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里昙花》人类的星星

4、四

　　周小初的娘死了，周小初家徒四壁，也没什么钱，几个邻居便凑了点钱，把他娘草草地葬了。

　　谢宝宝躲在家里，不敢出去，他怕见到周小初。

　　他娘不解，道:“你这孩子是怎么了？”

　　谢宝宝摇摇头，不说话。

　　“你出去带你表妹玩玩去，别在屋里闷坏了。”

　　他小表妹也来拉他的衣角，谢宝宝终于勉强踏出了家门。

　　外面的日光正盛，照的人们睁不开眼。谢宝宝心不在焉地在街上晃悠着，小表妹浑然不觉他的异常，给他指着街上各种好玩的东西。

　　“表哥，表哥，你看哪里有个风车。”

　　小表妹鼓起脸颊，吹了一口气。

　　“呼呼呼，就这样，它就会转了。”

　　谢宝宝终于笑了一下。

　　再抬头，脸色却蓦然变了。

　　他看见周小初挨着墙边慢慢地走过来。谢宝宝转头想走，可又像被定住了，眼神只能停在周小初身上，他看着周小初对所有人视若无睹，像个鬼魂般地向前移去。

　　谢宝宝喉咙那里很难受，他把小表妹领回家，又用口袋里的几个铜板去买了几个他最喜欢吃的白糖烧饼。

　　踌躇半天，最终还是坚定地迈向了周小初家。

　　门没有锁，谢宝宝便直接走了进去。除了几个破桌子烂凳子，周小初家真是什么都不剩了，里面光线十分暗，味道也不好闻。靠里的一张床上躺着周小初。

　　“周小初，周小初。”谢宝宝小声叫了几声，床上的人却一动不动。

　　他心里生出几分恐惧，几步走上前，来到周小初面前，一把拉下周小初盖在脸上的胳膊。

　　周小初正木木地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宝宝舒了一口气，人还活着。

　　他把烧饼举到周小初面前，道:“我买了烧饼给你，吃不吃？”

　　周小初还是没有动。

　　谢宝宝就把一个烧饼从袋子里拿出来，抵到周小初唇上，道:“咬一口。”

　　周小初的目光终于移了移，移到了谢宝宝身上。看了许久，他终于伸出手接过了烧饼。

　　“谢谢。”

　　周小初声音沙哑，透着疲倦。

　　谢宝宝欣喜地看着周小初，看他低垂着眼眸，一口一口地吃着烧饼，怕他噎着，谢宝宝又从旁边给他舀了一碗水。

　　谢宝宝看周小初吃完一个又一个，终于忍不住道:“哎，你别吃太多，会吃积食的。”

　　周小初这才放下烧饼，抹了抹嘴。

　　他道:“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嗯？”

　　“当时我昏过去了，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然后就梦见了一个仙人，他说我命不该绝，让我好好活下去，我至少还有十几年阳寿。”

　　谢宝宝一听，道:“这是好事啊，你还可以活那么多年。”

　　周小初却道:“可我还活着干什么？”

　　谢宝宝想了想，道:“活着……活着你可以赚些钱，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将来成家立业。”

　　他能想到的也就这么多。

　　“是啊，有这么多事可以干。”

　　周小初攥紧了自己身下的被子。

　　“可我一个都不想干。”

　　谢宝宝搬了一个板凳过来坐下，却不想那个板凳是坏的，他一坐，凳子腿就断了，他一晃，差点没坐地上，便又重新搬了一个过来。

　　“你别这么想不开。”

　　周小初喃喃道:“我这辈子到这，这么难过，不如死了算了。”

　　“那万一你下辈子没投好胎，比这还惨呢，比如说，你变成了个猪啊，狗啊，乌龟王八之类的。”

　　“那就不用想这些了。”

　　谢宝宝见劝说无果，也无可奈何，只能道:“你好好活着啊，我明天还来看你。”

　　他说到做到，因为觉得周小初沦落到这个地步，他也有一份责任，所以，他们之间以前的恩恩怨怨，谢宝宝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谢宝宝怕周小初饿死，每天都会带着吃的东西过来，看周小初吃完。他的爹娘也不拦着，反而还会特意多做些饭让他带过去。

　　“命不好，能咋办？能接济一下是一下吧。”

　　过了一个月左右，周小初的精神终于差不多恢复正常了。他也不好意思再白吃白喝谢家，便去给镇上的一个算命先生当徒弟了，也随那算命先生识了些字。

　　他见谢宝宝的小表妹没有名字，便请算命先生给她起个名字，算命先生道:“不然就叫奚清吧，适合女儿家。”

　　随着长大，周小初和谢宝宝之间也不怎么打架了，虽然还时不时地斗斗嘴，但也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做着邻居，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

　　林奚清很爱听周小初读那些传奇话本，周小初每次从算命先生那里回来，也会顺便捎着书回来。

　　书页很糙，他也不在意，便翻边读道:“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