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禁》苏水

2、一

　　“坎儿？坎儿！坎儿！！！想什麽呢？”

　　狗儿的声音把我从童年的美好回忆中拉了回来。

　　开春时的一场大水打碎了我的一切的一切。爹和叔叔婶婶还有乡亲们都葬身於无情的洪水，只有我们几个孩子在大人的舍命保护下勉强逃生。一路逃难，无衣无食，瘟疫肆虐！一同的几个夥伴死的死，走散的走散，最後竟只剩我还有狗儿翠儿三个！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们那天真可爱的小妹妹翠儿竟给人牙子盯上，没天良的人牙子趁我和狗儿弄吃食的功夫把翠儿拐了走，要卖到扬州的妓院秦淮楼去！

　　我和狗儿不肯放弃希望，死活跟了那人牙子，一路上胡搅蛮缠，试图救出翠儿。虽然没能如愿，总算抱住宝贝妹妹没给买到妓院花楼，人牙子许了我们，凑够四两银子就能赎回翠儿。於是对於现在的我们来讲，除了要果腹之外，便多了一项：赚钱！

　　可是一场大水下来，繁华如扬州也是饿殍满地，放眼见到的都是逃难来的难民！我们两个孩子，哪里去找四两银子这种天数啊！逼不得已，当今之计只有。。。。。。

　　我回神，转头看向狗儿：“叫我干啥？发现肥羊啦？”

　　“恩！你看那个！奶奶的一个奴才都穿成那样，肯定是个狗官！”狗儿兴奋的舔舔嘴唇。

　　我用眼角余光撇去：“可别是本地人！不然哪里有咱们好果子吃？”

　　“没问题啦，我看得出不是！”

　　我点点头，和狗儿相视一笑：“老规矩！”“就是这话！”

　　缠主子，偷奴才，就是我们的惯用伎俩～一般那些走在前面大摇大摆的主子，身上都没啥钱两，至於银子嘛都在跟在後面的奴才小厮身上。

　　我和狗儿分头行动。

　　我把自己弄得更脏，用力挤出眼泪，踉踉跄跄的冲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歪歪斜斜地撞去。
　　“呜哇～～～爹啊娘啊，你们怎麽能抛下孩儿去啦～～～丢下孩儿一个人，可怎麽过啊～～～”我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跌跌撞撞，故意撞到那男人身上，毫不客气掀起他的精致衣衫的下摆，擦脸。。。。

　　偷瞄一眼，可以看到他的脸色变得好难看，一副欲发作又要维持涵养不肯发作的样子。我更加卖力的哭闹起来：“呜呜，没法儿过了！～～娘啊，怎麽不带孩儿一块儿去啊～～～留下坎儿一个人受苦啊～～～”双手干脆抱住他的腿，我蹭！

　　爱看热闹的本性使我们周围一下子围了一圈人。狗儿混在其中凑了上来。

　　“哪儿来的小混球！块放开我们爷！”男人身後的随从忍不住出来喝问，“放开你的赃手，快点滚一边去，不然打死你！”

　　“大爷欺复人啊～～～没天理啦～～～欺复这麽个没爹没娘的可怜小叫化儿～～～让不让人活了？乡亲们评评理啊！”我赖在地上滚来滚去。

　　周围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越来越响，他们一行人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场面相当混乱！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见狗儿像泥鳅一样从其中一名侍从身边擦过，冲我眨眨眼。我会意马上准备抽身。

　　谁知就在这个当口，那个被偷的家夥竟然察觉出来，一下子揪住狗儿的後衣领：“小兔崽子！胆子不小啊！偷了什麽东西？”

　　糟糕！我暗叫一声，抬眼向自己身前的男人看去。他只向狗儿那边扫了一眼便又转回头来死死的盯著我，一双黑漆漆的眼眸闪烁著，看得我心里直发寒，天呦，这回招惹的爷决不是普通人！

　　这个这个，死道友不死贫道！阿弥陀佛，狗儿啊，你你你好自为之，待我回头再来救你。。。。。我一边想著，一边就地一滚，打算开溜。

　　跑了没两步，一个温热的大手紧紧攥住了我的手腕。

　　“四爷，您没事吧！”後面有人追上来躬身问。他扬扬拉著我的手，摇摇头。

　　“爷！怎麽处置这两个小畜生？”

　　我绷紧了神经，脑子里已经飞速过了好几种辩解耍赖的主意，还没开口，却听他温和的说：“挺机灵的，放了吧！高福儿拿些碎银赏了他们！”说著将我轻轻退到狗儿那边。

　　“这。。。。。。”捉著狗儿的侍从有些吃惊。莫说他，我们两个也惊得合不上嘴。

　　“没听清？”他慢慢敛起眉，一股巨大的压力从他身上漫了出来。

　　“是是。”高福儿唯唯应了，将几块小碎银角子丢在地上，喝道，“还不捡起来，赶快滚了！”

　　他却没在理会我们，转著头对旁边人说话 “赈灾的粮食要发足，还要派医派药！这是赈灾之首，不然灾民便会闹起瘟疫，挑出事端！孩子们吃不饱肚子，就要沦为偷儿！这点子道理给我记扎实了，少在那里给爷哭穷。。。。。。”

　　他板著脸，声音却是淡淡的，旁边的人早吓出一身冷汗，一连的点头哈腰。

　　这位爷虽然是大官，但是好人！狗儿那边却和叫秦路的家夥干上了：“对不起了这位爷！咱们偷归偷，这丢在地上的银子，咱们看都不屑看一眼的，爷您还是自个爬下捡了吧！”

　　“嘿！你个浑小子！我们爷赏赐，你不跪下谢恩还想怎麽著啊？”

　　我知道那个高福儿看不起我们，故意把钱丢在地上叫我们向他弯腰。狗儿却是不肯服软的人，平生最看不起趋炎附势的奴才，两人不吵起来才怪。

　　本来我也是和狗儿一般脾气的，可不知为何，今天，却不愿在那人面前吵架闹事，生怕被他瞧见不喜欢似的。正巧他可能听见了这边吵闹，颦著眉看过来。

　　我心里慌了神儿，拉住狗儿，低声劝道：“算了，拿了钱救翠儿要紧！”自己低头把银角子拾起来，拽著狗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