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成》糖無

8、8

　　8.
　　成书君坐在试衣间外面的沙发上，地上摆了一排的纸袋子，塞的满满当当全是新买的衣服。
　　林茂从试衣间里探出个头来，手上还捏着件衣服，大概是不合身，刚想小声喊成书君帮他喊服务员过来，结果就被站在门口一直候着的女孩子先一步接了过去。
　　“不合适吗？”
　　林茂看着人家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对”，对方立刻表示那我帮您去拿件合适的码来，麻烦您稍等片刻。
　　结果一转过头过去，就和成书君明显憋着笑的脸撞了个正着。
　　“...”
　　林茂瞪了一眼成书君。

　　倒是很有几分猫的时候，被呼噜猫呼噜的不耐烦了，哈着气瞪自己的样子。
　　成书君被瞪了也不恼，摆出一副“好好好我不看你”的模样，转了身过去，反正镜子里面也可以看得清。
　　也因此，当林茂从试衣间里出来，看见成书君脸色煞白的僵坐在软沙发凳上一动不动时，只消抬起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被林茂半架着从商场里面离开，站在了热烘烘的大太阳底下，成书君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太久没有体会过的，像是坠入冰窖一样的感受，哪怕这次没有真切地接触到，但是仅仅是和那个血红色的玩意对视上的一瞬间，大脑里面被好好埋藏着的记忆就立刻翻涌了上来。
　　“不可以看”
　　这是从小被教育最多的话。
　　不是同一个世界的生物不可以有交流，普通人能感受到身边那种阴邪的气息也不会发现，但自己却是实实在在能看到的，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还在乡下和阿嬷住在一起的时候，哭着拽着老人的衣角说有个手拉着自己的脚不放，被阿嬷用带着粗糙茧子的手捂着眼睛，小声哄着自己睡过去。

　　“闭上眼睛”
　　林茂在自己耳边小声地说，“闭上眼睛就好”

　　一直到坐上车才发现自己的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紧握着林茂，没有放开，被坐着的小孩子看了一眼，成书君才如梦初醒一样赶紧松开来，仔细看林茂的手上已经浮现出了几道血红色的印记。
　　“...难受吗？”
　　车子一个急刹，手上拎着一堆东西的成书君差点就被甩飞出去，而林茂适时地拽住了他的胳膊，让成书君免于在公交车上当众表演摔个狗吃屎。
　　自然而然地从对方的手里接过购物袋，让他方便握着栏杆站稳，林茂看着对方头顶的发旋想，他耳朵怎么这么容易红啊。

　　公交车一路往市郊开去，人也自然越来越少，好不容易等到有位置能坐下，成书君屁股一沾板凳立刻就开始点着头，小鸡啄米似的打起了瞌睡。
　　前一晚也不知道在干嘛，等到想起来要睡觉的时候往墙上挂着的石英钟看过去，已经是过了凌晨了。
　　林茂的作息时间倒是相当的规律，太阳刚露个脸他就已经起来了，还能溜溜达达的到门口去给成书君买份早饭回来。这个来路不明的妖怪和人类打起交道来倒是十分的驾轻就熟，没两天整个小区旁边的早点摊都知道了这个起的和晨练的大爷们一样早的小伙子，是里面哪栋的住户，这点还是让成书君有一点佩服的。
　　而到中午和晚饭过后，基本上就又到了林茂的休息时间。
　　因为实在是懒于再收拾出一间屋子给林茂住，成书君从最开始抱着“反正都是男人也没什么，那就凑合着住”的心态，到现在完全就是已经全然习惯了睡在自己身边的微凉身躯，偶尔林茂半夜起来，自己往床边上滚的时候没有人来阻止，反而还会有点不太习惯。

　　——虽然这样的生活方式，温情脉脉得几乎像是两个人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一样，但是，成书君闭着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靠在林茂的肩头有点迷茫地想，但他毕竟是个猫变成的人啊。
　　更加不要说，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在镜子面前，虽然对方用手附在自己眼睛上面，阻断了大部分的视线，然而还是能够从指缝里透出的一点点缝隙里面所窥探到的，那一瞬间对方乍然变成竖瞳的一双眼。
　　柜台小姐被以“尺码OK了麻烦开下票”的理由支开，镜子面面前只剩下自己和林茂，以及那个血红色的怪物，被林茂护住的时候才感觉活过来了一点，但是瞥见镜子里面被逐渐吞噬掉的、脸上还带有不甘神色的东西，和林茂脸上的奇异满足表情时，成书君想，即使对方抱住自己的手有多么的有力和温暖，心里某个角落还是深深地沉了下去。

　　“下车了”
　　终点站下来还要爬一段坡子上去，汽车的广播里面在提醒着“带好随身携带的物品”，和着“嘶嘶”的空调声，睁开眼就是林茂往窗户外面看着的侧脸。
　　不知道怎样用言语形容，成书君想，但是对方脸上的神情是自己没有办法用语言来进行准确地描述的。
　　下一本漫画的主角，就画一个像林茂这样的吧，他没来由的想。
　　冷漠又神秘，偶尔还会像猫一样，只对你袒露出自己的肚皮来，长得还帅，这样的人无论是在现实生活当中，还是作为一个角色而言，都只会让身边的人欲罢不能的追逐他的身影吧，成书君有点郁闷地想。

　　“起来了啊”
　　林茂有点奇怪地看着身边的人，“干嘛看我啊”
　　耳朵怎么又红了，这人真的好奇怪，林茂跟在后面，看着成书君下车的时候，又是腿一软差点没直接从车厢里跌出去，想，这个人，是真的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