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河》白名单

2、偷吃 好饿的

　　我想偷出去吃点东西，灰黄的馒头，就着剩下的咸菜，对饥肠辘辘的我来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有吃的就不错了，小狗咂着嘴，意思好像是还想吃饭，以为我出去是来喂它的呢，我向它挥了手，狗日的，居然汪了一声，我心里冰凉的，以为要完了，奶奶翻了个身子，呼噜声消失了，我等了好一会儿呼噜声才重新想起来，奶奶的呼噜声就是安全放行的绿灯吧，闯红灯的我可能会遇到奶奶三更半夜一顿暴打。我翘起脚尖，把铁门栓一点一点的挪开，这可是个技术活，那么高的铁栓，当然啦也可能是我个子太迷你了够不着，我还得小心翼翼千万不能弄出来个声响，晓得正在打呼噜跟打雷似的奶奶不一定睡着，心跳加速，我怕心脏长腿跑到嗓子眼里，堂屋里的鸡鸭在圈子里咯咯咯地呻吟着像得了鸡瘟病似的，鸭子被门前的人影吓得往里面退了退，像扇子一样的鸭掌踏出了拍拍哒哒的声音，外面清凉的月亮像个鸭蛋黄流油了，旁边的小星星都是亮花花的油星子。初春的夜晚好冷，门缝里的风窜来窜去，很可怕，呼呼呼的苟延残喘。不知不觉门栓就打开了，门吱呀一声，地狱的大门打开了，我猫着步借着月光数着步子一样朝狗屋走去，我们家乡那边管厨房叫做狗屋，狗屋不上锁，奶奶一般都用板凳抵一下的，肚子实在是坚持不住，咕咕的声音在肠子里从头到尾打滚，我估计我两天没吃饭了，比恶鬼还要饿。
　　贼一样小心的我突然听到了声音，丝丝丝丝，断断续续，这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天了咯，我滴个乖乖呀，我家狗屋又进蛇了，狗屋剩菜剩饭多，老鼠野猫蛇经常光临我家狗屋，再说狗屋旁边就是密密麻麻的水稻田。我最怕蛇了，我这么小的脚步声应该不会惊动蛇吧？我明显地听见了自己心脏的咚咚声，在这个悄静的黑夜，出了冬眠的蛇也起来抢我的饭吃，我管不上抱怨了，调头就跑，把奶奶给惊醒了，只听见，奶奶大吼一声充满男人味:谁个狗日的，偷东西的是不是。话还没说完灯就亮了，我还没跑到后面的床上 和奶奶正对面，那两只眼睛盯着我，射出两道光来，把我穿刺了一万遍。凶巴巴母老虎的奶奶咆哮着:你个绝种的丫头，你要死了，起来干嘛!你皮痒痒了是吧，偷啥东西做贼了是吧，日你妈的我今天打死你。我赶紧跑到被窝里，从被窝里叫着告诉她，我饿了出去找点吃的，你快去狗屋看看吧，那里有条膀子粗的大蛇，我没敢进去就没吃。犯困的奶奶踢了我几下被子打不着我意思意一下就走了。她没有出去看，她拿手好戏就是杀畜生了，她什么都不怕，大蛇就跟踩死一只小蚂蚁似的，眼睛都不带眨，我觉得她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可厉害了，我幼小的心灵里充满对她的敬畏和痛恨。就这样我们又睡了，我饿得睡不着，我摸着黑，我在自己的日记本里不停地骂这个魔鬼，诅咒她早点死，每天都骂他，我不用担心，她不认得字，不晓得我在骂她，就算弟弟，弟弟根本就不看书，放一百个心，我以这样的方式享受着作为胜利者的欢快。弟弟喜欢撕书，把纸撕下来叠正方形纸牌，纸张越多，纸牌级别越高，其实就是破纸牌越结实，越能具有战斗力，正方形纸牌像石头一样硬最好。怎么折这种纸牌，有时候我会去帮他叠，他会感谢我让我奶奶少打我两顿，我心里喜滋滋的，我奶奶说不准真会少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