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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什么那个人,叫彦初姐。人家从小对你多好,连你功课最后都是她辅导的。怎么这么没礼貌!”

      要不是宋辞开着车,宋父看起来想给亲儿子头顶来一饼子。

      宋辞顿了一秒,又接着问:“她来家里了?”

      宋父轻哼一声,语气却不自觉缓和下来,一提及宁彦初,他向来严肃的眉眼都会柔和几分:“嗯,来过。说是过年项目难得休年假,特地过来看看我们。哦对了,她带了几包牛肉干,你当时吃着挺香,后来全拿去单位了,忘了?”

      宋辞手握方向盘,眉头瞬间拧得更紧,语气里添了几分诧异和不解:“您怎么没告诉我?我妈也没提过。” 说到这儿,他猛地顿住,语气陡然拔高,“还有,什么牛肉干??!”

      “就你拿回医院,说要分给科室同事的那几大包啊。” 宋父说得理所当然。

      “什么分给同事——等等,你说的是那个?!” 宋辞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瞬间闪过科室老周抱着那几包牛肉干,笑得一脸贼兮兮的模样,此刻恨不得立刻掉头回医院,把老周的嗓子眼掏出来翻一翻。

      宋父清了清嗓子,佯装生气道:“吵吵什么,臭小子。咳、你忘了你那时候在哪儿了?”

      宋辞的棕色双眸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表面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

      本来今年过年医院没有安排宋辞值班,只因为宋辞去年一个人值了一个科室的从大年三十到大年初七的班,硬生生一个人睡了一周值班室的上下小铁床,让剩下的人回老家过年,整个科室对他感激涕淋,发誓今年一定把他伺候好了让他过年回家安心去吃饺子。

      结果宋辞这家伙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赶着年前给自己报名去了西藏医疗志愿队。

      要说其实去做医疗志愿队是个光荣好事,本身没啥问题,但医疗志愿队是分批次去的,集合一拨人订好时间一起出发,他抽风的点在于他自己时间写了个“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 ”,交上去的时候负责统筹的老师都傻了。

      某天走廊上负责统筹的老师终于捉到了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宋辞,连忙追上来:“宋大夫,您那个援藏的时间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宋辞迈出去的腿也只是停了一下:“时间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苦笑:“目前您这个时间……没有其他大夫能配合,大家多少都盼着能回老家一趟,毕竟过年……不然看着往前或者往后错个三两天?”

      那句“您这个时间是不是有点过分”硬是被统筹老师咽回到了喉咙里。

      宋辞不置可否:“这波都谁报名了?”

      统筹老师本人是一个一米六身材微胖的女士,现在在走廊跟着一个身高近一米九迈步不停的大长腿,实在费劲,都要气喘吁吁了,“麻、麻醉科的小米,内科的张大夫,听说——妇产科那边还要派个人,但是秦主任还没有定人选。”

      宋辞问:“最少几个人去?”

      统筹老师蹬蹬蹬跟着,人都要走麻了,叹息咬牙道:“怎么着也……至少也得两个人吧,互相得有个照应。”

      宋辞:“小米跟我一起去吧。他家也北京的,回去也是被催婚相亲,他的女神不在这儿。错峰回来休息,也挺好。”

      统筹老师觉得自己脑子已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转了,这都什么跟什么?!米大夫知道您在说啥吗?

      刚刚跟着宋大夫一同手术台的麻醉医生米恺在卫生间的马桶上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知道了真相后得给宋辞比五十个中指。

      统筹老师和宋辞在楼梯拐角大眼瞪小眼。

      “真的不在北京过年了吗?一天都不要吗?”统筹老师可怜巴巴的,甚至很想问一句:“西藏到底有谁?!你非要大过年的去西藏吃饺子!”

      宋辞嘴角和眼睛微弯,气质大变,表情从一开始的冷酷严肃瞬间演变得乖巧温顺,他礼貌地坚持:“是的,张老师,时间定了。等能出发了告诉我,我这边交接好在手病例。给您添麻烦了!”

      统筹老师晕晕乎乎走了,半周后米恺收到了援藏时间通知,骂骂咧咧冲到了宋辞的办公室。

      *

      没人知道宋辞当时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就连他爸妈也蒙在鼓里。直到离过年只剩半个月,某天晚上一家三口在院子里给树干缠保温棉。说是一家三口,其实是蓝女士指挥宋教授主力干活,宋辞在旁边搭把手打配合。

      宋辞才轻描淡写地把要去西藏援藏的事说了出来。

      蓝悦当场就愣了,手里的保温棉都差点掉在地上,宋教授手里的胶带也顿在半空,满脸意外:“这么急?不能跟院里再商量商量吗?偏偏赶在过年这几天,西藏那地方得多冷,海拔又高,你身体能扛得住?” 语气里满是担忧,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让儿子去争取调整时间。

      宋辞却一脸严肃,语气正义凛然得像是在宣誓:“妈,这不行。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这是严肃的医疗任务,哪能凭着自己的意愿挑时间。越是过年,那边的医疗资源越紧缺,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没过几天,宋辞就带着同事米恺奔赴了西藏。平均四五千米的海拔,稀薄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极寒的天气冻得人指尖发僵,更要命的是,他们几乎三天半就要换一个医疗点,赶路加接诊,强度大得让人扛不住。每天晚上躺下来,宋辞和米恺的脑袋都嗡嗡直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只要稍微有点休息时间,宋辞还是会往外溜达。他从当地医院借了辆越野车,漫无目的地开,有时候米恺精力好,会跟着一起去;有时候米恺累成了一滩烂泥,宋辞就自己一个人,雷打不动地出去转一圈。

      那期间,米恺总觉得宋辞所谓的“睡不着,出去转一圈”或者“来都来了,出去转转”都是托词,他就像是在寻找什么。

      转眼到了离回京只剩两天的时候,宋辞突然发起了高烧。他平时身体结实得像头牛,可这波高烧撞上高原反应,直接把他撂倒了。那两天,宋辞烧得昏昏沉沉,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晚上跟蓝悦视频、回微信了。

      蓝悦联系不上儿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辗转找到同行的米恺,才知道宋辞病得有多重,一颗心揪得紧紧的,连觉都睡不好。

      应该就是那两天,宁彦初回到了母校,看望了恩师,俩人错过。

      宋父和蓝悦心里惦记着生病的宋辞,连电话都通不上,哪有心思和他说宁彦初来的事。

      再之后,某天宋辞有个紧急外派的任务,人还在手术台上挪不开,小米帮宋辞去家里取东西,碰到了准备遛毛豆的蓝悦,俩人不知道怎么聊到了那次援藏医疗,天真小伙米恺在毫不知情下透了宋辞“坚持过年去援藏”的老底……

      蓝悦想起大过年的担心受怕……气得不行,再然后,这个事就再也谁都不提了。

      *

      宋辞捏着手里的方向盘,一时不想说话,汽车路过大学门口的保安亭,摄像头识别到了他的车牌号,起落杆自动抬起,坐在保安亭小马扎上面的老保安也溜达了出来,对着宋辞的车窗挥手——挥的是宋父那边。

      “宋老师,回来啦!”

      老保安还是保留着十几年如一日的称呼,他会叫学校里的每一个教职工老师。

      宋父摇下车窗:“是啊,今天你值班啊!”

      保安乐呵呵应声,宋辞虽然在他爸面前一副冷酷脸,但是车速自然降了下来,方便他爸跟人寒暄。

      进了校园门,一直往北开是一大片教师职工家属区,前面是一片老式小洋楼,每两户联在一起算一栋,上下两层带一个阁楼,共享一个前面的小院子,这种楼一共也就二十多栋,被教职工私底下称为“院士楼”,准确也不准确,因为只有在学校任职的老院士和资历非常深的老教授才有资格被分配到这里居住,但也有嫌弃这片住宅区老的住在外面,剩下教职工多的还是住在后面大片的高层楼房。

      宋辞家就住在前面的楼里的其中一栋,因为靠整片小区的边上,甚至还多了一个小小的边院,被蓝悦种了无花果树和石榴树。

      俩人回到家,蓝悦遛狗还没回来,宋父端着茶壶去了小院乘凉,宋辞自己上楼回房间换衣服洗澡。

      热水从淋浴喷头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宋辞原本一丝不苟捋在脑后的头发。发梢沉甸甸地垂落,尽数盖住他的额头,甚至遮了半截鼻梁。水汽氤氲间,他眉宇间的凌厉被柔化,医院里那份拒人千里的严肃褪去大半,反倒透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脆弱感,下颌线的线条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如果不是他今天偶然听到了她的消息,他都要忘了过年时候在西藏发生的事。

      他记得那时候已经11月了,首都的冬天冷的要命。

      他当时刚担任副主任医师,在他这个博士毕业刚满两年的岁数算是非常年轻了,科研和临床着两边压力盖过了升职的喜悦,他的手术从一开始的一天跟着做两三台变成了最高峰主刀一天六、七台,他每天除了晚上睡觉,唯一能透口气的时候就是中午从手术楼出来,在楼下自动售卖机买个罐装浓缩咖啡刷会儿手机。他有时候会拿着咖啡去中间小花园的花坛旁边坐一会儿,把手机拿出来看看未读消息,或者刷一两下朋友圈。

      那天中午他照例从自动售卖机拿了一罐咖啡嘬着,单手有一搭没一搭刷着手机,偶然看到一个朋友圈,是于望的。

      朋友圈内容很简单一张照片——背景是各色的红,墙上挂着花和灯笼,还有一些中式摆件,一张木桌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看起来仪表堂堂的于望,于望旁边站的人好像或者肯定不是本来看似应该出现的人。

      一张陌生的、美丽但平凡的女性脸。

      乍看到这样的特定情景的照片,尤其还是于望的,宋辞的心咚的坠了一下,他几乎是整个人都愣住了样子,手指就在照片上,他甚至按不下那个全图查看,直直的瞪着屏幕,直到眼睛失焦。

      不是她!

      这是宋辞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话。

      怎么敢竟不是她?!

      这是宋辞脑海里紧接着咆哮出来的话。

      他屏住气,点开大图,于望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身材娇小,穿着白色旗袍,梳着丸子头,俩人并肩而立,各自伸出一只手拿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喜字,背景板上写着“我们订婚啦!”

      真的不是她!!

      说不上兴奋还是震惊。

      那一会儿,宋辞足足有一分钟没有呼吸,他紧接着狠狠地呛咳了一声,然后就是接连不断的几乎要把肺咳出来的咳嗽,吓得他旁边正躲在小花园偷摸抽烟的一个别的科大夫慌乱地灭掉了手里的烟头,认出来是他连连道歉:

      “哎呦,对不住,宋大夫,没看到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是抽一根提提神,真的今早太累了,您没事吧?!”

      宋辞按灭了手机,连连摆手,把手里咖啡拿起来,囫囵地灌了一口,喘气都费劲儿,“没事——咳咳咳,我就是喝水呛到了。”

      旁边的大夫忐忑看了一眼宋辞,眼里的担心很真实,仿佛怕真的因为自己把院草熏出个好歹被全院的女性同事拉黑的惨状,“哎,你穿着也太少了,这好歹也是入冬了,怎么就披个白大褂出来了?”

      宋辞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单薄的穿着,又想起刚才刷到的朋友圈,冷意兜头下来,他随意嗯了一声,顾不上理他,满脑子都是,那个混蛋和别人订婚了,那宁彦初怎么办?!

      宁彦初!

      于望是宁彦初在上海研究中心认识的男友,俩人确立关系时间很快,怎么好上的宋辞不知道,但他恰好和这个男人与宁彦初一起吃过饭,当时怎么从饭局回来宋辞已经不记得了,只是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大块,他还和于望加了微信,宁彦初自从家里出事以后很少再发朋友圈,谈恋爱后更是一片空白,宋辞偶尔可以从于望的朋友圈里找到宁彦初的影子。

      然后呢,没想到能刷到这样的消息。

      但是这种感觉又太复杂了,宋辞顾不上想太多,他现在只想知道宁彦初还好不好。

      她在哪儿?

      他几乎是慌乱的点开了自己微信星标好友里一个潦草小白狗的头像,在打开消息框前,他先确认了一下她的朋友圈。

      一张星空照片,配了一个兔子和月饼的表情,两个月前发的,下面就没有了。

      「对方仅展示半年的消息」

      宋辞回到聊天页面,俩人上一次说话还是将近两个月前,宋辞给宁彦初发了一个「中秋快乐!」

      宁彦初十分钟后回了一个兔子做月饼的表情包动图。

      就这两“句”。

      现在给她发什么?

      「你还好吗?」

      「最近忙什么呢?」

      「什么时候的事?」

      都不想发。

      宋辞手指在键盘上删删减减,最后屏幕上发了一句:「你今年过年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发完那边迟迟没有消息。

      直到半夜,恰逢宋辞值夜班,手机震动传来一条回复:「项目在西藏这边有测试任务,可能不回来了。今天一整天实验,还不能带手机,现在刚回宿舍,要瘫了。睡了睡了。」

      紧跟着下面就是一个马喽坐在电脑前晕倒的表情包。

      还是那个熟悉的语气,以及奇奇怪怪的不知道从哪里搞的表情包。不熟悉宁彦初的可能很难将这种图和她女神一般的形象关联在一起。

      但是宋辞和她很熟悉。

      宋辞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看了一会儿,那个电脑前的猴子重复做着晕倒的动作,什么都没有回复,又继续靠在值班室的床上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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