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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等餐的间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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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餐的间隙,宁彦初双手十指交叉,轻轻抵着下巴,目光投向窗外医院门口车水马龙的街景,忽然没头没脑地笑了:“还记得吗?你高中那会儿,蓝阿姨让我来给你补习,你死活不肯在家,非要拉我来麦当劳刷夜。”
“怎么不记得……那家麦当劳空调开的跟冰柜一样,我都想把书包拆了披身上。” 宋辞脑海里的画面被唤醒,先是低笑出声,眼底却迅速漫上一层温柔的怀念,“你还非要吃什么薯条蘸冰淇淋。”
宁彦初双眼圆睁,语气十分无辜:“不好吃吗?我记得你也吃了不少。”
宋辞不置可否,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语气像是在提议,又像是在做一个决定:“我给你点个麦旋风吧。好久没这么吃过了。”
宁彦初弯着眉眼,笑意未减:“现在除了奥利奥,还有什么口味?”
“我看看……” 宋辞扫了一眼菜单,“新出了个抹茶的,看着不错,要不要试试?”
“要。” 宁彦初的视线短暂地飘向门口,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即落回宋辞脸上,“我看广告说,好像是买一赠一。”
“我不想……” 宋辞本能要拒绝那份多余的甜腻,可那个 “吃” 字还没来得及出口,视线便撞进了宁彦初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里。
那一刻,时光仿佛被折叠。眼前的人,与多年前那个在空调里冻得打颤却执着于一口甜的少女,在他的瞳孔里完美重合。
*
“宋辞,冰淇淋买一赠一,你也来一个吧!”
“大姐,有这个风还不够你感觉凉爽吗?我都要吹成傻——了。”
“是谁不肯在家,非要来外面自习,还要刷夜?”
“……你吃什么口味?”
“奥利奥吧,蘸薯条听说也好吃。”
*
高一下学期,原本稳稳能冲进年级前二十的宋辞,不知道撞上了什么邪,成绩突然一落千丈。期末考成绩一出来,直接掉到了全班倒数第五,班主任拿到全科当天就把宋辞家长蓝悦请到了学校喝茶。
“宋辞家长,他这情况真得重点重视啊!”班主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指尖轻轻敲着桌上的成绩单,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警告,“这孩子现在正是高一,心思最敏感也最容易飘的时候。男孩子嘛,这个阶段要是没盯紧、没搂住,很容易就往歪路上走。要么沉迷游戏,要么心思放在别的地方,要想着等高三再想拉回来就难了。”
班主任的语气听得蓝悦心惊肉跳,手冒虚汗,恨不得把老宋叫来立刻和老师商量一个对策。
班主任见她神色凝重,把成绩单往她面前推了推,指着上面的分数继续说:“你自己看看这成绩,英语才考72分。这孩子小学初中英语底子好,现在明显是在吃老本!英语张老师跟我念叨过,他也就作文和阅读还能靠老底子撑撑,但凡卷子上出点生词、考到新学的语法点,那空着的地方一片一片的,根本就是没好好背单词、学新课。”
顿了顿,班主任又翻了翻成绩单,语气更沉了些:“语文成绩也平平,不拔尖就算了,还比上学期掉了好几分,男孩子有些不喜欢文科,可以理解。但最让人头疼的是物理和化学,这两门都是新东西,高一也不难,宋辞那个小脑瓜,绝对不存在跟不上的道理。这些啊,讲究的就是上课认真听、课后及时练。他这两门的分数,一看就是完全没认真听,你看看——选择题蒙对几道,大题要么只写个公式,要么干脆空着,连最基础的解题步骤都没有,明显是上课走神、下课也没补回来的样子。”
“李老师,您说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这马上放假了,要不请个老师补一补?您有什么推荐吗?”
蓝悦被卷子上满篇的红叉晃得眼冒金星,血压蹭蹭往上冒,语气里满是焦灼。
“补是肯定要补的,这节骨眼儿可耽误不起。”李老师点点头,对宋辞妈妈的态度还算满意,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实在的建议,“但学校马上就放寒假了,按规定我们老师不能私下给学生补课,这是红线,实在没法帮你。你要是找校外的补课老师,可得擦亮眼睛。优先找那种熟悉高中教材、尤其是懂高一理科衔接的,别找那种光讲题不捋知识点的,没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补课只是辅助,关键还是得把他的心拉回来。假期里你们家长也多盯着点,别让他整天抱着个手机电脑,多跟他聊聊,问问他到底是不想学,还是有别的心思。把根源找着了,比补多少课都管用。”
当天晚上,蓝悦就把老师的建议一五一十地反馈到了宋教授这边,俩人一合计,觉得宋辞能吃能睡按点回家也没有沉迷电脑手机的症状,不像是思想行动上有问题,看起来就是发懒没好好学。
宋教授皱着脸看着儿子惨不忍睹的成绩条,眼睛在分数少的可怜的几个理科上面来回徘徊,突然抬起脸问蓝悦:“你说找熟悉教材的?”
“对,李老师那边也不推荐,还是得我们自己找。老宋你那边同事孩子有没有在外面上课外班的。帮忙打听打听。”蓝悦头疼道。
“我到哪儿打听去。”宋教授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院里那些人,要么孩子还在上小学幼儿园,要么孙子都有了,唯一一个年纪差不多的……”
“你是不是想说宁彦初爸妈?”蓝悦无语。
宋教授同样无语:“是啊,这完全没有必要问,宁彦初从小到大需要补课?人家学的好得自己都能给别人当老师。”
“……”
人对视一眼,客厅里静了几秒。
蓝悦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哎!对了!宁彦初不是现在在你课题组吗?她刚高中毕业没多久,高中教材肯定熟,理科又好,俩人一直关系不错,你说要是能找她给宋辞辅导,不比外面那些老师强?”
宋教授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大腿:“你还真别说,这主意靠谱!彦初这孩子,做事踏实,学问又扎实,当年高考理科几乎是满分,辅导宋辞这点高一知识,绰绰有余。”
“就是不知道人孩子愿不愿意。”蓝悦稍微犹豫了一下,“她那么好强,现在在你课题组本来就忙,再让她抽时间辅导宋辞,会不会太麻烦人家?”
“这有什么麻烦的。”宋教授摆摆手,“彦初这孩子懂事,跟宋辞从小一起长大,俩人情谊摆在那儿,俩人以前不是还每周末一起遛狗呢吗?我明天去课题组跟她提一嘴,要是她愿意,咱们也按行情给辅导费,不能让孩子白忙活。”
蓝悦点点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点:“那行,你明天赶紧问问。最好能让他们从放假就开始,趁这个寒假把落下的知识点补补,不然下学期更跟不上。”
第二天一早宋教授就去了实验室,宁彦初早早就在那里做实验,她听说了宋辞的状态,甚至宋教授还没有开口说要请她辅导,她就凝起眉,主动要求要见见宋辞。
宋教授见状,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看着宁彦初表情更加温和:“好真好啊,麻烦咱们小彦初了,那具体的时间,你跟宋辞商量着定就行,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们说。”
“好的,宋导。今晚宋辞有时间吗?如果方便我晚上下课后去您家看看他。”
“有有有。”宋教授把头点出了啄木鸟的效果。
晚上宋教授把结果告诉蓝悦,蓝悦心情大好,立刻去敲了宋辞的房门。
宋辞最近一直学习状态都很差,成绩出来就知道自己被请了家长,也料到他妈肯定要采取点什么措施,放假也没心思玩,就在屋里憋着。
”你说请家教?我不用。*宋辞皱眉直接拒绝,“我可以在家自己重新学。”
“你要是能自己学清楚,就不会考成那样了。”蓝悦道。
想起自己的成绩,本来打算开口反抗的宋辞抿住了嘴巴,但是脸上依旧写满了拒绝。
“行了行了,知道你排斥,请来的老师你也不是不认识,一会儿人来了你乖一点。”
“谁来了也得走……你们就别浪费时间了……”宋辞只敢用最小的声音嘟囔,顺便当这自己亲妈的面关上了门。
“臭小子,真是叛逆期到了。”大概是知道自己的儿子一直和宁彦初关系不错,蓝悦瞅着自己儿子皱鼻子皱眼又恼火关门的样子,也不打算多费口舌,决心狠狠给他卖个关子,她就不信宁彦初来了宋辞还能这个反应。
房间里,宋辞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寒假作业发起呆。
台灯的光落在纸上,把每一道题都照得清清楚楚,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些字又开始在他眼前跳舞了……
宋辞有些暴躁撸了一把头发。
他知道老师会跟他妈妈说什么,但是他也不想作任何解释。
他不是不想学,也不是到了所谓的叛逆期,只是心里藏着的那些苦恼,实在太隐秘,太羞耻,根本没法对任何人说。
连他自己想想都觉得混乱,心里发慌。
宋辞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
或者说,“喜欢” 这个词,已经远远不足以形容他对那个人的感觉。那是一种更浓烈、更汹涌,甚至近乎病态的迷恋。
那种迷恋,让他觉得自己不对劲,甚至好像有点变态。
不仅仅是心态不对劲,连迷恋的对象,都让他本能地感到慌张和痛苦。
他慌到上课根本听不进老师讲的任何内容,黑板上的字在他眼里会慢慢扭成她的名字;做题时,眼前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的身影 ,她笑起来时弯起的眼睛,看书时微微抿着的嘴角,还有偶尔靠近时,发间淡淡的柑橘香味。
闭上眼睛,耳边会传来她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贴着他在说话;走在学校走廊里,他脑海里会不自觉地闪过各种画面,这条路她也走过,穿着格子裙的她,穿着运动裤的她,走着的她,跑着的她,每一个她,都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
他甚至开始控制不住地想象,她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会不会也像他想她一样,偶尔想起他。
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让他既兴奋又恐慌。
而这一切,都起始于一次生理上的蜕变。
那是一次梦遗。
那天清晨,宋辞在一片混乱的梦境中醒来,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先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梦里的画面在脑海里清晰地回放……
先是一双洁白的长腿,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格子短裙被风轻轻掀起一个角,露出一小片细腻的皮肤,那皮肤上泛起细密的汗珠,滚烫的呼吸轻轻吹过耳畔……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她回头时的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他心上,然后她的脸颊泛起薄红,嘴唇湿漉漉的张开……
“小辞……”
画面变得模糊又混乱,却带着一种让他浑身战栗的亲密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梦里的温度,那柑橘混着不知名的花香气好像变得馥郁起来。
直到最后,一切都定格在她的脸上,对不上焦的画面变得清晰。
一双朦胧又极致美丽的眼睛,是她。
宁彦初。
宋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低头,看着床单上那片刺眼的痕迹,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原地。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几个字,像藤编一样一下又一下抽着自己的大脑。
怎么会是她?
怎么可以是她?
那个一直被他当作姐姐、当作家人的宁彦初,竟然出现在了他那样羞耻的梦里。
那一刻,宋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脸烫得像要烧起来,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带着一种
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和混乱。
他下意识地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不敢再想,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起梦里的每一个细节。
那双长腿,那条格子短裙,她的笑,她的声音……
烫人的呼吸和馥郁的香气,还有那种让他脸红心跳的亲密感。
宋辞觉得自己疯了。
也觉得自己脏了。
宋辞不理解,为什么他会在梦里亲手打破了这份纯粹的姐弟情谊,他怎么了?他是不是病了??!
如果宁彦初知道会怎么看他?
不、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他开始刻意躲避宁彦初,放学路过宁彦初家要绕路走,即便知道对方可能大概率在学校宿舍也会很小心。因为梦里的宁彦初好像抓了自己的脑后勺的头发,于是他去理发店干脆将自己剃成了一个毛刺刺的寸头。以前周末宁彦初会回家,偶尔俩人会相约一起遛毛豆,于是他干脆在某个周末把毛豆完全扔给了自己的亲妈,说自己要写作业。
再之后就是上学,宋辞实在无法面对自己愈发浓烈的生理渴望,每每想起宁彦初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羞耻的生理反应几乎把他逼疯,于是他干脆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老师叫他,他就半死不活的起来,神情恹恹。
“咚咚咚”
忽然紧闭的房门被敲响,打断了宋辞无处安放的颓丧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