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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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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邢烁便跟刘子骞一起飞去了德国,临行前他给女人发了一条短信,告知了飞机大概落地的时间以及时差,到达目的后又忍不住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告知平安,其实他本不善言语,编辑短信时也是删删加加,总怕家中的女人会错意,故此被刘子骞一路嘲讽,说他来了欧洲倒成了低头一族,经常在看手机。
等到隔天晚上,邢烁才空出时间来跟女人闲聊,一整天的例行会议和数据交流,他也颇为疲惫,但还是等到晚上十一点多,给女人打了一个电话。
“下班了?”
“嗯。你累不累。”
听到这话,男人会心一笑,他此刻站在酒店的窗户边,看着窗外的雪景,从未感受过这份从心底晕开的平静与惬意。
“不累。”不知为何,就算忙得再怀疑人生,似乎这女人一说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满心平静,邢烁没有说话,在思忖着过往自己何事开始享受这种静谧,也终明了了自己为何在毫无交流的婚姻中还每日坚持回家的原因,单晓韫虽然言语不多,也不会作揉造之姿地安慰别人,但她就像春日和煦温暖的阳光一般,浅浅照进他心底,让他平静安逸。
“邢烁。”女人在电话那头唤了他一声。
“怎么了?”他柔声询问。
“你知道我以前工作的出版社吗?”女人说道。
“知道。”
“他们打电话给我,想让我回去。”
“为什么?”他明知故问。
“我不是很清楚,好像徐总要违约了。”她继续说道:“周放说徐总想换出版社。”
“那你想回去么?”他问到。
“不想。”
女人十分迅速而肯定的回答逗笑了他。“你决定就好。”
“那个……那个……”单晓韫结结巴巴地说道:“你跟这件事情没关系吧。”
“傻瓜,你想知道什么?”邢烁忽然意识到即使女人不在他身边,都会难以抑制地笑着。
“嗯……”女人似乎略微犹豫,“你跟徐总不是旧识吗?”
“我只是跟他提了一下你被解雇的事。”单晓韫被出版社解雇后,邢烁曾经跟徐秉文提了一下这件事,徐秉文从小就生活在国外,做派跟邢烁颇为投契,都是公事公办,秉承操守,对于各种裙带关系都甚为反感。“放心,不是因为你是我妻子的关系,Alex和他妻子都不满意新来的翻译编辑。”
“哦。”女人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总觉得很多事情太巧合。”
“什么事情?”自从意识到这个女人在他心中的位置,他似乎就变得特别狭隘,小肚鸡肠,容不得她受一点委屈,一点点都不允许。
“没什么,就是……”她说:“黄埔彻、余教授,还有联智出版社。”
“一个学术造假,一个衣冠禽兽,一个裙带横行。”他一一解释。
“邢烁!”听得出电话那头的女人颇为震惊的语气。“你……”
“你老公做得不过分。”男人颇为惋惜,很想在女人身边看看她此刻的表情。
单晓韫仿佛还不能接受,“为什么呀。”
他看了看时钟,快晚上十一点,“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他走至书桌前,坐到了椅子上,松开领带,“除了我。”
挂完电话后男人陪着女人用文字的形式聊了一会儿,就他而言,邢烁特别喜欢她文字的表现,她性格深处的一些俏皮似乎都藏与其中,让人忍俊不禁。后面两天皆是如此,只是两人倒着时差,有些信息不能及时回复,邢烁知道这点,他工作和情感的状态和节奏完全不同,工作上他追求自己的效率,而情感上他则无条件跟随女人的节奏,慢慢的,仿佛岁月静好。
只是待到第四日凌晨,邢烁播了三四次电话,女人始终没有接听,他坐在时钟对面的桌子旁,不时抬起头看时间,内心自我建设,或许是女人刚到家,在做饭,更或许是陪着女儿画画看书,没有听到手机的声响。
他略微无措,合上自己已经无心阅读的电脑。起身想去浴室洗澡,半途还是折了回来,拿起手机,给女人发了一条短信:收到后一定要回复,甚念。
待他洗漱完毕,欲上床之际又打开了手机看了一下是否有回复,然而还是没有。曾经过往的岁月中,他们有何尝有过如今这般频繁地联络,特别是单晓韫怀孕那会儿,他几乎满世界跑,将近快一年的时间,从不回家、不打电话,更别说看手机短信之类,思至于此,更痛恨原来的自己,那个温和如水的女人曾经受着如何摧心的等待,此刻轮到他自己,便是百分之一都忍受不了。
邢烁拿着手机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不知是否是自己的意念起了作用,手机突如其来的铃声骤然划破午夜的静谧,响了起来,他不及看清来电是谁,即可便接了起来,“喂。”
“邢烁。”对方唤着他的名字。
“爸。”是岳父。
“晓韫今天有跟你联系吗?”岳父问道。
“应该在上午有过通话。”男人算了一下时差。
“那后来呢?”
“后来没有,怎么了?”他心中早有的不详预感尤为强烈起来。
“今天她都没去接慕慕放学,老师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电话那头继续说道:“她原来从不这样,如果有事儿接不了孩子,都会提前告诉我,让我去接。”
“慕慕呢?”他问道。
“在我们这儿呢,你放心。”岳父似乎颇为纳闷,说道:“晓韫这孩子,难不成手机掉了吗?”
“你跟她打过几次电话?”邢烁从床上起来,在房内来回走动。
“五六次了吧。”
“通么?”他忍不住用手掌撸过头顶。
“关机了。”
“爸,你有到联络过刘冬梅么?”邢烁知道女人经常跟刘冬梅在一起,所以这样提示这岳父,不过他心中堵得难受,虽然以前他对单晓韫并不算了解,但是有一点他很肯定,那就是女人对于邢慕绝对是百分百上心,绝对不让任由女儿在幼儿园无人去领。
“对,对,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
“爸,打完就给我回电。”男人说道。
“好。”
挂完电话,邢烁来回踱步,在等待电话的过程中犹如煎熬,他不能再有一刻等待,换好自己的衣物,拿出行李箱,随便理了一下,还未合上,手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迅速接起,“爸,怎么样?”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略微颤抖的声音。
“冬梅说早上联系过,不过她刚才打了好几个,都不通。”电话那头说道:“邢烁,怎么办?”
男人用力合上自己的行李箱,对岳父说道:“爸,您别急,我等下订最早的飞机回来。”
“我……我能先报警吗?”
“成人失踪一般要超过二十四小时警察才会立案,现在他们应该不会理您。”他将行李箱从桌子上拿了下来,说道:“你先打电话询问一下平日晓韫有可能联络的亲戚朋友,包括我爸妈。”
“好,好。”
“有条件就出去找一下。”男人安排任务,“我要订机票了,爸,以后消息就马上通知我。”
挂完电话后,男人马上联系了航空公司,订好了最早回国的机票,他看了看时钟,最早的班机也要在六个小时后,他将手机放到了桌上,原就紧张的神经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挪动似乎愈加紧绷,让他限于无尽的恐惧中。
两个小时候后,他还是没有接到来自于亲戚的任何消息,他心脏偶有钝痛,胡思乱想的各种可能性让他头皮一阵阵发麻。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他完全被自己的情绪操纵,被恐惧支配。
时钟走到了凌晨四点,他再也按奈不住,拖着行李走出房间的大门,办理了退房手续,给刘子骞留下了信息,一个人叫车去往机场。
在车上,他收到了Samuel发来的信息,单晓韫中午一人离开了公司,其后便再也没有回来,邢烁知道女人平日午休极少出公司,除非是跟同事一起。他回复了短信,让Samuel联系行政部的Judy,问一下单晓韫有无请假。
其实一个成年人失联十几个小时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但按部就班的女人生活极有规则,对孩子、家庭从来不会有一刻松懈,邢烁抓着手机,骨节泛白,感觉自己从未有过的惊惧就如贯彻透他的血管一般,在这初冬时节更让人寒意横生。
飞机起飞后他似乎陷入了隔绝的状态,思索着这五年自己的所作所为,越回想越让他有欲哭的冲动,他……他甚至记起了婚后半年,第一次回家的状态,那个满脸稚气的女孩儿穿着宽松的孕妇装,如果不是看到她微凸的小腹,那一脸的清纯隽秀,谁会想到她已身怀六甲?
“邢烁……”女孩儿不容置信地话语犹在耳边,似乎是难以相信他婚后半年首次出现在家中。早已模糊的记忆忽然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她眼中贮藏着委屈、惊讶,还有让人心疼入髓的喜悦,迄今这些记忆忽然渐渐清晰,却让他的心脏阵阵钝痛。
“你要走了?”场景来到了别墅的卧室,女孩儿走了进来,踌躇着是否要上前帮他整理凌乱的行李,讨好而克制的神情让此刻的他极其痛恨自己……天知道,曾经的自己是如何残忍。
“这个你带着,路上吃。”她又从开放式的厨房中走了出来,手中拿着纸袋,递到他手里。原来慕慕最爱吃的三明治她也曾给他准备过,而那时的他没有接过来。
“一路顺风。”她跟着他来到了大门,乖巧地跟他道别,没有一句埋怨,而他转身,看着她满脸不舍与委屈,他走向她,“晓韫……”,不知何故,家中的大门忽然昏暗,身后的大厅变成了不能一眼望尽的深渊,如猛兽张开巨口,獠牙横生,欲将她吞没,眼睁睁地……他看着单晓韫掉了进去。
“邢烁……”女人的呼唤响起,就一眼,便看不到她的身影。
邢烁无法抑制地大叫:“晓韫。”心脏骤然失率,他似乎也掉了进去……一睁眼,眼前一片昏黄,是飞机的照明灯,邢烁大力喘着气,还未从方才的噩梦中抽离。
缓了片刻,他双手抚上自己的脸,惊讶地发现年少起就从未有过的泪水此刻出现在了脸上,他居然在梦中哭了。把泪水一抹,男人看了看手表……发现仿佛近半个世纪之久的梦,他只花去了现实世界的五分钟,虽然只有短短的五分钟,却让他的心情真真切切地经历了悔恨、心疼、不舍,以及骤然丧爱的刻骨。
“先生,有什么需要?”也许是方才梦中的叫声唤来了态度极佳的空姐。
“还有多久能到?”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飞机才起飞一个多小时,预计九个小时候后到达浦东国际机场。”
“谢谢。”
“不客气。”
其后,他的神经一直绷紧着,未有过一刻松弛,一直到飞机着陆。从航站楼里出来,看到Samuel已经在接机处等他。
“邢总。”Samuel跟着他快速的步伐。
“怎么样?”
“没有消息。”Samuel说道:“就像忽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看过公司的监控吗?”快速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看过,只能看到邢太太中午出去,而且Judy说过邢太太没有请假。”他跟着自己的老总,几乎都已经小跑起来,继续说道:“我一早就打电话给殷队,让他帮忙去调取邢太太最后的通话记录。”
邢烁忽然驻足,回头询问:“和谁?”
“和Judy,说她出去一会儿,午休后就回来。”
“之前呢?”
“除去跟您的一通电话,其余两人是联智出版社的总编周放,还有一通是刘冬梅小姐。”
“手机有定位过么?”
“邢总。”助理颇有难为之色,略有迟疑地说:“手机在昨天下午一点左右关机了。”
看到老总又跑了起来,Samuel也紧跟其后,“邢总,现在我们去哪儿?”
“去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