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在上》雩眠

2、拜师

　　荀子琛醒来，怔怔地睁着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美好而虚假的梦。
　　在梦的最后，竟有人要待他好。
　　他自嘲地笑，带着浓厚的悲凄。怎么可能会有人要待他好？
　　他不过是一件东西，一件用于换钱的东西罢了。
　　“醒了？”
　　荀子琛看了过去，神情毫无波澜。
　　唤笙又道：“醒了便起来洗漱吧，今日有好些事需要做。”
　　荀子琛没有回话，神情依旧，但却抬起了手，抓住他的手，很用力的。
　　能摸得到，也有温度。
　　是真的。
　　他收回手，依言起身，穿衣洗漱。
　　那个梦，竟是真的。
　　唤笙依旧站在原处，没有动作。只是那在袖下的手微微握起，手上残留着刚才荀子琛留下的冰凉的温度。
　　待荀子琛洗漱完毕，唤笙先是为他理好衣物，再为他细细梳头。
　　完毕后，唤笙满意地看着荀子琛。不错，是有几分习武的硬气。
　　唤笙坐在厅内首位，看着跪在下方地上正恭敬地向他行他所教的拜师之礼的荀子琛，甚感满意。
　　不错，他仅是说一遍小孩儿便都记下了，这般聪慧对小孩儿日后习武时大有益处。
　　荀子琛双手奉上一杯茶，敬声道：“师父，请用茶。”
　　唤笙应了一声，接过茶杯，将茶饮尽后放至桌上，看着下方跪着的荀子琛，道：“你既行了拜师礼，我亦喝了拜师茶，我与你，于现在起，便正式结为师徒了。”
　　“谨记，师之言，为徒之诫。”
　　“为人子弟，需尊师重长；习武之人，需尊武尚道。”
　　“本门门诫，为‘三必三不’。‘三必’为‘必以善为道’，‘必以武为尊’，‘必以师为上’；‘三不’为‘不得欺师灭祖’，‘不得仗武作恶’，‘不得助恶为虐’。”
　　话毕，唤笙问道：“可是记得了？”
　　“回师父，徒儿记下了。”
　　唤笙起身，走至他面前，弯下腰将他扶起：“起来吧。”
　　他又问道：“可还记得生辰为何时？”
　　“……不记得了。”也没有。
　　他的自嘲模样全都落入唤笙的眼里，让唤笙眸色微沉。他道：“那便将今日定为你的生辰，可好？”得了荀子琛的回答，他又道，“过会得空为师便带你出去玩儿，过一个开心的生辰，可好？”
　　“……谢师父。”
　　唤笙隐隐皱眉，道：“也无需这般拘谨，规矩记于心便好。”他又补了一句，“为师不大喜欢这些条文成理。”
　　“是……”见他皱眉，荀子琛忙改了口，回道，“知道了，师父。”
　　唤笙想起了一事。若不是提及生辰，他竟是给忘了。他道：“阿琛，为师给你测一下筋骨根基，好择选适合于你的武功让你修习。”
　　荀子琛原本在他将自己扶起时便开始僵硬的身体现在更是越发的僵硬了，甚至还开始发冷，麻木，逐渐失了知觉。
　　唤笙自是知晓的。他微微抿起唇瓣，眸中冷冽。小孩儿受了太多的苦，竟是落下了不适与他人接触的心病。
　　他手下的动作忽地一顿。他定定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荀子琛，微微皱眉。小孩儿竟是九岁的光景了？
　　虽是根骨为佳，但毕竟早已过了习武的最恰年龄，日后小孩儿习起武来怕是得吃更多的苦头。况且小孩儿的身子骨还是差的。
　　他敛了心绪，温和神情，说道道：“阿琛的根骨不错，日后若勤加修习，定会有所成就。”
　　荀子琛随他放开手后放松了愈绷愈紧的神经，竟晕了过去。
　　唤笙当即接住他，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皱起了眉头。他知这是小孩儿方才是为了他在强撑。
　　这样的性子，说不得好。
　　唤笙给荀子琛拭去额头上的冷汗，把小孩儿抱起回到房间，为他擦拭身上的冷汗，换上干净的衣物。
　　直至傍晚时分，荀子琛才醒来。
　　他起身欲下床，却因一阵眩晕而摔了下来，而后便就怔怔地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闻声而来的唤笙伸手刚要将他抱起，却被他惊惧地躲开。
　　此时的荀子琛，如同受惊的鹿儿。
　　唤笙收回手，轻声哄唤道：“阿琛，是为师。”
　　荀子琛许久才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茫然。
　　唤笙放和了声音，再次说道：“阿琛，是为师。”
　　他看着荀子琛一点点地放下了戒备，然后听他说道：“我饿。”
　　唤笙便知晓他为何会摔倒在地上了，说道：“你该唤声为师的。”他收回正要伸过去的手，问道：“阿琛，你现在没有力气，让为师抱你去用餐，可好？”
　　荀子琛起先是条件反射地往后躲去，看着唤笙的眼睛畏畏的，好久才点头。
　　唤笙放低声音，道：“阿琛，为师要抱你了。”
　　荀子琛没有回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唤笙也不催促，看着他的眼里是温和。
　　没有看到熟悉的不耐不喜，面对这样一双未有见过的眼睛，荀子琛低下头，许久后点头答应。
　　得了荀子琛的应允，唤笙把他抱起来，走去厨房，先是将他放在椅子上才落座。
　　唤笙拿起筷子，问道：“阿琛，想吃哪个？为师给你夹。”
　　荀子琛没有应答，伸出手想要拿起放在桌上的另一双筷子，却被唤笙阻住：“乖，听话，阿琛。”
　　荀子琛收回了手，给他说想吃哪道菜。
　　“三必”之一，“必以师为上”。
　　唤笙看着小孩儿乖乖吃着饭菜，他本是想喂小孩儿吃饭以增进感情，但这对现在的小孩儿来说还是过了界，而他也其实并不会这样侍候。给小孩儿夹着菜，他说道：“为师本想是带你去庙会看看，但此时太过热闹，便做了主在家给你做了晚食。”
　　“阿琛，生辰快乐。”
　　荀子琛吃饭的动作瞬时顿住，握紧了手里的筷子，低低说道：“谢谢师父。”
　　他以为唤笙没有发现他低下头在逃避，但唤笙怎会没有看到，同样也知他此时心里在想什么。唤笙放下筷子，将他虚虚抱住，说道：“阿琛，你曾经经历的已是过往，如今你是荀子琛，是唤笙的徒弟。为师会照顾你，护保护你，唤笙在的地方，就是荀子琛的家。你可记下了？”
　　“……徒儿记下了。”
　　“阿琛真乖。”唤笙继续给他夹菜，“来，阿琛，吃饭。”
　　饭后，唤笙给荀子琛擦嘴，说道：“阿琛很乖。”
　　荀子琛立即主动蹭着手帕，然后退开起身，说道：“师父，我来收拾。”
　　唤笙伸手制止了他，说道：“不用。这些事为师来做便好。”见荀子琛没有答应，又道，“还是阿琛忘了，今日是阿琛的生辰？”
　　荀子琛没有应答，但还是退开。却倔强地看向他，问道：“那师父呢？师父的生辰在何时？”
　　唤笙看着他，问道：“阿琛想知道？”
　　荀子琛点头：“嗯。”
　　“阿琛乖，时候不早了，该去准备歇息了。”唤笙微微笑道，“不然阿琛会长不高的。”
　　荀子琛：“……”
　　你才长不高！

作者有话说

　　这晚，有个营养不良的个头矮的小孩儿气得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