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城往事》栗子黍

4、身边都有“大人物”

　　又到了一周一次大采购的日子，吸取之前的经验教训，张小岚这次买得很克制。还记得来曼城后第一回到超市购物，挑挑拣拣一不留意就堆满了一车，一手3包一手4袋，好不狼狈才回到了家。

　　张小岚买了一袋方包，一瓶牛奶，一些蔬果还有一盒打特价的鸡翅。背包里面装一些，手里再提一袋，轻松的完成采购任务回了家。刚刚把东西放好，就听到门外有人“哎呀”一声，打开门一看，原来是对门的房东阿姨摔倒在过道上了。

　　张小岚跑去扶起她，“阿姨，您没事吧？要不要送您去医院看看？”

　　房东阿姨甩甩手，“没事没事，我刚刚光顾着看手机，没留意楼梯，摔了一下膝盖而已。”

　　张小岚看她一瘸一拐走得辛苦，干脆扶她回家，“阿姨，您真的没事吧？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房东阿姨生怕张小岚不放心，撩起裤腿给她看了一眼。的确不太严重，不过是表面擦破了一些皮，有点红肿而已。

　　“阿姨，我从国内带了活络油来，我回去给您拿哈！”说罢，风风火火的就要走。

　　房东阿姨拦下她，“小岚，不用不用，我家里也有。”看见张小岚不知所措的站在门边，“我真的没什么大碍，你实在不放心的，就过来陪我坐一会儿，再观察一下。”

　　张小岚点头应下，缩手缩脚的坐在沙发的一角，悄悄的四处张望起来。房东阿姨家里布置得很现代，有中国风元素的家具却不会显得格格不入，不怎么像典型的英国住家。文化气息很浓厚，一进家门，就能看到一个整面墙般大小的书柜，里面满满都是各式各样的中文、外文书。客厅墙上的挂着一副油画，张小岚看不太懂，色彩和线条都很杂乱，但是凑在一块却有一种违和的美。张小岚不知不觉竟然是看呆了。

　　肚子突然不争气的咕咕叫起来，张小岚一脸尴尬，起身告别，“阿姨，我先回去做饭了，我吃完就过来看您，我很快就能搞定的。如果您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诶，小岚你等等，不如你留下来吃饭？我先生出差了，我也是一个人吃饭。我们简单点，吃炸酱面可以不？”

　　房东阿姨很是热情，张小岚表面上礼貌而又客气的推搪了一下，便终究还是答应了，其实嘴里的口水几乎失礼的要淌出来了。英国的食物贵而且黑暗，张小岚自己做饭的水平又只是凑合，除了在谢玟臻家蹭的那几顿饭，张小岚一直过着勉强温饱的日子。还有一点，张小岚最爱面食，试问“炸酱面”精准投食，又怎么能够拒绝啊！

　　“还有小岚，你别喊我阿姨了，也别您啊您的，入乡随俗，叫我Erin。我去做面条，你坐着等会儿，很快的。”

　　“哦，好。”张小岚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偷瞄了Erin一眼，要不是租房的时候了解过她的信息，真的看不出她的女儿已经跟自己一般大了。张小岚搅了搅肚子里的墨水，应该怎么形容Erin呢？风韵犹存？不对，太轻浮。徐娘半老？不对，太风尘。哎呀烦死了，反正就是保养得很好很好，看起来年轻但是很有韵味的一个美妇人。

　　没过多久，Erin捧着香喷喷的炸酱面出来了。手机必须先吃了，必须显摆一下这弥足珍贵的美食。张小岚发完了朋友圈，手里撰紧了筷子，却迟迟不舍得下手。

　　“快吃啊，不吃就要糗成一块了。”

　　张小岚连头都不舍得抬，眼都不眨的看着那碗面，“不舍得吃。。。”

　　Erin被她那呆样子逗乐了，想想又觉得有些心酸，“傻孩子，以后想吃我给你做就是了。别舍不得了，快尝尝，这炸酱是我先生的祖传秘方，外面可是买不到的！”Erin一脸骄傲的说道，顺手还给张小岚碗里拨了一些青瓜粒。

　　张小岚仔细的把炸酱拌均匀，像做了一个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吃了一口。沾上酱料的面条在口腔里划开，这般美味让她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这是根本停不过来的节奏，张小岚扒拉了几下就把一碗面全都拨进肚子里去了，如果不是在别人家，她真想把碗也给舔个干净。

　　张小岚忍不住多吃了一碗，一不小心吃撑了，摸着小肚子瘫坐在餐桌边，盯着墙上那幅画发起呆来。

　　“怎么了，小岚？”这孩子是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没有，我在集中精力消化炸酱面。实在太好吃了！谢谢你，Erin！”张小岚望着Erin说完了这番画，又不自觉的转头过去看那副画。

　　Erin看着呆呆的张小岚笑了笑，眼角的鱼尾纹现了出来，顺着她的眼神寻去，“那幅画有什么问题么？”

　　张小岚摇摇头，她不懂艺术，只能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感受，脸一红，“我觉得那幅画好像有魔力一样。”

　　“哦，怎么说？”Erin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评价自己的画作，十分好奇。

　　“嗯。。。说不出来，画面虽然乱糟糟的，但是有一种迷惑的美，望过去就移不开眼。Erin，这幅画很贵吧？”

　　“不贵，成本算来百来块钱吧。”

　　“啊？不可能吧？”

　　Erin眼眯眯的笑着，“的确，画布和颜料都不贵。”

　　“呃。。。”，张小岚呆但不笨，很快便反应过来， “啊！Erin这是你的作品么？”

　　美妇人画家微笑着点了点头。

　　张小岚从椅子上起身，然后毕恭毕敬的站好，“呃，Erin，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是它的作者。我。。。。。我真的不懂艺术啦，刚刚都是我胡说八道的，请你原谅。”

　　“小岚，你说什么傻话呢。你知道么，很多人评价过我的这幅画，但是我最喜欢你刚刚说的那些话。”Erin给张小岚一个安心的笑容，起身收拾，张小岚红着脸把碗筷抢了过去，哧溜一下钻进厨房。好吃可不能懒做呀，洗碗最光荣！

　　回到自己的Department，张小岚偷偷百度了一下，哇靠，原来隔壁的美妇人Erin Qiu竟然是小有名气的抽象派画家，她的画作随随便便就是10来20万欧元起，她和她先生Michael Liu拥有一个连锁画廊，在北京、上海、伦敦、巴黎、米兰都有分店。

　　张小岚默默退出了手机网页，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捂住脸，趴倒在床上。刚刚好丢脸，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以后都不好意思再见房东阿姨了。。。。。。呜呜呜呜，拜拜好吃的炸酱面。。。心塞。。。。。。

　　城市的另一头，徐奕青在曼城最大的中餐馆里，喝着铁观音，吃着茶点，等着人。知道今天约了曼城华人□□的大人物，Anna还刻意打扮了一番。

　　2年多前复活节假期的某个晚上，将近凌晨1点的时候，徐奕青从赌场里出来。抽了会儿烟，等不到黑Cab，干脆往家的方向走几个路口碰碰运气。走到China Town附近的小巷口，冥冥之中往里张望了一眼，就是这一眼救了当时还只是小喽啰的豹哥。当时他的情况，徐奕青想不到除了血肉模糊以外的词来形容了。

　　随后，徐奕青叫来了救护车，陪着去了医院，等来了警察录了口供。折腾到凌晨4点多，等到手术结束医生说那人已经稳定下来之后，徐奕青才恍恍惚惚的回了家。

　　事情过去一周后的某一天，一身黑西装的豹哥找上门来，向徐奕青道谢。若不是他身上还包着纱布，徐奕青真想不起这个人来。

　　那时他在帮里的地位还不高，身上的匪气还没那么重，因此当时他拍着胸口跟徐奕青许诺“以后在曼城有什么麻烦的时候，随时找我”的时候，徐奕青也没当真。只是后来徐奕青真的遇到一些事时，多得豹哥的帮忙才能顺利解决。

　　如今，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已经不是当时小混混的模样，人家已经是全英最大□□在曼城堂口的堂主了。刻意蓄起了络腮胡，黑框眼镜遮不住眼里的戾气，右脸颊上有去年新添的一道疤。隔壁桌坐着两个黑衣马仔，餐馆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是在等他的。唯有，留给徐奕青的眼神依旧诚恳未变。

　　豹哥对于徐奕青而言，是朋友，也是大哥。他曾经想拉徐奕青一块开投资公司，说白了其实就是高利贷公司。豹哥很记得，当时这个小妹妹很帅的说了一句：“我不想将来有一天，我们的友情会因为金钱而变质”。自她拒绝后，豹哥就再也没在她面前提起过钱的事情。

　　这是Anna第一次见豹哥，对□□又很是好奇，自然很多话题都由她而起。一开始徐奕青在旁安静的听着，直到Anna第三次问及他们帮会有没有卖□□时候，徐奕青终于打断了她。

　　徐奕青半开玩笑的说她，“宝贝，那些是人家帮会的商业秘密，怎么会告诉你？豹哥看在我的面上，才不跟你生气，不然早把你扔大街去了。”

　　Anna一脸不高兴，还想争辩些什么，徐奕青一急，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算是最后警示，终于还是把她的好奇压了下去。豹哥笑笑，把话题转到徐奕青的学习去了。

　　趁着Anna去了洗手间，豹哥终于找到机会跟徐奕青说些心里话，“阿青，这个女孩子不靠谱，你要留个心眼。”

　　“知道了，大哥。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哪个女朋友你是说靠谱的？”徐奕青掏出一根烟递给了他，帮他点上。

　　“有啊，之前那个女孩就不错的，聪明乖巧又懂事，对你也是真心的好。怎么好好的就分了？”

　　徐奕青呼出一个烟圈，“就是因为她太好了，我配不上。”

　　离远看到Anna回来，豹哥拍拍徐奕青的肩膀，不再说话。待到Anna落了座，豹哥给马仔们使了个眼色。一个跑去结账，一个走过来递给徐奕青一个袋子，老样子又是两条香烟。要知道，在英国这破地方买烟得有多贵。

　　“好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先走了，你们没事就再坐坐吧。”豹哥挥挥手，转身走了一步又折返回来，凑近在她俩中间低语了一句“这几天晚上不要去China Town”，说完便再无犹豫的离开了。

　　目送豹哥离开，徐奕青喝了口茶，“你老问人家□□是什么意思？”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严肃和凝重。

　　“没什么，问问而已。”Anna一脸淡定。

　　“Anna，我嗅觉很好，对那些玩意的味道也很熟悉。事不过三，你自己心里有数，还有多少次机会，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Anna脸上开始有些不自然，放软了身子依靠在徐奕青身上，“哎呦，你这么凶人家干嘛哦！你舍得我走么？我走了谁给你暖床？”

　　徐奕青没吃撒娇这一套，转过头来直视着她的眼睛，“ok。哪天给我发现你再碰那些东西，隔天你就给我滚出去。到时候，你可别说我太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