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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神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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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爹为什么要杀霞宗的长老?这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按说以我爹和你爹的交情,他绝不会这么做。”楚痕看着秋灵,这么多年来压在心里的话终于可以敞开心扉地说了。
“据我调查,当年我爹在路上遇到了霞宗两位长老在相互搏杀,一位是齐轩,一位则是项明宇。齐轩功力在项明宇之上。项明宇便向我爹求助,说齐轩意图勾结外派谋夺霞宗宗主之位。项明宇与你爹乃是一家人,我爹当然信了他的话,一怒之下出手重创了齐轩,也许是他本就受了重伤,所以当场而亡。
后来我爹回到了巫谷,却接到了你爹的一封信,约定十日后在霞宗外的草塘见面。我爹去了后便被你爹亲手打死。而你爹也突然带着你娘和你离开霞宗,就在路过黄叶岗时惨遭不幸。”
楚痕一口气说完了,顿时有了一种舒畅的感觉。仿佛一块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露出了心底本来的颜色。
秋灵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她缓缓地说:“说说你吧,你带着巫族的人不是去给你爹报仇的吗?”
“嗯。”楚痕应了一声,脸上显出痛苦的神态,这是他最不愿提起的一段往事,但现在不得不再次提起。
“我得知爹被杀了之后恼怒异常,不顾族里长老的反对,擅自带领着大部分巫族的巫术高手前去找你爹报仇。却得知你爹已经离开霞宗,于是便追踪前去。等到了黄叶岗时,只看见满地倒下的巫族人,而你爹娘已死去多时。就在我纳闷的时候,突然从四下里杀出来如潮水一样的杀手,他们都穿着巫族的衣服。猝不及防之下,我带的人几乎被全灭!”
说到这里,楚痕说不下去了,声音颤抖着,两只手紧紧地攥着,仿佛又看到了当年血染黄叶的那一幕:至亲的族人、从小到大的玩伴,一个个都被蜂拥的杀手砍到、宰杀。他撕心裂肺的喊叫着,却无力阻挡疯狂的杀戮。几个巫族的高手拼死将他送出了重围,却相继死在了掩护他的路上。
那是一场可怕的鏖战。只有血腥,没有阳光。
楚痕双手捂着脸,他哭了。这是他从那场战役之后第一次痛痛快快地大哭。压抑在心里的愤懑此时像洪水一样咆哮着。
秋灵的眼睛湿润了,她的手微微抬了一下,本能地想去安抚悲泣着的楚痕。但她没有,她不敢确信楚痕的话都是真的,三娘临终前的话言犹在耳。
楚痕慢慢止住了哭声,抹了一把眼泪说道:“我当时没脸再回巫谷,没脸去见那些期盼着亲人回家的族人,所以就流落江湖。一晃就是这么多年。”
他泪眼朦胧地望着秋灵,月光下,秋灵的眼睛明亮却很忧郁。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说的话?”秋灵从嘴里挤出了这句话。她的胸膛起伏着,复杂的心情让她难以自持。
楚痕想了想,“我不知道怎么让你相信。但这里面有很多疑点:第一,我爹听了项明宇的话才杀的齐轩,但你爹为什么还要约我爹见面并杀了他?显然项明宇没有告诉你爹实情;第二,既然见面,为什么不在霞宗宗门里,而是约在草塘?第三,你爹为什么会突然带着你娘和你离开霞宗?第四,为什么在黄叶岗会有大批穿着巫族衣服的杀手出现?显然是早有埋伏。”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秋灵叹了口气,她此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这个人。从情感上来讲,她真得很愿意相信楚痕;但从心里来说,却总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儿。也许一切都如楚痕说的,真得有太多的疑点。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真相如何知晓?
她烦躁地靠在树上,眉头紧锁,闭起眼来全都是她爹娘惨死的想象。
楚痕轻轻地伸出手,在他就要拉住秋灵手指的瞬间,秋灵却一转身,留给他的是一个轻轻啜泣的背影。
夜风阵阵,悲凉的不止是月色,还有月影里伫立的两个人。
楚痕默默地往后退去,他望着高耸的西陵山叹了口气。秋灵无法面对他,而他也无法澄清久远的真相。虽然他暗中调查了这么多年,心里已经对他爹的死因有了很大的怀疑,但并不代表能让秋灵也接受这些。
转过身,楚痕走了。他和秋灵背对着背,距离越来越远。但在他的心里坚定地认为,无言的分别不代表永远的别离。
“你的心里是不是在下雪?”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吓了秋灵一跳。她忽地转过身来低声喝道:“谁?”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一个身形不高的老头儿从旁边的树后闪了出来,浓重的夜色让秋灵无法真切地看清他的连,只是一把白花花的胡子倒是很醒目。
老者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慌什么?你不是见过我吗?”
秋灵警惕地走近观瞧,依稀认出来了,是曾在巴州替楚痕和云望天算命的那位。
她舒了一口气,“原来是算命先生。”
“还有呢?”老者微笑着,像是很熟的样子。
见秋灵茫然地看着他,就像搜遍了记忆里的犄角旮旯也想不出这么一号人来,才无奈地自我介绍道:“你十二岁的时候三娘带你找过我。”
“啊!神机先生!”秋灵惊得说不出话来。眼前的这个老者完全不像当年见到时的风采。有的只是接近落魄和猥琐的面容,这样的人通常都是在街上伸手要饭的。
但神机先生明显自我感觉极其良好,他笑眯眯地说:“还有在西陵镇上偷楚痕那厮鱼糕的是我;在莽山峡外让断肠散人去给你解围的也是我;这次让断肠散人来找楚痕的还是我。怎样?没想到吧?”
“你一直跟着我们?”秋灵这才恍然大悟,这世上能请动断肠散人的没几个。看来神机先生早就在暗中观察着他们,想起自己和楚痕曾亲昵的举动想必也被这老人家尽收眼底,禁不住脸上一红。
神机先生倒没想那么多,大大咧咧地说:“也不是一直跟着,就是得空了看看你们。你和楚痕的那点事我可是半分都没看见啊。”
秋灵羞得闷声低下头去,心道:“哪壶不开提哪壶!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突然想起了楚痕,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楚痕的影子,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仿佛心里被掏空了一般。
“你是在找楚痕吗?”神机先生“呵呵”笑着,眼中精光一闪,那光芒似乎将秋灵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秋灵虚假地摇摇头,漫无目的地看着周围,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无所谓的样子。
神机先生慢悠悠地说:“走了也好,省得看见了就烦心。”他随手掏出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秋灵惊讶地指着苹果道:“这苹果都烂啦!”
“是吗?”神机从嘴里拿出苹果看了看,果然是烂了。他一扬手便抛了出去。
“估计是一直藏在怀里呕烂了。既然烂了就不要了,再找新的去。”神机意味深长地看着秋灵。
“前辈好像话里有话啊?”秋灵沉思着刚才神机说的话。
神机晃了晃脑袋席地坐下,瘦弱的身子几乎和地上的木桩一样。
他赞许地笑了笑,“不错。既然你们都对以前的事有许多疑惑,为什么不试着去解开呢?”
“怎么解?”
神机忽然双手举起伸向天空,疯疯癫癫地说:“诏告天下,你秋灵是霞宗宗主项九霄的女儿,快来杀我啊!”
“啥?”秋灵张着嘴,感觉面前的这个神机先生脑子进水了。要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神机见秋灵看着自己一副“你这个骗子!“的表情,突然把脸一沉道:“愚蠢!束手无策下最应该做的就是主动出击。把你的身份泄露出去才能引来要你命的人,而最想要你命的也就是当初要你爹娘命的人。一池浑水,你不搅动起来能看见鱼吗?”
“哦。明白了!”秋灵眼前一亮,这是变被动为主动。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暴露了身份,那么也就意味着会招来杀身之祸。那样岂不是很危险?”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了楚痕,如果他在,一定会先想到怎样保证她的安全。一想到楚痕,秋灵的心里竟隐隐作痛,宛如凉风吹过,寒冷、无助。
神机瞥了一眼秋灵,淡淡地说:“放心吧,楚痕那厮一定会在暗中保护你的。”
“真得吗?”秋灵睁大了眼睛,竟有些惊喜起来。
神机立刻捂着眼道:“矜持!矜持一些!看你乐得!”
秋灵在心里瞬间骂了无数的“呸!”,倔强地保留着脸上春花般灿烂的笑容。
神机偷偷地从指缝里看了看满不在乎的秋灵,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浮现在嘴角。
他放下手来岔开了话题:“现在就是要把你的身份公布出去。”
“呃。。。对!如何公布?到处贴告示吗?”秋灵不解地看着神机。
神机一瞪眼,“那得浪费多少纸啊!况且,你有那么多人手吗?你还真当自己是皇家了?”
经他这么一训斥,秋灵委屈地嘟起嘴来。
神机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个哨子,上面还沾着一些烂苹果的碎屑。他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一声声奇怪的哨音响起,片刻之后突然从树林外飞来一大片乌鸦。黑压压地落满了枝头。
他一招手,一只乌鸦顺从地飞过来落在地上。
神机抚着乌鸦头轻声哼了一会儿,随手一抖“去吧!”那只乌鸦颇有灵性地振翅飞去,紧接着所有的乌鸦跟着一哄而散。
“这是?”秋灵愣愣地看着神机。
神机微微一笑道:“乌鸦传信,快得很!明日天下就都知道你是项九霄的女儿了。”
秋灵点点头,看来这不是个骗子。就算是,也是个很有手段的骗子。但愿他不像乌鸦那样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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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儿被一阵轻微敲窗的声音惊醒,她开窗一看是楚痕。
“哥哥!”
楚痕“嗯”了一声,看看四下无人,悄悄地说:“桃儿,你听我的吗?”
桃儿使劲地点点头,她感觉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那好。哥哥这段时间要躲一下,你继续跟着秋灵照顾她,记得一定要时刻注意她的安全!记住了吗?”
桃儿不解地问:“记住了。哥哥你为什么要躲起来?”
楚痕低下头去,仿佛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
前尘是一段痛,现在却是满心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