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痕传》雁潇

59、寸血

　　此时，秋灵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支阴毒的箭是射向自己的。她更没有闪避的时间和功力。她只是愣愣地看着箭头在阳光下闪着红光飞矢而来。

　　她听到一阵惊呼，声音最大的就属仁心。尖细的嗓音简直可以让人直接把心揪起来。

　　箭却无声，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笔直地射向秋灵的胸膛。

　　“完！”秋灵一闭眼，她只剩下闭眼的时间了。就在她认为自己踏上黄泉路的一刹那，只觉得被人猛得推了一把，重重地栽在了旁边的草垛上。

　　随着一声闷哼，秋灵睁开了眼，见到的是倒在地上的楚痕。他的肩上插着那支令人魂飞魄散的毒箭。

　　黑紫色的血顺着楚痕的肩头流下来，很细，就像密密的雨丝。他躺在地上一声不吭，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汗珠，原本红润的脸色苍白起来。

　　秋灵的双唇颤抖着，她挣扎着起来直接扑了过去。她甚至来不及叫一声。但在心里她却嘶喊着“你不能有事！”

　　云望天一挥“初雨”，向着箭射来的方向打出一道剑气。白光闪耀，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剑气打到的地方轰然作响，那是一棵树的顶端。一大堆断枝夹杂着厚厚的树叶垂落下来，树顶竟被“初雨”削去了一半。

　　没有人。确切地说连个活物都没有。谁在那里射出的这支箭？隐隐地，似乎能看到天空中有一片霞光。可这是大中午的，哪儿来的彩霞？

　　苦眉赶过来蹲下身去仔细地看着楚痕的伤口。他微微皱起了眉，那个“苦”字越发明显了。

　　桃儿紧张地抓着楚痕的手，颤巍巍地问：“长老，我哥哥没事吧？”

　　迟疑了一下，苦眉叹道：“贫僧粗通医术，依我看来，楚施主的情况很不妙啊！他中的是毒箭‘寸血’。虽然伤口很小，但却致命。寸血寸肌腐，一命入阴间！这种毒会让人的肌肤一寸寸的腐烂，血液也会一点点地变黑，最后不治而亡。痛苦得很呐！”

　　秋灵和桃儿都惊呆了。原本以为只是一支普通的暗算之箭，没想到竟如此的阴毒！

　　楚痕勉强地笑笑，心头就像风吹过一样的寒凉。“寸血”他听说过，中招的没有人能活下来。就算是自己胸前的巫树树影估计也无济于事。因为那毒是用几十种毒物和毒草混在一起浸泡的，彼此相生相克，解得了一种毒性，却激发出了另一种毒性。所以，无解。

　　云望天凝重的脸上现出了悲伤的神情，这是他第一次为楚痕感到难过。也是真心地为这个自己唯一的朋友痛心。

　　“不过。。。贫僧倒是记得古书上有一种解法。。。”苦眉思忖着说道。

　　“那还不赶紧说！”秋灵顾不得仪态急切地催促着。她扶着楚痕的臂膀，抬起头时已是泪光盈盈。

　　苦眉似乎永远都是那不紧不慢的语气，他双手合十微闭二目，仿佛在述说着一件不可饶恕的罪过。

　　“要解此毒，寻常法子是不行的，只有用妖术。集齐百妖之血浸泡无根草，再猎杀一只红头蝙蝠，将蝙蝠蘸着妖水涂满全身可让肌肤不再溃烂；之后用至精至纯的妖气灌入体内，将毒血逼出方可无恙。只是这些实在是不可能得到的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呃。。。一样一样来。”秋灵立刻来了精神，只要有解，就是再难也要想办法。

　　“无根草哪里有？”

　　苦眉指了指茫茫的西陵山，“据说山上就有此草，但却是可遇不可求。”

　　“这事好办，长在山里的花草树木肯定知道哪里有吧？”桃儿忽地站起身仰着脸问。

　　“那是自然。只是花草树木怎能言语？”苦眉摇摇头。

　　云望天看了苦眉一眼，郑重其事地介绍说：“这位小娘子就是树妖。”

　　“啊？”苦眉惊得差点儿没做到身后的仁心脑袋上，仁心冲着他瘦骨嶙峋的屁股“哇哇”地大叫着，这才避免了被坐瘪的悲剧。

　　秋灵倒是满不在乎，此刻全部的心思都在盘算解药上。

　　“红头蝙蝠哪里找？”

　　苦眉显然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只顾低头默念佛号。

　　秋灵扯了一把他的僧袍再次问道：“红头蝙蝠！”

　　苦眉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慢慢回道：“据此不远的北边有一座红枫岭，那里有。”

　　“那百妖之血呢？”

　　“这个贫僧真得不知道了。”苦眉说完，偷眼看了一下桃儿。

　　秋灵有些失望了，看来那至精至纯的妖气他更不知道了。

　　云望天思索着说：“这西陵山既是妖灵之地，肯定有不少小妖，杀了就有了。不过我还是先去一趟红枫岭吧，回来再找百妖。”

　　他扫了一眼众人，将“初雨”系在腰间，说了一句“走了！”立刻展开身形往北而去，飘忽中人已在极目处，只能看见一个潇洒的白影在飞奔。

　　“都是能人异士啊！”苦眉叹道。

　　“那现在怎么办？”秋灵回头看楚痕，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痛苦地紧咬着牙关。肩上还钉着那支箭。

　　苦眉想了想说道：“我救过这村里的李老爹，先到他那里去起出箭头。贫僧还带着些解毒的药草，先给楚施主用上，多少能拖延些时辰。等药材齐备了再行施治。”

　　“就这么办！”秋灵冲桃儿一点头，两人费劲地将楚痕扶了起来。

　　“你能走吗？”秋灵轻声问。

　　楚痕强撑起精神点点头，眼睛无神地看着秋灵。一头就往前栽去，幸亏秋灵眼疾手快搀住了他。

　　“得了，就你这样还逞能呢？”秋灵二话不说俯下身去将楚痕背在背上。

　　楚痕急得连连摇头，却被秋灵一声呵斥“老实呆着！”

　　桃儿担心地问：“姐姐你行吗？”

　　秋灵咬着牙背起楚痕一步步往村里挪，受伤的楚痕完全放松着，重的简直就像一座山，但秋灵仍然默默地背着他。眼前的路如此漫长，她的影子在阳光下颤抖着，但却执着地往前在走，直到苦眉拍开了李老爹的家门。。。。。。

　　夜晚，风是暖的，但秋灵的心却是凉的。

　　云望天还没有回来，桃儿去找无根草了，楚痕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苦眉则独自坐在那里诵经，只有仁心在屋里闹闹喳喳的不知愁滋味。

　　望着外面如墨的夜色，秋灵回想起初见楚痕时在破庙的那个夜晚。许多的回忆像一根根的丝缠绕在心头。以往都是楚痕在保护她，这次也是。不过却又不同，因为这次楚痕真得倒下了。

　　人也许就是这样，坚强，有时是被逼出来的。

　　她慢慢地站起身来，将花鞭拿在手中。不能再等了，她要去找百妖之血。怕吗？当然有点儿。但若不为楚痕做点儿什么，她似乎活着都没有了意义。

　　走出了屋子，秋灵长舒了一口气。村子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没有了楚痕陪伴的那种孤独就像原野上孤零零的一棵树，需要独自面对风雨。

　　远处的西陵山伫立着，隐约的轮廓显得诡异，秋灵深吸一口气，疾步向那高耸的山峰奔去。

　　。。。。。。

　　西陵山。垂松口。

　　一棵垂下来的松树张牙舞爪，秋灵怎么看都像是一棵妖树。她挥起鞭子一顿乱抽，嘴里还骂着“让你吓人！去死！”松树很无辜地落下一地的松枝，半晌没有反应。

　　秋灵抽得累了，坐在树下看着松树，忍不住说道：“你长得咋就那么怪呢？怨不得我哦。”

　　“你看我怪不怪？”一声沉闷的声音传来，回荡在山谷里，惊得飞鸟四起，扑棱着翅膀逃命去了。

　　秋灵慌得急忙起身，花鞭在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没有动静，除了山谷两侧突兀的岩石，就是一棵棵茂密的参天大树。月光从树叶间透下来，斑驳的影子明暗错落。

　　“小贱人！”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浑厚中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似乎在他的眼里，秋灵就是个该死的烂渣。

　　秋灵惊得浑身一激灵，但她却分辨不出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她举起花鞭，鞭梢在抖。

　　“白日里那一箭怎么没射死你？！也好，楚痕死了也是一样的。你们俩先死哪个都无所谓。反正都是要死的。”那声音变得怨毒起来，声音一圈圈地传扬开去，比起夜幕中的山色树影更加骇人。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秋灵四下里寻觅着，努力地想要找出说话之人。但她失望了，似乎那人如果自己不出来，她这辈子都别想找到他。

　　那个声音冷冷地哼了一声，“我有必要向你解释吗？你配我解释吗？一个死人还想知道那么多？笑话！”

　　停了一下，那个声音低沉地问：“凌长庚为什么会教你武功？”

　　秋灵的心里暗自纳闷“怎么又和师父扯上了？他是怎么知道我的武功是凌长庚教的呢？”

　　想到这里，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比起那个恶毒的声音不知好听多少倍。

　　“你笑什么？”那个声音有些惊讶。

　　秋灵冷笑一声，“我有必要向你解释吗？你配我解释吗？一个死鬼还想知道那么多？笑话！”

　　几乎还是那番话原封不动地又从秋灵的嘴里回了过去。

　　“放肆！”那个声音震怒了，秋灵可以想见说话之人被激怒的表情。

　　树叶摇动，从暗处的树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灰布长袍因为愤怒而鼓荡着，那是绝顶高手的罡气。他的脸上带着树皮做成的面具，粗糙而恐怖。透过两个窟窿，眼中精光闪烁，甚至比如霜的月光更加令人胆寒。

　　秋灵感觉到了发自心底的恐惧。这个人，她对付不了。

　　那人突然一抬手，竟用手上的劲力抛出一支箭笔直地射向秋灵，箭头闪着红光。

　　箭，无声，却似闪电。熟悉的箭，熟悉的速度。

　　那是另一支“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