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纪实文学》一脉情深

2、红桃A（2）

　　我吃惊的看着他，你是说你做过开颅手术是的。他说，那天夜里我又喝了很多酒，然后上厕所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晕了过去。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了，是他送我到医院的。

　　他说他当时吓坏了，以为我触电了呢，哈哈，因为他看到我时，我正躺在地上抽搐，就是那种口吐白沫的那种。他说他当时打120，告诉人家我是羊癫疯发作了，人家就在那边指导他给我嘴里先塞点东西防止咬伤，他后来跟我说他当时手足无措的根本就不知道去哪找东西，情急之下差点把自己内裤脱了塞我嘴里。

　　哈哈，不知道为什么，这明明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却被他讲的带着喜剧色彩，我也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笑了之后，我才意识到在这个时候笑有点不大合时宜，于是便带着那种表示人道主义关怀的微笑问他道，可怜的孩子，后来呢

　　他一点不介意，接着讲道，我醒了的时候是半夜里，我当时一醒过来就呕吐不止，当时我还不知道是因为脑子里有个东西，还以为自个儿酒精中毒了呢。后来医生拿了张CT片来找我，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愁云惨淡的，人家过来就先问家属来了没，我说我家属都不在这里，您就受累跟我说吧，那医生就举着那张CT片摸着下巴跟我说，你这情况不大乐观啊，你看这里，这个阴影的地方长了个小东西，得赶紧做手术给切了，不然以后会危及生命。这样的手术咱们这个小地方恐怕还做不了，你得到市里面的大医院去。我问他不做这手术是不是就会死。他大概是第一次遇到我这样的病人，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他说，一时倒是死不了，不过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会经常发生。那医生讲完我当时倒没什么，真的，那段时间我早就想过死了，我觉得当时对我来说死就是一种解脱。

　　那一刹那，我的眼睛忽地一酸，眼泪有点猝不及防的差点溢出眼眶，不知道当时他是被女人坑到了什么地步，竟让他有了轻生的念头。

　　我平复了下情绪，安慰他道，要活着才好，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你看你现在过得不是挺好嘛。他长吁一口气，叹道，是啊，可是那时候我哪想的了那么多，我很清楚自己当时的口袋里几乎没剩几个子儿了。别说是做手术，连付下个季度的房租都成问题。那后来呢？后来我说我要回去考虑考虑。没想到那小子直接就蹦了出来，对，就是蹦出来的，一点没夸张，他站在我和那个医生之间，哈哈，说实话，当时我和医生都没注意到他，他突然这么一蹦，把我们俩都吓了一跳。他蹦出来以后，特别坚定的对医生说，我们做手术，医生，我们肯定要做手术。您告诉我，做手术要多少钱？那医生当时有点懵，木着脸告诉他，这个不好说，差不过也得准备个十五六万。他特淡定的对医生说了谢谢俩字就拖着我走了。哎呀妈呀，这孩子挺爷们儿啊！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对他家里那位表示出由衷的敬意。哈哈，你以为他要帮我出这笔钱啊？他笑着问我，难道不是吗我一脸茫然，当然不是，他一个小打工仔哪里有那么多钱啊。你绝对想不到他是怎么帮我凑到这笔钱的。快说快说，我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

　　他接着说道，回到家，他就逼着我问我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积蓄。我跟他说，我口袋现在比脸还干净呢，别说做手术，下个月房租估计都成问题。他当时特别狠的骂了我一句傻逼，然后就上来摸我的裤子口袋，我当时还以为他要干嘛呢，还骂他变态，怎么喜欢摸男人。他说老子就是变态，老子就是喜欢摸男人，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从我裤子里面掏走了我的手机。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我一眼，强调道，你都不知道，他当时的表情绝对吓到我了，跟疯了似的。我捧着咖啡脑补着当时的场景，略带伤感地对他说道，我能想象的到。他继续讲道，他掏走我的手机，然后就开始翻上面的通讯录，从第一个开始拨，拨通了就放到我耳朵边，让我管他们借钱。我勒个去，当时我就火了，这不是让老子丢人嘛，我直接把手机摔到地上了。没想到他还挺气性，上来就扑倒我身上，掐着我的脖子特大声的问我还想不想活了。反正那时候我也正在气头上，我们俩直接就打了一架。都不知道打了多久，反正我们都打累了，就躺在地板上睡过去了。醒来时，我看到他竟然还趴在我身上睡着呢。估计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才对他有那种特别的感觉的吧。他喃喃的道，我看着他趴在我胸口，半边脸压的都有点变形了，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要给我做手术的事，最主要的是我看到他哭了，你知道吗，还从来没有哪一个人为我哭过，我没想到的是这辈子第一个为我哭的竟然是个男的，有时候想想真是觉得冥冥之中一切都是注定的。咖啡有些凉了，雨却就那么丝丝的飘着，没有要停的意思。我本来要带他去一家小书屋去，结果不巧的是他男朋友突然打来了电话，电话里他的语气温柔的就如同那飘在空中的雨沫。挂了电话，他说他要回去了，我还笑他怎么这么听话，接了个电话跟接了圣旨似的，简直可以给他颁发五好男人的奖状了。他笑了笑，带着幸福的语气长长叹道，爱你的人是值得放在心里去珍惜的。我问他，那我的故事呢，你啥时候给我讲完。他说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讲完，他指了指前面的公交站牌说，我们从这里走到那里就可以说完了。我说我本来还准备了提问答疑环节呢。他敲了敲我的脑袋，说道，你还整成鲁豫有约呢？我告诉他这都是基本流程，不然不够立体啊。他才不管我这一套，把喝完的咖啡杯丢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从我手里要过他的手提包，说道，后边的你还要不要听了？你说你说，我不再纠结于套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下文。他便接着说道，后来为了帮我筹钱做手术，他把自己的公积金账户也注销了，把里面的钱全取出来了。而且他不知道从哪找到的那个女的的联系方式，就是那个和别人一起下套骗我的那女的，他找到人家家里，愣是让他给要回来一笔钱来。再后来，我做了手术，在术后恢复期间也是他照顾我的，万幸的是恢复的还不错。不然现在我们也就不可能站在这里聊天了。我问他，你们的感情就是这样水到渠成的吗？他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笑道，那时候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说从他第一眼看到我就喜欢上我了，他知道自己是同志，但是他不敢招惹我，他说我喝醉的那些晚上他经常偷偷的溜到我屋子里给我盖被子，哈哈。他笑的很大声，但是笑完我看到他仰着头，眼角有点泪水溢出。他还想说什么，但是车子已经来了。他走了，坐上公交车的那一刻他回过头来对我挥了挥手，后来我收到他的短信，他说，他们的将来还有很多曲折和坎坷在等着他们，但是他相信，一切也都会迎刃而解的。我告诉他，人的一生，不要刻意的去强求什么，就像天上的云朵，流淌的河水那样，顺其自然就好了。他给我发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的表情，然后回我道，我要把你的联系方式删掉了。我很是惊讶，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怕跟你联系多了我会不由自主的爱上你！我不能也不想背叛他！我会在心里把你当成永远的朋友。我再发过去信息，已经显示我们不再是好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