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痕传》雁潇

66、骨市

　　秋灵的脸色煞白，一念之差功亏一篑！此时，救回楚痕的信念压制住了一切的胡思乱想。

　　“前辈！救我！”秋灵拼尽全力喊着。话音刚出口，只觉得一道浑厚的真气从头顶灌下来，宛如汹涌的海浪压退了狂枭的妖力。她的神智渐渐清明起来，经脉中的真气如狂风过后的海面，一浪浪地趋于平静。

　　她望着气若游丝的楚痕感到愧疚，心疼的感觉仿佛被敲碎了一样。不能再分神了，否则，楚痕就会死在自己的手里！

　　秋灵定下心来，重新聚起妖力，一点点地清除着楚痕体内的毒素。这次，她格外得小心，哪怕一丝暴虐的妖力闪现就立刻用真气压制。楚痕缓慢地又恢复过来。

　　断肠散人在旁吁了一口气，但手掌依然放在秋灵的百会穴上。

　　半个时辰后，楚痕悠悠地醒来，睁开眼的一瞬间，看到的竟是秋灵赤红的眼睛和倒竖起来的红发。

　　秋灵微笑地看着他，收回了抵在他胸口的手掌。四目相对，一日间竟像是经历了生死轮回。那种死后余生的感慨和激动全都映在两人的眼神中。无言，却深入心里。

　　“哥哥醒了！”桃儿惊喜地喊道。

　　楚痕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惊讶的目光落在了断肠散人的身上。

　　“师父，你怎么来了？”

　　断肠散人沉下脸来，“怎么？这里又不是你家后院，你来得我就来不得？”

　　楚痕立刻露出了笑嘻嘻的表情回道：“就是我家后院，师父你也可以随时来哦。”

　　云望天本来扶着楚痕，见他如此嬉皮笑脸，一撒手，楚痕冷不防一下仰面倒在床上。

　　“这厮已经没事了。”云望天平静地下床说道。

　　秋灵嗔怪道：“既然好了，就别赖着了。赶快起来！”说罢一抖床褥。

　　楚痕一脸无辜地大叫道：“我可是刚从鬼门关回来！我要大补！我要吃人参鸡汤。。。”

　　“烧死你！”秋灵“呸”了一声，但眉眼间却是笑意盈盈。

　　苦眉走上前来双掌合十，“楚施主，你可真是命大啊！”便将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楚痕静静地听着，脸上已没有了顽皮的笑容。他知道，秋灵他们为他付出了太多。苦眉的话虽然简单，但每一句后面都代表着惊心动魄和千难万险。

　　他穿衣下床，整理好衣衫后双手抱拳郑重地说：“我楚痕能活过来多亏了大家。。。。。。”

　　断肠散人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徒儿啊，你还是不要这么正经吧。为师不太习惯。”

　　“就是。”秋灵随声附和着，轻轻地掏了掏耳朵。

　　楚痕无奈地一挥手，“好啦！总之我记住你们了！”

　　“还有我！”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众人一愣齐齐看去，原来是坐在筐里的仁心。看来他早就醒了，只是没有打搅大家罢了。他瞪着滴溜溜的黑眼珠开心地笑着。

　　“不好了！”门外脚步声急促，还有惊慌失措的叫声。一个村民冲进屋里，冲着苦眉跪倒在地。

　　“长老！你救救我们吧。昨晚村里又有一家的闺女被挖去了臂骨！”

　　众人一惊，这妖也太狠毒了！

　　苦眉扶起村民宽慰道：“莫慌。我们去看看。”说完便背起仁心走出门去。

　　。。。。。。

　　被挖去臂骨的那家住在村子西头，众人走到门外，屋里传来悲号的哭声，让人肝肠寸断。

　　带路的村民推开屋门，引着众人走了进来。屋里的陈设极为简单，是一家标准的农户。
　　里间的床上躺着一位少女，惨白的面容，无神的眼睛直愣愣地瞪着房顶。身上盖着薄被。床沿上还有一片干了的血渍。一位妇人正趴在少女的身上哭泣。应该是这女孩儿的娘。

　　村民上前劝慰妇人了几句，轻轻掀开被子，只见少女的右臂不见了，只剩下一管空荡荡的衣袖。但衣服却完好无损，看不出任何砍杀的情形。

　　苦眉叹道：“这和李老爹的女儿是一样的情形。她失去的是腿，这位小娘子失去的是臂。究竟是为什么呢？”

　　那妇人止住了哭声，愤恨地说：“我知道！在西陵山的深谷里有一处地方，常年买卖骨头，人们唤作‘骨市’。我闺女的骨头一定是被人砍了拿去卖了！”

　　“哦？”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做这种生意的。

　　“阿弥陀佛。”苦眉冲着众人使了个眼色便都退了出来。

　　他凝思片刻说道：“贫僧想去看看这‘骨市’。若是真的与这些少女被挖骨之事有牵连，一定要毁了它！顺便探访一下有没有可能找回那些被挖走的骨头，贫僧想办法看能不能续骨。”

　　这时，一只大鸟从天空中俯冲下来，正落在断肠散人的肩头。他拍了拍大鸟的额头，那大鸟张开嘴来叽叽呱呱地说了一阵。断肠散人的脸色瞬时变了。

　　他转过身对楚痕说：“你们自己去吧，为师有些急事要处理。”

　　“什么事这么着急？”楚痕纳闷地问。

　　断肠散人一瞪眼，“不只你一个人要为师操心！”

　　楚痕笑嘻嘻地说：“恭喜师父有相好的了！你终于不用断肠啦！”

　　断肠散人无限悲戚地说：“相好之人早已如云烟散去，那一抹醉人的晚霞，便是她留给我最后的苦酒。她。。。”

　　“呃。。。师父，情况紧急，你还是赶快去吧，免得误了事。”楚痕急忙出言阻拦，他知道，如果师父悲切起来，那就要等很久很久很久。。。

　　“对！”断肠散人立刻不再说了。看样子还真是有急事。他随手一挥，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不送！”便飘然离去。

　　秋灵和桃儿不禁对视一眼，这前辈倒也干脆，说走就走。可是谁也没说要送他啊？

　　楚痕乐呵呵地回过头来，轻言细语地对秋灵说：“咱们也走吧。”那样子似乎要去的地方不是‘骨市’，而是三月的杨柳岸边；要干的不是探查少女被挖骨之事，而是两人去你侬我侬。

　　苦眉正要“阿弥陀佛”，却被云望天一把拽得往村外走去，边走边说“接下来的场景高僧不宜。”

　　楚痕撇了撇嘴，他和秋灵的事碍着表率什么了？那么大的醋意。

　　秋灵却感慨地喃喃道：“素儿。。。”

　　楚痕顿时立在当场说不出话来。当众的甜蜜有时会刺伤一颗受伤的心，即使是无意的，也会很疼。

　　。。。。。。

　　西陵山腹地。

　　天渐渐地黑了，这里是西陵山的中心地带，地方不大，正好是一个葫芦状的山谷。山谷的两侧一到傍晚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那么多的摊位，一方芦席往地上一铺，上面摆上货物，就等着买家前来交易。但所有的货物都是一个种类——骨头，包括虎骨、豹骨等寻常之物，也有珍惜的物种比如怪异的鱼骨、号称是“凤凰”的鸟骨等，只要是活物的骨头都有卖的，当然也有人骨买卖。所以称作‘骨市’。

　　楚痕他们一进来就被这里的氛围惊到了。大骨、小骨散落在地，每个摊位前都有人在谈价钱、做交易。还时不时地扫视一下四周，仿佛在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里的确见不得人，因为是黑市。

　　苦眉拧着眉头，心情沉重地往前走。背后筐里的仁心倒是好奇地东张西望，仿佛在逛镇子上的集市。

　　当然，他们这一行人也很惹人注目。两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还有一个背着小和尚的老和尚，这种搭配足以让见到的人浮想联翩。

　　“哪里有卖人骨的呢？”桃儿轻声问。但就是这么小的声音还是被旁边竖着耳朵的摊主听到了。

　　一个矮墩墩的胖子走过来，打量了一番楚痕等人后，神秘地说：“想要人骨？有！跟我来。”说完也不管楚痕他们愿不愿意，径自走向摊位的后面。

　　楚痕用探寻的眼光扫了一圈众人，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跟了上去。

　　矮胖子晃晃悠悠地来到摊位后的一处僻静的地方，转过身来问：“你们要哪部分？”

　　“呃。。。”楚痕犹豫了一下，感觉像是在买肉，而不是在交易人骨。

　　“臂骨，腿骨。”秋灵开口道。因为村子里的少女被挖的就是这两种骨。

　　矮胖子惊诧地望着秋灵，他还是第一次见女人做主来买人骨的。看样子这位貌美如花的女子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就是心狠手辣的山大王。

　　他踌躇了一下，问道：“要多少？”

　　秋灵犯难了，毕竟她从未做过买卖，更别说买人骨了。要多少才合适呢？

　　“有多少要多少！”仁心稚嫩的声音回答着，吓得矮胖子差点儿坐在地上。妈呀！这都是些什么人呐？女的凶残也就罢了，连小娃娃都理直气壮地买人骨了！

　　他咽了口口水，掩饰着紧张的神态。但这笔生意真得好大啊！万一这些人是真买呢？他可就发了。

　　这样想着，他闪开身去，身后是一只大木箱，极其普通的那种。打开盖，一阵腥臭气扑鼻而来，往里面看去，竟是一堆森森白骨！

　　饶是楚痕等人见多识广，也不禁怦然心跳。这些可都是人骨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掘墓？挖坟？还是。。。挖骨？

　　“阿弥陀佛！”苦眉心情沉重地念道。

　　“我们想要新鲜的少女臂骨和腿骨，时间不能超过三天的。你有吗？”他闭起眼睛问着，心里却早已念了一百八十遍《大悲咒》。

　　矮胖子警惕地看了周围一眼，“嘿嘿”地冷笑着。他从那一堆骨头中拣出了两条拿在手里晃着。那是两条细细的骨头，在骨的顶端还残留着些许的血迹。

　　“一条臂骨，一条腿骨。都是少女的，不超过三天。”矮胖子阴森地笑容显得诡异可怕。

　　楚痕伸手就要去拿，却听见矮胖子一声低喝“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