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痕传》雁潇

70、流言

　　翌日。

　　项明宇悠闲地走在西陵镇的街道上，听着小商贩的叫卖声感觉极是自在。他很为自己的决定得意，你秋灵不是想要赖着说是项九霄的女儿吗？我就偏不理睬，看你能奈我何？这样想着，他不自觉地哼起小调来。

　　忽然，旁边茶摊上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茶摊上坐着两个中年人，衣着朴素，喝的茶也是最便宜的那种。但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着，时不时地还带出几句骂人的话。

　　其中一个瘦脸男子说道：“五哥，刚才西陵寺住持亲自为秋灵做法事，那场面可是够大的！”

　　另一个相貌猥琐的男人回道：“可不是嘛。估计咱镇上多半人都去了。”

　　瘦脸男接着说：“听说了吗？当年项九霄就是被他们霞宗的长老项明宇害死的！这消息今早都传疯了。”

　　“腌臜泼才！为了当上霞宗宗主真是啥事都干得出来！”猥琐男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项明宇一惊，立刻转头凝神倾听。

　　瘦脸男子接着说：“项九霄那是何等的英雄！竟然被那厮暗算，真是恼人啊！”

　　猥琐男冷笑着说：“恼人？这世上不要脸的人多了，也不在乎多一个项明宇那样的鸟人！”

　　“要是秋灵知道这消息还不得找项明宇拼命？”瘦脸男喝了一口茶砸吧着嘴说。

　　猥琐男愤怒地一拍桌子，“俺要是秋灵，就拿一坨狗屎塞到项明宇那厮嘴里！再朝他头上撒泡尿，之后再结果了他！”

　　瘦脸男翻了一眼阴阳怪气地道：“人家秋灵是女子，朝他脸上撒尿岂不是便宜了那老狗？应该把项明宇那厮阉了，拿着割下来的肉肠喂狗！”

　　“哈哈。。。”两人禁不住乐得震天响。

　　项明宇只觉得怒气上涌，“刷”地抽出长剑指着两人吼道：“老夫就是项明宇！有种的来阉我啊！”

　　两人一愣，随即跳到当街指着项明宇高喊：“诸位乡亲，这厮就是杀了项九霄的鸟人项明宇！项宗主当年可是有恩于咱们，若是没有他，咱们早就被海贼杀光了！这个情咱们不能忘啊！”

　　话音一落，群情激奋。沿街商贩和过路的行人纷纷指着项明宇破口大骂。有的甚至直接抄起摊上的瓜果扔了过去。

　　项明宇顿时傻了，他没想到竟会犯了众怒，狼狈地躲闪着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暗器”。他想动手，但却又打消了念头，因为围着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当街与百姓斗殴，传出去他的脸面就别要了。他想使出“霞隐”，却在运功时缕缕被打断，导致逃生的霞光根本发不出来。

　　此时，神机先生站在一家店铺前静静地看着，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项九霄是项明宇杀的！”这个流言是他散布出去的。这是他的第二招。既然你项明宇对秋灵是项九霄女儿的事无动于衷，那么就直接把屎盆子往你身上扣！

　　神机摇摇头，心道：“项明宇也不打听打听，西陵镇上住的都是当年项九霄从海贼那里解救出来的穷苦人。家家户户都把项九霄当作神仙一样供着。现在要是知道了杀项九霄的凶手就在眼前，他们绝对是那种可以当街脱下裤子往凶手脸上撒尿的主儿！至于倒底是不是真的凶手，那是官府的事情，百姓有百姓的激情和做法。”

　　果不其然，方才那猥琐男呼喝着众人冲上前去就要把项明宇按倒，估计紧接着就是脱裤撒尿了。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呐喊，项采薇带着霞宗的众人赶来了。三位门主加上几十个霞宗的弟子，奋力将项明宇从重重包围之中解救出来。剩下的就是落荒而逃和背后无数百姓的骂声。

　　镇子上是住不下去了，项明宇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堂堂一个霞宗长老竟被人当街如此羞辱！他怒吼道：“去西陵寺！找那妖女算账！”

　　声音很大，惹得众人纷纷侧目。柳牧遥瞥了一眼项明宇，眼角显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愤恨。

　　项采薇拉住了近乎疯狂的项明宇，小声说：“爹，此处不是说话之处，咱们还是先到山脚下的村子里避避再说吧。”

　　项明宇无奈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在霞宗众人的簇拥下往西陵山走去。

　　。。。。。。

　　入夜。西陵寺偏殿。

　　殿内正中是一尊高大的佛像，香案上青烟缭绕。两侧则是五百罗汉的造型。

　　秋灵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愣愣地盯着燃烧的香烛。似乎什么都没想，似乎又有很多事在脑海中闪过。

　　今天开始为她爹娘做法事超度亡魂，在神机的叮嘱下，她坚持要做七天法事。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总算在这幽静的寺院中能暂避世事的纷扰，为自己的爹娘尽一份孝心。

　　夜已深，树叶被风吹得轻声作响。秋灵睡不着，便来到偏殿跪下，让自己的心宁静下来。

　　突然，一道黑影从殿门外闪了进来，灵巧地藏在门后。在确认没有被人发现之后，才悄悄地走向正在沉思的秋灵。

　　“不好！”楚痕轻轻地叫了一声。此刻，他正藏在殿外一株参天古木上观察着秋灵的一举一动。

　　就在他正要出手的时候，却被跳上树来的神机一把拉住。

　　“你？”楚痕惊讶地看着神机。

　　神机搓了一把脸笑道：“你应该叫我神机先生。”

　　楚痕差点儿没从树上掉下来，瞪着眼前的这个干瘦的老头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传说中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顾不得再多想，甩开神机的手就要跳下去救秋灵。

　　“秋灵没事。依老夫看现在项明宇和项采薇绝不会杀她。若是秋灵死了，所有人都会怀疑是他们干的。你说是不是啊？”神机笑眯眯地又拽住了楚痕的衣袖。

　　楚痕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定睛看去，只见那黑影已经来到了秋灵的身后。

　　黑影轻轻地拍了拍秋灵的肩头，秋灵一惊，立刻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你是谁？”秋灵一跃而起，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黑影的对面。

　　黑影低声说：“别怕。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什么事？”

　　黑影扫视了一眼四周，平静地说道：“十六年前，那时你刚刚出生不久，巫王应约到草塘和项九霄宗主见面。但之前有人已经在草塘设了机关，用的乃是最为阴险恶毒的‘霞恨’符咒！巫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中了咒，导致血脉喷张，口不能言，之后莫名奇妙地被项九霄宗主所杀。接下来，碰巧你得了怪病，项宗主心急如焚，便带着你和你娘下山求医。也是有人暗中埋伏，导致在黄叶岗上你爹娘被围困惨死。而那时巫王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楚痕，带着巫族的大队人马还未赶到。”

　　“啊？”秋灵仔细思索着黑影刚才的话，‘霞恨’她听师父说过，因为太过残忍，中招者生不如死且绝无生还可能，早就被霞宗列为禁术。如果所说属实，那么巫王在见到项九霄之前就已经被人暗算了；而自己被爹娘抱着去求医，也是有人精心安排半路截杀，的确与楚痕无关！

　　“那个人是谁？”秋灵咬紧牙关问道。

　　“项明宇。”

　　秋灵点点头，看来楚痕猜想的疑点一点都不错。项明宇躲不开干系。但她转念一想，单凭这黑影的几句话难道就信了不成？这么绝密的消息黑影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秋灵审视着眼前的黑影，一身黑衣，黑纱蒙头，但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个女子。

　　黑影叹息着说道：“这些都是凌长庚和我暗自调查出来的。可惜凌长老已经被人害死，至于我。。。”

　　她缓缓地除去脸上的黑纱，一张端庄的脸庞显露出来。

　　柳牧遥。霞宗天松门门主。

　　“是你！”秋灵认出她来，惊愕地呆立着。

　　夜风吹来，躲在树上的楚痕不禁热血沸腾，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终于在慢慢解开。神机用手肘碰了碰楚痕，得意地笑了笑。

　　殿内的烛火摇曳着，让面对面站立着的两个女人的身影晃动起来。

　　柳牧遥走到门口，幽幽地说：“凌长老早就怀疑巫王、项宗主的死事有蹊跷，但没有真凭实据无法揭穿项明宇。又加上项明宇在你爹死后掌控了整个霞宗，所以才叫上我不遗余力地暗中查访。

　　他在反出霞宗时嘱咐我千万不能暴露此事，他一个人承担下所有的责任，包括出去寻找你的下落。他是想将项明宇所有的怀疑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好让我隐藏下来，如果他遭遇了不测，将来就由我告诉你真相。”

　　秋灵想起师父给她立下的规矩“不许问师父是谁；不许打听师父的事；不能和任何人透漏在和他学艺”，禁不住喃喃地道：“为什么师父不告诉我这些呢？”

　　“他是怕你分心。还怕有人知道了你的身份会对你下手。其实霞宗上上下下都接到了项明宇的通知，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和凌长老并且尽速杀之！罪名就是凌长老私放妖孽叛出霞宗，是霞宗的弃人。而你则是凌长老的私生子。”柳牧遥侧头看向秋灵，夜幕下她看到秋灵眼中的泪水默默流淌下来。

　　这个世上，很多事，不说，都是有原因的。

　　很多人，遇见，其实都是一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