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不相知》闻人独傲

57、第五十七章

　　“在这儿吗？”有个陌生的声音问起。

　　“没看到。”邢烁回答。

　　她躲在窗下的角落处，窗外的灯光照射不到她。“邢烁。”她用尽力气唤了一声。

　　“晓韫。”他焦急而仓促地呼唤。

　　一时间卧室被三四个手电照亮，邢烁寻着那抹低落的呼唤声，处于绷紧状态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他顺着灯光找去，看到窗下的单晓韫，他快步上前，蹲在了女人面前。

　　“晓韫！”也许是看到了她脸上丑陋的殴打伤痕，她听到邢烁失控地大叫一声。他脱下了自己的大衣，将她裹住，对身边一个手执电筒的警察说道：“马上叫救护车。”

　　回头问她，“还有哪里受伤了？”

　　单晓韫难以自制，扑入男人的怀中，双手紧紧拥着他。语无伦次地回答：“不知道……邢烁，邢烁。”

　　邢烁将她横抱起来，轻放在卧室的床上，坐在她身侧，让她躺在他怀中，转而看到了女人身侧的文件，他翻开一页，赫然看到了文件的内容。

　　“傻瓜么你？”他忍者心中波涛的情绪，耐着性子说：“他想要什么你就签，自己是最重要的。”

　　“嗯。”怀中的女人模糊地应了一声，“是我不好。”

　　“我不好。”他懊恼万分。

　　“你很好。”女人声音很轻，“你回来了就好了。”她靠在男人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如小鼓一般，一声声落在她耳中，略有急促。她知道邢烁心情起伏，所以她承认自己的过错，没有道出邢熠和蒋玉婷让她签完字后骇人的后果。她拥着他，没有说话，听着心跳从如鼓击渐渐平稳有序，深浸在这种安全感中居然困意来袭。

　　而他拥着怀中的单晓韫，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神经紧绷了数日是一种非人的虐待，焦急、担忧，以及悔恨各种交织在一起，竟然让他此刻找不到话语来安慰怀中困倦疲惫的女人。

　　“晓韫，”他轻轻一唤，借着窗外的灯光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她竟然就这样睡着了。邢烁不敢动弹，怕吵醒怀中满身是伤的她。今天晚上在警局的监控室看到那辆金色的凌志越野车时，他还十分纳闷，在印象中没有任何记忆，直到查到了车主是邢熠的妻子蒋玉婷后他才恍然大悟。这栋郊区的别墅是邢熠和前妻居住的，跟蒋玉婷结婚后，他们搬去了市中心的公寓，这里一直都无人居住，跟着警察一起走进这栋别墅时他的心脏像被重锤一记一记击打，每走一步皆是折磨，他们搜索了一楼全部的房间，只有这一间被人在外面锁上了，他当时心急如焚，没有听好友劝诫，直接一脚踹了开来。本来他以为单晓韫十有八九在这卧室，谁知道一眼放去竟空无一人，直到听到那个朝思暮想的声音，他才夺过旁边小警察的电筒，发现女人蜷缩在窗下，走道的灯光穿过窗户，灯下反而一片漆黑，那一声叫唤让他欣喜若狂，欣喜女人还活着，而后他走到她跟前……却看到她满脸是伤，那种心疼揉碎了他的意志力，跟溺水一般让他心慌无措。

　　此刻他搂着她，犹如在汪洋中紧抓着一根浮木，无论如何，她还活着。在过去的三天时间内，邢烁都不敢睡觉，他怕自己一睡着，那种骤然失爱的噩梦会缠绕着自己，他没有能力去承受这些。

　　他知道单晓韫睡眠较浅，此时却在他怀中就这么毫无舒适度可言的环境下呼吸韵合，显然女人肯定遭受了他不敢想象的对待，以至于这几天都没有睡好。他轻轻将她放平在床上，将自己的大衣盖在她身上，俯身，仔细看了看她脸上的伤痕。她的一只眼睛肿得极高，看不出原来一点点的轮廓，半边脸几乎都是淤青。

　　他起身踱步走出了卧室，对着方才的警察说道：“你帮我照看一下。”

　　“放心吧，我叫了救护车了。”大学刚毕业的小警察热情又啰嗦，“就是这里比较偏远，可能要等会儿。”

　　“谢谢。”邢烁往客厅走去。

　　邢熠和蒋玉婷正穿着睡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殷荣坐在他们对面，看到邢烁走了上来，殷荣问道：“我跟刘队先带他们回警局了，让小甘陪着你们等救护车。”殷荣站了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个，让晓韫好好休息，明天可能会有人来录口供。你看行么？”

　　邢烁没有理他，也没有看他，径自走向邢熠和蒋玉婷。初冬天气阴冷，他的大衣留在了卧室，此刻只着了件衬衫，单薄的很。殷荣看到他面无表情，却明显感觉到怒气，似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看着好友解开了单薄的衬衫袖扣，将袖口转至手肘。殷荣一震，说道：“邢烁，你干嘛？”

　　那个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男人还是没有看他，语气冷漠至极，“泄私愤。”

　　殷荣欲上前阻止，解释道：“你别这样，致人伤害，他可以告你。”

　　“那就告吧。”邢烁看了殷荣一眼，说：“你要做目击证人么？”

　　殷荣虽然嘴上这么劝解，但心里也明白。邢烁这三天在警局，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显然是担心到了极致，如今看到老婆被别人打成这样，是个人都会气疯了，何况是他……，“你……你悠着点，出了人命，我兜不住。”

　　他接受到了好友淡然冷漠的眼神，心中略微宽慰，除了单晓韫没有消息时他失控过几次，在找到车辆、知道目的，甚至找到受害者的时候，邢烁又变得从容而镇定，凭着对好友的了解，殷荣对着大厅里的一干同僚说道：“我们院子里抽根烟吧。”

　　他还是不放心，回头又说：“那个……你小声点，晓韫睡着了。门被你踢坏了，关不上。”他走到客厅门边，拿出一包烟给了大学同学，“你们多包涵一下，就五分钟，大家体谅体谅。”看着刘队和几个同事走到院子，他贴着客厅的大门往里看，视角被这种有钱人家的欧式沙发挡住了一点，里面全是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讨饶声。他知道邢烁很有原则，这不，此刻正盯着邢熠痛殴，对身边哭泣尖叫的蒋玉婷理都不理。这对夫妻，他暗自低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不是自找的么。

　　他忽然想起此刻在客厅吼叫讨饶的邢熠当初带着一伙社会小混混来他们高中寻衅的事情。那会儿他刚认识邢烁，虽然同在校篮球队，但老实说，当初他挺看不惯邢烁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一脸拽得二五八万的神态，似乎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直到那天跟别校打完比赛，邢烁一人揽了三分之一的得分，异常拉轰，他本就有些惺惺相惜之情，放学后，忽又遇到前来寻衅的社会混混，自然不会留下邢烁一人单挑。邢烁平日不言不语，成绩拔尖，没想到打起架来也是刷新殷荣的认同，这家伙似乎有股子天然的横劲儿，面对一帮子混混，发狠式的干架方式，都没让他有上手帮忙的机会。老实说，这家伙气势上就能干倒一片。当然，十六七岁的少年虽然打架赢了，自己也挂了彩，然而这小子浑然不放心上，还冲他嗤笑。但自此后他便对邢烁刮目相看，这家伙不是表面简单地拽，他是真的流弊。

　　殷荣自己点起了一根烟，走到大学好友刘队跟前，一起抽了起来。

　　“我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了，”刘队提醒了一下，“是不是该让邢烁停下了？”刘队将香烟扔到了泥地中，用力踩灭，“差不多可以了，也留点面子给我们。”

　　“马上。”殷荣看到救护车开进了别墅的车道上，对着车上下来的医生说道：“那个，医生同志。”他熄灭了烟头，继续说道：“应该有两个患者。一个在东面的小卧室，门被踢烂的那间；还有一个在客厅，是个男的。”

　　看得出，医生颇为懊恼，“我们只有一个担架。抬谁？”

　　“抬那个女的。”殷荣说道：“但帮我看看客厅那个男人的伤势，不要说得太严重。”

　　医生心理神会，点了点头。

　　邢烁跟着单晓韫的担架一起上了救护车，手上被前来的医生略微包扎了一下，殷荣忍不住上前询问医生，“这个女的有什么伤吗？”

　　“初步检查了一下，应该还好，没有骨折。其他的回医院再说。”医生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那个男的你们再叫一辆车吧，女性患者的家属似乎不愿意跟男患者同坐一辆。”

　　殷荣侧目看了看坐在救护车里的邢烁，正握着老婆的手，一脸淡定的神态一点都察觉不出方才打人的横劲儿。“男患者如何了？”他略有顾忌地询问。

　　“没事……没事，不严重。”医生显然接受到了人民警察的信息，“就眉骨和鼻梁骨折了、应该还断了两根肋骨，没事，修养修养就好。”

　　“辛苦辛苦。”殷荣做作地握了握医生的手，“辛苦医生同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