉籽籽，直摇头。“小溪，你都买好几个了，别买了吧！前面估计还有好多好玩儿呢，难道你都要买不成？”“再说……你看看你的手，都被你系成什么样子了，全是红绳子，好……看吗？”
　　籽籽跑了一路，见了一路的彩绳，各有不同，花样万千，店家介绍的寓意也各有千秋，籽籽就觉得这个好那个也好，遂开心的收藏到自己的怀里来，哦不，手腕上。
　　籽籽瞅了瞅自己的手腕，左右手上上下下均有四五根，各式各样的花结她都要了一根，且全都拴在了手上，不像是买的人，到更像是准备卖的了，叶晨晨笑了她一圈她也不以为然。籽籽朝着苏玥儿挤了挤眼睛，笑的灿若桃花。
　　“玥儿，这些都是为了讨个好彩头，红色本来就是带来好运气的，我戴的越多好运气不久更多了嘛！”
　　苏玥儿看了一眼长长的街道，很是无奈道:“额，可是咱们才走了一条街，哦不，这才东街的一半，顾客要都你这样估计老板们恨不得天天过中秋！”
　　籽籽想了想，好像是不该这么败家，于是忍着痛放下了手中的红珠子和白石头穗子。
　　“走吧，我们先去佛寺，晨晨她们早就进去了，今天中秋，香客特别多，里面应该有更好玩的。”说罢苏玥儿拉着籽籽一路穿梭过拥挤的人群，往东街尽头的佛寺走去。
　　籽籽仍是对所有的小摊位充满了新奇，不时地东瞧瞧西看看，就是因为她到每一个地方都忍不住要看一眼这才和叶晨晨她们脱了队的，这会儿苏玥儿只能无奈地拉着她往前走。
　　322的小伙伴除了宋依然回家以外今天统一出发往某寺赶去。
　　某寺是当地的一个女寺，是当地极为受崇拜的一个地方。这里承载了太多人的希望和信仰，平安健康，子孙荣耀，金玉满堂。那些常日泼皮滋事的人也在这里祭拜，他们虔诚地叩拜，一为心安，二求神灵谅解。凡是有法会的日子，这里的人便络绎不绝。
　　半个多月前她们就开始为这个中秋和国庆同庆的假期开始做打算，毕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小长假，一定得好好挥霍。
　　宋依然家在本市，周五就收拾了行李回家。不过毕竟生长在这里，了解的自然多些，给舍友们提了许多好去处，某寺就为其一。这些从小就在你身边的东西吧，你就无感，任谁都是，宋依然也不例外。所以她只提供消息，拒不陪同。
　　但322其余小伙伴们可是和打了鸡血一样，走到哪儿都是一股子兴奋劲儿。
　　不过，某寺的话，又不烧香拜佛，她们去那干嘛？嗯，听说某寺有棵好几百岁的银杏树，在这一天向它祈福是会灵验的！少女们自然就屁颠屁颠的跑去了。
　　少女为何求，心中有所愿。所求为何物？说了不灵验。*^_^*
　　“今日寺里十分热闹，看来清净久了神也是要过节的嘛！不信你们看，那几个都笑得可开心了。别看那边几个，他们就那种表情。”
　　“你说的那几个不也本就是那种表情吗？”
　　“你俩是不是特别闲？”
　　籽籽眨巴了大眼睛:“没有啊！这么多东西看得我眼花缭乱的！根本没法闲！”
　　苏玥儿无奈，朝着叶晨晨瘪嘴。嗯，你自己看吧，我也救不了她了。
　　叶晨晨瞧着籽籽这么个看啥啥新鲜的样儿，略带嫌弃地拉起她的手腕:“你这拴的这么一圈又一圈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呀！跟乡下人刚进城似的，什么都好奇非要抓一把，赶紧摘下来，丑死了！”
　　籽籽捂住手腕一脸坚决:“不行，这是我的好运，你走开，不愿看别看！”
　　叶晨晨吐血，这个土包子！
　　“懒得理你！要系红丝带祈愿的话去排队领，人挺多的了，我让欣桐她们占了位子，别磨蹭！”
　　“啊？这个还要排队，不是自己掏钱买的吗？”
　　“树的空间有限！走人，别废话！”
　　“哦！”
　　籽籽只好悻悻地跟着。
　　面前的大树枝叶已有些泛黄，毕竟秋日到了，些许小扇叶飘落在石地上，窸窣斑驳。浓密的枝叶交错着，微微低垂，风拂来时沙沙作响。枝干上面系着数不清的红丝带，不作名号，也不为谁知，不怕谁看了去，也不会笑谁有多无知。那黑色的墨迹，是人们痴痴的念想。
　　宿舍的人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都四散开来，在树下一人一角，互不干扰。
　　籽籽要了两条红丝带，一条写上了愿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弟弟和我一家人幸福安康，然后挂在了她认为的最粗壮的树干上，系了死结。这是最朴实的愿望，最真诚的祈求，所以要挂的牢牢的。
　　籽籽握着另一条红丝带，提起笔来细细思量。
　　她要求什么呢？太大的愿望比如想要中彩票，能帮吗？真的超级想哎……
　　不过太贪心了，是不是会被pass掉啊，就这么一条祈愿带了，我还是要点实际的好了。
　　神啊，如果真能帮我的话……
　　脑海里闪现出某个人的脸，白皙，温和，微笑了，极其舒心。
　　“我也来点儿含蓄的！嗯，就这样。”
　　伴着脸红和心跳坚定了信念，呼口气提笔就来。
　　籽籽的字还是比较秀美的，妈妈让她练过簪花小楷。妈妈为了让女儿有小家碧玉之气也是费尽心力。此时她一笔一笔认真写来，心里一阵一阵的欣喜，脸上也渐渐化开红晕。
　　“这是你的愿望？”
　　“是啊！”籽籽看着自己写的字脸上浮着笑意。
　　籽籽觉得不太对头，怎么被人给偷窥了，惊觉之下用手捂住了字，转过头看着身后，只见一个小师傅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原来是寺里的小师傅，她是今天专门看着这棵老树的。籽籽放松下来，但脸仍是红着。
　　那尼姑看着年龄也不大，感觉也就二十几岁，笑起来极其很俏皮，籽籽觉得她要是没出家相必也是个很可爱的人，但此刻却没空顾及她的可爱。
　　籽籽略带生气地看着她:“你这样偷窥别人不太好吧！”
　　小师傅依然笑着，毫不在意。“我就是觉得你的字写得挺不错的所以就多看了几眼，哎，别这么小气嘛！不过说真的，你这个算什么愿望啊，人家都不知道！要求就求实在一点啊，求在一起嘛！哎我告诉你啊，这棵树可是很灵验的！”
　　籽籽羞红了脸，她惊讶地打量着面前的人，我的天，这人真是出家人吗？懂得也太多了吧！
　　小师傅挑了眉:“你别拿这个眼神看我，谁还没个十七八岁了！”
　　籽籽尬笑，看来真是自己见识短浅了，竟被……人给教训了，不觉摸着祈愿带讪讪开口:“您……懂得真多啊！”
　　小师傅谦虚挥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籽籽尴尬地迎合着笑。
　　籽籽慢慢转过身，看着面前满是红丝带的大树，心里直打鼓。都已经这么含蓄了，可还是不敢挂上去。羞耻啊！
　　小师傅又窜到她身后，伸长了脖子:“还不挂吗？”
　　籽籽吓一跳，气鼓鼓地看着她。“要不是被你看到了我也不至于这么纠结！”
　　小师傅摸摸脑袋:“别这么小气嘛！有什么好害羞的。哎，我给你说啊，大概一小时前有个人也写了这样的话，和你的刚好凑成一句。”
　　籽籽抬眼:“谁？”
　　这个世界这么巧吗？
　　小师傅耸肩:“不认识啊！”“不过他写的也挂上去了，你可以看。但是大家都不留名，你也就能看个字。”
　　“在哪？”籽籽问。
　　小师傅抽取着记忆，把树看了一圈:“好像在……哎，刚好在你头顶，你看。”
　　小师傅指给籽籽，籽籽抬起头，一条红丝带刚好垂在脑门前，她伸出手抓住，遒劲有力的行书，自成风骨。
　　“山有木兮木有枝！”
　　她抬起另一只手，与这条并齐。
　　“心悦君兮君不知!”
　　难道，也是一个独自暗恋而不得的人。
　　小师傅忽然摇她，伸手指着大殿的方向:“是他，就是他，你快看！”
　　籽籽应声转过头，在人群中找寻小师傅所说的身影，没看见别的人，只有一个特别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睛。
　　一时恍惚。
　　小师傅抬了下巴，向籽籽示意:“他的字也写的挺不错，所以我就多看了几眼，
　　就是他没错，我的记性不会差的！”
　　籽籽顺着她的目光，仔细找寻，却发现小师傅的目光不偏不倚停在了那人身上，籽籽不太确定，恍惚着开口:“是他？白色外套那个？男生？”
　　“是啊！我刚没告诉你是男生吗？”
　　籽籽思绪飞了，脑袋一片安静。
　　他，写了这个。
　　写给谁的？
　　他要求的是什么！
　　那边的人似乎感受到了这边灼灼的目光，回望过来，一瞬交集，籽籽低下头躲开目光。
　　那人缓缓穿过人海，缓缓走向这边。
　　籽籽慌忙把丝带揉成了团，攥在手心。
　　“修宁，你又在跟人讲些什么？让你引导大家挂祈福带你又偷懒。”
　　一位年龄稍大的看着稳重许多的尼姑教训着籽籽身边的人。
　　那人只是咧嘴一笑，指着籽籽:“我在帮她呢！”
　　籽籽抬起头向着另一位师傅微笑:“是的，刚刚她在帮我，没有偷懒。”
　　大师傅没有表情，看着小师傅平静开口:“你跟我过来！”
　　小师傅冲籽籽挤了挤眼，悻悻跟上去。
　　籽籽心里感叹，这个人，太不像出家人了！
　　等心里感叹完的时候，对面的人早已站在她面前，转回头之际便对上他的目光，无处可逃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陪妈妈上香。怎么样，和舍友玩的还开心吗？”
　　“嗯，还好！”
　　“还好？”
　　“哦不，挺开心的！”
　　“那就好！”
　　“嗯！”
　　“在求什么？”他看到她手里的红丝带。
　　“祝家里人身体健康！”答得急促毫不含糊，事实也是，本来第一个写的就是，又没撒谎。
　　他微笑:“哦！那我帮你系上吧！”
　　她连忙摆头:“不用了，这个要自己系才能实现，我自己来就好。”
　　他温和笑道:“好！”
　　然后抬眼看着那满树纷飞的红色，至她头顶，是自己的愿望。
　　他尴尬地偏过头，不知她看到没有。不过没名没姓，谁知道是谁呢？
　　“路”刚开口，又觉不太好，这才止住。
　　“阳阳哥，你……”有些话想问，却又不敢，故而吞吞吐吐地不像话。
　　“嗯？”
　　“你要许什么愿望？”籽籽的眼角堆了笑意，强撑着的笑。
　　路明微笑:“和你一样！”
　　哦，是吗？真的，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