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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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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着主子依旧是那张毫无色彩的表情,喜怒不行于色。他感到李绯伊的恐惧正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只因为她揪着自己衣衫的力道愈发地用力,而他的手也慢慢地移往自己腰上的佩剑。
苍弦斜睨了一眼她,眼底竟是嗤之以鼻的嘲讽,冷哼一声,他拂袖而去。僵冷的空气的中只留下了他的声音,这个结果让玄歌感到瞬间的讶异。苍弦突地停下脚步,顿了一下才又开口说道:“把她安顿在硕宴宫。”
话一道出,苍弦的背影才慢慢离去。玄歌一惊,马上应道。
“是,苍弦陛下。”
直到整个硕宴宫似乎不再弥漫着苍弦身上所遗留的气息,玄歌才微微转身。他愕然发现李绯伊居然还紧紧抓着自己,丝毫没有一点想放开他的意思。他蓦地觉得很好笑,这个女人,和他所见过的女人中似乎有些不同,可究竟是哪里不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李姑娘,你就先在这里住下吧,我现在有事必须要离开一会儿。”玄歌轻笑。
李绯伊摇头,使劲地摇头,拼命地摇头,手中的力气更是惊人地揪着玄歌。
玄歌微微蹙眉,她怎么了?就这么害怕苍弦?
其实他压根就是不知道李绯伊是这么舍不得这么个美男要从自己身边离开。
“我要是现在不走的话,很可能会被我的主子给处置了。”
李绯伊一听,愣是吓到放手了。心想她总不能去害得玄歌挂了吧?偏偏那个苍弦长得就是张看谁不爽就杀谁的脸。她是第一次是看到这个美到让人乍舌的男人,也是第一次这么失望这么一个漂亮人儿居然是男的。
李绯伊咽了咽口水,脸色煞白。声音颤颤悠悠的说道:“那……那你找别人来陪陪我也好啊。”否则,那个苍弦一个不爽,又调头回来把自己杀了怎么办?
“你是怕我的主子……杀了你?”望着李绯伊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试探性地问道。
她点头,使劲地点头,拼命地点头。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玄歌,是那种崇拜的眼神。
玄歌一愣,猛地才发现她不像这里的人。她没有这里女人所拥有的胭脂艳味,更没有这里女人所有的独特气质,就连举动也和没有一般女孩子的矜持与细腻,反倒像是个未谙世事的孩子般随心所欲。
他忽然低笑出声,摸摸她的头。安慰似的说道,“放心吧。不会的。”
他清楚自己的主子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杀人”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磨灭一个人的生存权利罢了,他是一个君王,不用假借他人之手,自己就可以更快地让别人的生命消失。而他,只杀他厌恶的人,如果要杀她,大可在方才他站起的那一刻。
“喂喂,我不管啦,你不找人来替你,你、你你就留下!否则……否则我变成鬼也要缠得你不得安宁!”一时间想不到什么话说服玄歌,李绯伊突然胡乱诌了这么个理由,手又揪上玄歌的衣衫。
她的话让玄歌的心微微被撞击了一下,慢慢收回放在李绯伊头上的手,他蹙眉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说着:“那,你等等吧,我去把饮烛叫来。”
“哦哦,我知道了,你要快点啊。”松开手,李绯伊转身坐在床上,嘟起小嘴,似乎还有些不满。
“怎么了?”见她这幅模样,玄歌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喂,玄歌啊,我还能见到你吗?”说到底,她还是舍不得让她看上眼的玄歌离开。
“呵,当然可以,你只要见到苍弦陛下,就一定能见到我。”
“哈?难道我在睡觉的时候想找你,还得先去找那个苍弦?”李绯伊一下跳了起来,感到不可思议,这主仆也不是这么当的啊!
“你在睡觉的时候……找我?”他一副错愕的表情,显然,玄歌错意了。
“耶?打个比方,打个比方啦!你的表情不要那么严肃啊!”害她又想起第一次见到苍弦那张狰狞噬血的表情。
“那……我先告辞了。”玄歌退了出去。心想着,现在过去应该还不会被杀吧?唉,真要打起来,他可是打不赢自己的主子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硕宴宫寂静得没有一丝声音,李绯伊不安地走来走去,暗骂玄歌。
他不是去叫人了吗?怎么连个鬼影也没有?自个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自己来之前的一切事物,心口猛地一沉。她望着门口失声呢喃着:“看来,总有一天还是要回去的……”
她现在倒也不计较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只要考虑着如何回到现代就好了。
“苍弦陛下……”玄歌直视着站在雕花窗边望着外面世界的男人,他微微地俯下身,低着头。
“她呢?”
“如您安排,在硕宴宫里。”玄歌心猛然悬了起来。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会……现在才说要反悔,杀了她?
“你在紧张。”苍弦看了一眼玄歌,一语道破,表情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对他的质问,他也如实回答。“是。”
没有再问下去,苍弦转身。冷不防地又说了一句话,“把他们找来。”
“是,苍弦陛下。”会意的玄歌颌首,随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注视着雕花窗外的风景,他失神了好一会儿。想起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女人,他紧蹙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硕宴宫
“……”
“……”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目不转睛看着,一个眉头紧锁看着。就这么过去了不止一刻的时间。
李绯伊看了一眼眼前这束起头发的男人,特色的五官相得益彰地搭配在他完美的脸上,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耐看感。
她激动到全身颤抖着,感动地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在心里呐喊着、呐喊着……妈妈呀,这里的还都是不是人了?干啥子的全都长得比她那边世界的美男还好看的德性?
饮烛看着她,双手交叉环在胸前。估量着这女人还准备和他耗多久?大眼瞪小眼,就在这干瞪眼?
……
……
然后又一刻过去……
饮烛不耐烦地放下双臂,想吼又吼不得。继续看着她看他,眼睛都快喷出火了。若不是玄歌说这里有苍弦带回来的女人,他怎么也不会接这苦差事。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病的?所以玄歌才让他照顾她?
“喂!”想到这,饮烛终于耐不住性子,叫了她,试图让李绯伊回神。
李绯伊回神,又看了一眼饮烛。蓦地眼前一黑,此刻不晕更待何时?然后,她双眼一翻直接晕倒。那时,居然还能听见昏倒前她最后出口的二字:“极品……”
饮烛吓得连忙接住她,顷刻间她就躺在他怀里。饮烛有惊无险地吁出一口气,看着怀里俏丽的人儿,思量了一片刻,饮烛起身抱起她,把她平放在床上,把被褥掖到她肩下盖好。
“今天真是见鬼了!”饮烛低咒了一声。
才想转身他就听得一阵悠扬婉转的萧声从窗外传进。饮烛猛然转身,这箫声是玄歌的。耸耸肩,饮烛悄无声息离开了硕宴宫。
迦龙宫
萧声未落多久,一踏进迦龙宫,饮烛看见往常的那七个人已经安然地站在苍弦面前。他不满地走去,微微俯身,低着头,而苍弦只是轻点了头。
“怎么?饮烛你居然也会晚到。”一名男子戏谑地笑道,很是好看。
“事出有因。”
“喔——?”那名男子不信地拉长了尾音,挑高了眉毛。
“……”
苍弦一贯冷洌的眼神,刹那间就整个使迦龙宫安静了下来,而后他缓缓开口,徐声问道:
“你们,害怕我会毁灭镜月吗?”
众人皆是一愣,接着玄歌突然笑出了声:“不用担心,还有一年的时间让我们找到祭品,不会给苍弦陛下您任何毁灭镜月王朝的机会。”
一旁的七人无声地赞同玄歌,安静地等着苍弦接腔。
“总觉得我不适合当一个君王,特别是当你们的主子。”苍弦不禁冷笑地自嘲。
八人不禁面面相觑,随后同时俯身跪下,齐齐说道:“我们愿追随您,我们一世的君王。”
镜城的百姓们流传着,若要王朝长盛不衰,就要有祭品祭奠开辟镜月盛世的先皇。反之,王朝会在君王即位的第五年逐渐衰败,但人们口中所谓的祭品却也无人知晓。
他们只祈求着上苍让他们的王朝长盛不衰,让他们世代生活在这一片赋满恩泽的土地之上……
午时,太阳的热度让床上的人儿不自觉的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踢掉了盖在自己身上的锦被。倏地,像是想起什么事一般,她猛然睁开眼睛,一下跳下床。摇摇头,揉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在硕宴宫里绕了一大圈,到处张望着。
天啊,那个玄歌找来的人去哪儿了?李绯伊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忿恨地暗骂自己。她什么时候晕不好,偏偏在一天之内见到太多刺激自己眼球的生物,承受不住心脏的负荷,很客气地直接晕倒。
结果,她连那个绝代清华人儿都没摸过,自己倒先昏倒了,怨念啊怨念。
在经过一番思想挣扎之后。她决定,要回到昨天自己摔到这个世界的地方,兴许还可以找得到回去的路。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么多的绝世美男,从这里随便拐一个回去当情人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想着,李绯伊背起自己的背包夺门而出。漫无目的地游走在长廊间,过去三刻。李绯伊早已大汗淋漓。
这里真的很诡异,地方大到吓人先不说,而且人也是少得更吓人。不,准确说来,从她走出硕宴宫的那一刻,她根本就没看到一个人,连一个鬼影也没有,路却迂回不尽。
轻喘着气,李绯伊歇步。猛地听见前面不远处的宫内发出一阵霹雳啪啦的声响。她好奇地挪移上前,往门的缝隙内一瞧。她顿了顿,是一脸怒气的苍弦,和两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子跪在他面前。脸色沉着冷静,地上是散落的零碎的瓷杯碎片。
下一刻,其中一个男子的声音道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坚定不移,开口道来:“臣代表整个镜月王朝向您请奏,请陛下考虑立君后一事。”
“……”
“臣也请奏。”
“不需要君后。”苍弦背对他们,再次一个字一个字重复着。
“明年,是陛下您的及冠之年,也是您即位的第五年。”
“那又如何。”他道出的风轻云淡。
“那又如何?陛下您不立君后我们这些做臣民的无权过问,更无权插手。但是……”
“但是?”苍弦转过身,看着跪拜的人,反问道。
“但是祭祀先皇的祭品未找到一天,没有君后的王朝更是岌岌可危。”
苍弦的表情似乎又浮起一丝不悦。所以明年之时的镜月王朝之中再无君后,他的身体就会渐渐衰弱下去,最后连镜月王朝也会跟着灭亡?他的国家、他的臣民也将不再复在?
苍弦自嘲地摆过手,示意他们离开。袖衫拂过的一瞬间,李绯伊的心莫名其妙地一惊,她看到他的表情有了转瞬的悲哀,甚至是无奈,是错觉吗?
“陛下,请您……”男子还想说些什么。
“退下。”
“可……”
“退下。”
“……臣等,先行告退。”
当她反应过来时,居然看见那两名中年男子透着门缝惊愕地看着她。李绯伊暗暗叫苦,她没事在那发什么呆啊她。转身才想开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让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抓住了自己的手。
“你是谁!?”
李绯伊抬头一看,差点没被吓哭。长得……真够“威武”啊。
“我……”
看着她吞吞吐吐,身为镜朝的太傅,他从未听过有女人能在迦龙宫附近徘徊。看她的打扮不像是俾女,更别说是妃了。即位已是四年的苍弦陛下从未立过妃,他倒要看看这女人能给自己找个什么样的借口。
“我、我我、是……”
李绯伊又看了一眼这个男人。浑身手脚僵硬。要是他不长得这么“威武”,她现在肯定抱着他大腿哭喊着,甩着鼻涕和眼泪求他开恩,小女子不懂事,不小心就撞见你们商讨着啥要立后之事。请大人们饶过小女子一命。她郁闷着,最近自己怎么老是那么“好运”,那么多好事全让她给撞上了!
“图谋不轨者,杀。”那人轻轻地说道。
“呜哇——!!!”
眼前的景象何为壮观,李绯伊同学毅然地不顾形象地抱着其中一男子的大腿开始哭喊了起来。“小女子不懂事……呜呜……撞见大人们你们在讨论着立后之事。请大人们饶过小女子一命呜哇……”
那两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着眼睛看着李绯伊,频频抽搐。她再这么哭下去,敢情再多等一会儿不得把宫内那王都给哭出来了?这是到底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也没有?
“呜呜——大人!小女子年幼无知啊——!!!”
“……”
听到刺耳的哭闹声,苍弦不禁蹙眉。这声音,好熟悉。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待到苍弦走到门口,着实被眼前的景象吓到。看着李绯伊抱着他的臣子的大腿视死如归,一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表情。
而他们看到苍弦时,慌忙想行礼,却碍于一直甩不掉那只鬼哭狼嚎的李绯伊而无法施礼,面露惶恐。而她……似乎还没注意到苍弦正若有所思地看她。
“怎么回事?”
他们如获大赦,幸于苍弦还未发怒之前,还是明哲保身较好。“回陛下,臣离开时,见这一陌生女子在门外徘徊,很是奇怪,想问她是从何处来。”
李绯伊仰头,看到是苍弦。抖了一下身子,眼泪更进一步泛滥成灾,料想自己是不是就要被苍弦给杀了。“呜哇!妈妈呀——人家又不是故意偷听的!不要杀了我啊!呜呜……玄歌,救命啊!呜……”
“玄歌”二字出口,气温猛然下降几度。
这个女人认识玄歌大人?
这是他们二人的疑问,看了看她,又看看苍弦。
莫非她就是今早宫里众纷纭说的苍弦陛下救回的女人?
“你们退下。”
“是。” 连忙躬身,他们急着退下。
李绯伊窃喜,这招还真是管用啊。想尾随他们二人离去,却被后来居上的声音给冷冷地定住了自己的脚步。
“你想去哪?”
“不、不不是、叫叫我们退下吗?”
搞什么,虽然他比玄歌俊美许多,但自己是什么少女情怀都没了,倒还害怕起他来了,连话也变得磕磕巴巴。
“是他们,不是你。”苍弦淡淡然说道,转身走入迦龙宫内。
李绯伊倏地一愣,犹豫要不要进去。进去嘛……不是被他给冷死,也会被他给吓死。严重点还会被他给杀死!不进嘛……要是又有人看见,再来一句“图谋不轨者,杀”,她也会哭死啊!
……
……
还是进去吧。
她摇摇头,一副从容就义的表情。算了,就当是美男眸中死,花痴也风流。
气氛不对啊,她已经进来将近一刻时间了,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准备站在雕花窗边一直当个活化石站着?看啥呢?看得那么认真?这点李绯伊颇是好奇了起来。
这样侧面看上去,她发现他就像尊艺术品般好看。如果他的表情不再那么冷漠,相信自己也不会那么怕他,窝囊到把自己花痴的精神都给磨灭完了。
“那、那个……”她开口。
“……”
“玄歌、他不在?”
“不在。”他淡然回应。
李绯伊连哭的心都有了,和他说话总是感觉那么别扭。不爱鸟她,叫她进来干嘛的呀他。而且,玄歌不是说想见他,只要找到苍弦就好了?现在……找是找到了,他人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咽咽口水,抓紧背包上的背带,战战兢兢开了口:“苍、苍弦……”
苍弦心中轻轻颤动,猛然转过头看她。眼中满是疑问与无措。
干、干嘛,这种表情?叫错名字了?
“不、不不喜欢,我就不叫了。”
“你就这么怕我?”他问。
“呵、呵呵……”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是挺怕的。
“……”
阳光静静地洒了进来,悄悄地洒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光芒在他身上。刺眼的光芒让苍弦睁不开眼睛。他欠过身子,走到李绯伊面前,倏然伸出手……
苍弦修长的手指顺着李绯伊脸庞的轮廓一路比下,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怒?喜?李绯伊不能动,更不敢妄动!
他在干嘛?只见苍弦的表情在一瞬间变的错综复杂。苦恼?怜惜?悲哀?抑或是冷漠?
“呵……”
他突然轻笑出声,吓的她手足无措,他他他、他他居然笑、笑了!?
妈妈呀……这该怎么办?这笑声在八点档肥皂剧里她听多了,一般对生命毫无眷恋的男猪,通常在这一笑之后,第二天马上就自尽了。
她突然想起刚刚他们的对话。不是吧……不要找不到君后就要去自尽?太离谱了吧。
她小心谨慎地开口唤道:“苍弦……你没事?”
被她这么一问,苍弦蓦地收回手,眼中情感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喃喃,“我能有什么事。”
尽管小声,李绯伊却也听了进去,突然很怜悯她眼前的他。
猛地,她一下踮起脚伸手摸上苍弦的头,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轻抚着他的头。笑得一脸灿烂:“哎呀,我知道了,不就是君后吗,我帮你找,找到你喜欢的君后不就没事了?”
她忘了她先前如何害怕他。
他不解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出奇地,苍弦只是惊诧地瞪大双眸望着她,但没有抵抗,看着她困难地踮起脚抚摸着自己的头,脸上是一脸灿烂地笑安慰他。
有这么一瞬间,他好似看见了三月朝阳,很温暖很温暖。
又如记忆中,一双温柔的手总是这样抚摸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