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前夜 有那么一瞬 ...
-
寂寞是你能听见烟燃烧的声音。
——题记
1)
二十七楼的夜空,是否更近天堂。
夜靠在天台的石栏旁,拨弄着手中的琴弦,音符穿透寂寞的夜空。月凉如水,映射出冰冷的手指与漠然的脸庞。
眼前这个离群索居的男人,总是自顾的沉浸着,仿佛无声的黑白电影。
加入乐队已经半个月,他却还是习惯独自练习。
思绪间,我走上前,侧脸笑着望向他。
怎么样了。
还有几个和弦不够完美。他抬头,黑色发丝遮去了半脸,淡然的眼神,似乎并不惊讶于我的出现。
有一刹那让我觉得,这个男人注定属于黑暗。
排练结束了?
嗯,已经十二点了,排练房关门我就顺路来了。
我侧过脸,点了支烟,望向天台下的街。凌晨时分,廖无人烟,只有零星的车辆穿梭而过。
SOBRANIE会更适合你。他亦起身于我并肩,斜靠着笑道。
女人就只能抽女士烟吗。我故意深吸走肺,并淡定的吐出烟圈。眯起眼望向他。
如果你是我的女人,我不会让你碰烟。
我顿时语塞。
他微笑着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对了,后天晚上九点,MOONS见。
我叫寂,寂寞的寂。出生在叶落九月。
名字是母亲所取。我没有父亲。
自记事以来,母亲就一直处于半疯半醒的状态。
经常会深夜病发,在房间里来回跺步,歇斯底里的自言自语。不时还咒骂着我,贱货。虽然我知道骂的是另一个她。
次日醒来却又忘却了所有,一切如常。
如此生活,缄默以对。我了解母亲的病。数年来,彼此相依为命。那种深埋内心的伤痕与刺痛,使这个曾经光鲜的女人落魄如斯。
只是我的童年与快乐无关。
那个男人,带走了母亲的心,带走了母亲所有的财产,却留下了我。
少时在贫穷中度过,亦错过了上学。
还清晰的记得。
十四岁那年的生日,母亲和我在家庆祝。简陋的小屋,一桌并不丰盛的晚餐,却是母亲一手的结晶。
在吹熄最后一根蜡烛时,我轻轻的呢喃,如果父亲在该有多好呐。那一刻短暂的快乐让我忘乎所以。
却不想母亲脸色俱变,捂着头一阵颤抖,嘴中喃喃,不一会便起身撞翻了桌子。
我在惊吓中无所适从,站在原地呆望着母亲。
只见她将整个柜子的衣物都翻箱而出,散乱着头发一地而坐,用剪刀胡乱撕剪,错觉是在撕剪着一生的青春。
然后又扔出了所有的高跟鞋,亲手将鞋跟一双接一双的折断。伴随着一阵阵凄笑,似悲似喜。
有人说,高跟鞋是女人的灵魂所在。我却亲眼目睹母亲用双手摧毁着自己的灵魂。
那一夜,数年的压抑与怨恨彻底爆发,这个我心爱的女人崩溃了,彻底疯了。
半年后,母亲病势,我终孑然一身。
此后许久,自己终无法原谅当初的愚钝。那种自省的回音不时闪现脑海,是我杀了母亲。
四月的S城,阴雨连绵。
走在街上,抬头仰望,灰蒙的天似哭泣的脸。雨雾中,带有某种轻吟,仿佛正以寂寞的姿态在诉说。是上帝在悲鸣么?
呵,一定是最近安定吃多了。我晃了晃头,加快了步伐。
到达MOONS的时候,天已渐暗。
鼓手和贝斯手已经在里面试音。
吧台前,杰正擦拭着高角杯。冲我微微点头。
杰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海归,三十多岁,平头,身材微胖,但眼神深邃迷人。
这样的男人总能吸引女人的注意。事业有成,成熟自信,并且还算年轻。
杰从不缺女人。只是他看起来并不快乐。
我懒懒的靠向吧台,夜还没来?
嗯。你也知道,他一向如此。不会早到,亦不会晚到。杰擦完了最后一个杯子,抬头笑道,不过我喜欢这种人,遵循自己的原则。
可是这样活着未免太累了。
也许对他而言只是种习惯。固守自己的方式,只遵从自己的意志。为事,为人,并无论对错。
绝对的个人主义。你似乎很了解的样子。我歪着脑袋笑道,只是,你是不是忘了请我喝酒呢?
呵呵,怎么会忘呢。杰转身拿下一瓶酒,并取出两个杯子,当CORONA遇上柠檬,你猜猜会是什么味道。
我接过酒杯,微微一抿。
微酸且涩,眼泪的味道。
是寂寞的味道。杰点燃了一支烟,缓缓的道。
黑色熏眼,银色唇彩,长发高束脑后。浓妆艳彩,完全不同于白天的自己。
走上阶台。这不是我,这就是我。
It's my time。
蓝色灯光下,电吉狂乱的扫弦音,低音贝斯伴随激烈强劲的鼓点,环绕整场。
我双手搭着话筒,低着头尽情的歌唱,迷乱而伤悲,快意又决绝。
完全沉醉于一个人的世界。
唱至高潮,整个人如失聪般,甚至都听不见自己。酒精和音乐让我彻底陷入了另一个我。随着节奏随性的甩着头,拉着话筒杆几近疯狂的唱,直至嘶哑而绝望。
身后不时响起了一段弦音。是夜的即兴SOLO。
舞池中的人们兴奋的叫喊,肆意的舞动。
空气中充满了狂乱的气息。
有那么一瞬,我仿佛能听见某个灵魂在歌唱。
蓦回头,却看到了我自己。
演出结束时已是凌晨1点。
我整理行装准备离去。过道上,夜正独自靠着墙,站在幽凉的阴影里,整张脸与黑暗融成一团,模糊不清。他在抽烟。
感觉有人走近,他微抬头望向我,明亮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忧郁。
嗨,寂。
今晚的SOLO不错哦,你总是让人意外。
他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并递了一份歌谱给我。
这是我新写的歌,你回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周六能唱一下。
我伸手接过。似乎花了不少心思,这些天都在忙这个?
嗯,是花了些时间。他摸出烟,抖了一支给我,BLACK STONE。
我微笑,将烟放在嘴唇里,俯过身去,火光闪动的瞬间,银色ZIPPO上的十字架被照亮。
你似乎对十字架很衷情的样子。
只是觉得适合我,当然我并不信基督。他缓缓吐出烟圈,摸出了胸前的黑色十字项链。一横象征爱,一竖则象征神的愤怒,可悲的存在。
如同你一样?
他沉默。
我细细的端详起眼前这个男人,总是一身黑色装束,神情冷淡的他,仿佛一诛生长在沼泽深处萧然神秘的植物,让人无法琢磨。
我说,那我先走了,谢谢你的烟。
他把烟插入唇间,摆摆手,不再说话。
<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