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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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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辞最先开始收拾的就是宁彦初的实验记录册和那成堆的书,他知道这些宁彦初最看重,最充足的精力留给这些,他们都放心。
宁彦初想要帮着他一起搬,宋辞看着她的细胳膊细腿,摇摇头。
随即宁彦初被宋辞安置到了一边去收拾她的衣柜。
这时,宋辞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停下动作,接听,沉吟一会儿,对着那边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楼下宿管让我去挪下车。”宋辞对着宁彦初说。
宁彦初停下手里的活,连忙答应,顺便把自己放在门口的工卡塞给了他,“一会儿上来刷这个进。”
宋辞捏着手里的工卡,少女笑容在小小的照片里明媚耀眼,他匆匆看了一眼便塞进了口袋里,向门口走去,临关门想起了什么,对着宁彦初叮嘱:“这些书我能大概看懂分类,你衣柜里那些……你先大致去分个类,看看哪些要放在行李箱里,哪些是我可以碰,能直接装到纸箱里,你大致分一下就行,一会儿我回来一起弄,还有,重的东西不要逞强。我马上回来。”
宁彦初领命,十分乖巧地去收拾衣服了。
宋辞看着女孩蹲在衣柜前听话叠衣服的身影,满意的弯了弯嘴角,合上了门。
笑容在门关上的一刻变倏地收了起来,眸子里的光凝着暗色,闷不吭声向电梯方向走去。
二十分钟后宋辞回来,宁彦初正收拾的热火朝天,给他打开门还不忘随便疑惑了一下:“怎么去了那么久?”
宋辞神色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找个合适的位置,那个车确实有点大,不然总得给人挪。”
宁彦初想了想那个黑色的大家伙,心有戚戚然点点头。这个小插曲没有引起她的关注。
宋辞洗过手就开始投入打包工作。他力气很大,单手抱着成打的书往箱子里摞,不一会儿就装满了几个箱子,他环视一圈,在门口角落找到了一打还没有组装的纸箱皮,接着装了起来。
期间还不忘给来到新环境哪里都想闻闻嗅嗅的毛豆塞了一根鸭肉干,告诉让小狗老实不要添乱。
宁彦初收拾好了衣柜和卫生间,回来看到宋辞把那些书册已经打包了大半,便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胶带和马克笔开始给箱子封口上写写画画做标记。
很快第一个箱子贴好、第二个……第五个箱子也贴好了,宁彦初在旁边十分有成就感地给箱子分别写上了12345的编号。宋辞歪头看到,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等宁彦初写完,抽走她手里的马克笔,在每个数字后面又画了一个斜杠。
接触宁彦初露出不解的神色,宋辞笑道:“一看你就还是缺乏搬家经验,一会儿一共几个箱子得把数量写后面,不然一路开到了北京都对不上号。”
宁彦初了然,但是不以为意,“难不成你半路还能把箱子从车里抖出来。”
宋辞斜眼看着宁彦初美丽的侧脸,不知道想起什么面露善意的嘲讽:“看起来您是真的不记得您研究生搬家发生了什么。”
“什么——”宁彦初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但是紧接着立刻想起了什么,噗嗤笑出了声。
“当时是谁——”宋辞拉长调子,已经准备开始翻旧账。
宁彦初笑得不能自已,伸手想要轻轻推一把宋辞阻止他滔滔不绝的控诉,但是力度没控制好脚下一滑,差点整个人栽倒了宋辞的怀里。
毛豆听到了俩人的热闹,动作迅猛,飞奔着窜了过来。
宋辞长臂一捞,毫不客气地将宁彦初连人带手里的东西还有那只飞奔的小狗一起稳稳地接住了,几秒后,又若无其事地把臂弯里的一切稳妥地安全地安置在了地上。
宁彦初收起笑容,抿着嘴角,绷住了脸,看起来还是很想笑,她抱住毛豆,清了清嗓子,一如既往地强调那一次的意外:“那是意外,你知道的,我其实真的东西不多。谁能想刚好赶上双十一,东西全送到了 —— 我第一次参加那种活动,没看好量。”
宋辞抬起两边眉头,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眉峰挑得老高,嘴角却憋不住往下撇,活脱脱一副 “你们女人都是大骗子” 的模样,就像是要强调自己态度的笃定,又忍辱负重地点了一下头,用严肃的神情额外补充了一句“尤其是你们这种漂亮的女人”。
俩人的记忆瞬间被拽回那年冬天的午后,夕晒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宋辞终于赶在他成年第4个月,如愿以偿地考下了驾照,与驾照一起拿到的,还有他偷偷背着他的父母和汽车一起学下来的摩托车本。
就问,哪个男孩没有一个摩托车梦呢?
宋辞深谙富贵险中求的核心要义,他的梦想从来都靠自己实现——他不仅背着他爸妈考到了摩托车本,还从车友群里购置了一台二手川崎。
骑着擦拭了三遍的宝贝摩托,宋辞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在宁彦初宿舍楼下晃悠了三趟,就等着拍胸脯揽下搬宿舍的活儿,好显摆自己的新坐骑。
宁彦初直博,学生宿舍要从本科宿舍直接搬到街对面的校区去,那里有全部的博士生宿舍。
宁彦初对宋辞使用摩托车帮自己搬宿舍这件事持保留态度,首先她对摩托的安全性很是担忧,校园命令禁摩,要是被保安抓住就完蛋了,其次是……宋辞的摩托车因为构造设计需要人趴在上面,不仅驾驶员,还包括坐在后面的乘客。
宁彦初真的不想抱着东西趴在这个绿油油的猛兽上面,不安全程度简直是指数增加。
宋辞不以为意,他承诺着自己已经探好了路,路上不会有保安,而且他会慢慢地开,绝对不会炸街,更不会让宁彦初及她的家当出现任何一丁点危险。
说完,宋辞专门献宝似的从后面掏出一个粉白色的头盔,递到了宁彦初手里,态度带着大男孩特有的意气风发和倔强:“头盔都给你配好了,抓紧上车。”
宁彦初沉默地摸了一把头盔上冒出的两只白色毛绒尖耳朵,深深吸气,表情无奈,只好答应。
“就你这点家当,我后座一放,分分钟给你运到新宿舍。” 当时宋辞拍着油箱说得信誓旦旦,毕竟宁彦初和他一样,家就在校园里,经常回家,行李向来精简,一个背包加一个小箱子就能打发。
可等宁彦初领着他往快递站方向走时,宋辞开始隐隐感觉不妙 。
那时赶上购物节,所有学生都在网上购物,快递站前面的小广场基本上被大大小小的快递箱子铺满了。成堆成堆快递前面用粉笔在地上写了简单的宿舍楼号和门派做简单区分,宁彦初带着宋辞蜿蜒地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快递,停在了她们宿舍的门牌号前面。
宋辞惊呆了,成箱成箱的包裹堆得像小山,他语气颤抖,意气风发难以维系,在心里做着最后的挣扎,“都是你的吗?还有其他室友的吧?”
“都是我的,最近做实验,一直没来拿。”宁彦初漂亮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是罕见的尴尬。
盒子太多,即便宋辞再长八只手也抱不过来,他提议把东西拆开,看看能不能分类装一装合并一下,宁彦初欣然答应。快递们拆开一看,全是卷纸、卫生巾、湿巾,还有几大箱洗衣液和抽纸,堆在一起几乎比人还高。
“你这是要在宿舍开超市?” 宋辞当时惊得嗓门都劈了。
宁彦初也是一脸懵,挠着头小声嘀咕:“室友说双十一便宜…… 我没注意,下单的时候好像多点了几下。”
最后那趟搬家,成了两人整个大学时代最狼狈又最难忘的笑料之一。
宋辞把摩托后座塞得满满当当,车把上还挂着两大袋卷纸,风度帅气全无,宁彦初趴坐在后面,怀里抱着几包湿巾,整个人被埋在山一样的日用品里。
刚出校门没多远,一包卷纸就率先颠掉了,滚出老远,宋辞慌乱的捏了刹车。
没开出去两米,又有两包湿巾因为太滑顺着宁彦初外套和摩托车的缝隙滑下去,宋辞用脚撑地停车,只好指挥宁彦初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捡,刚扶好车把,后座的纸箱又晃了晃,险些把刚爬上来的宁彦初又给掀下去。
最尴尬的是那些卫生巾,宁彦初毫无金钱观念,买东西时候只听室友念叨着真的便宜了好多,慌乱地跟着交了定金下了单,既没关注价格,也没有注意到数量,和她实验科研时吹毛求疵的状态南辕北辙,等东西收到,宋辞帮着拆外面的箱子的时候,俩人齐齐尴尬住了。
宋辞一个大小伙哪接触过这些,他只觉得自己拆了个烫手的山芋,现在继续扒盒子也不是,扔到地上不管好像也很刻意……宁彦初看着整整齐齐码的半人高的成包的卫生巾,也一整个呆住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宋辞脑子一抽,想要活跃一下气氛,没头没尾来了句:“这个东西放久了不会过期吧——我也不懂啊,你别生气,我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你们那个了,是不是一天要用三四包?”
这得流多少血啊……这半句宋辞好歹没说出来。
宁彦初只觉得头晕,额角连着嘴角跟着不自觉抽搐,她虚弱地看着那些物资,呐呐半天,嘴硬的回答:“这是我们一整个宿舍的,我,我帮大家下的单。”
宋辞觑着宁彦初的脸色,只好做听话小弟,不敢再多问。
最后俩人一路走东西一路掉,一开始他们还会惊叫两声,后面想着索性都戴着头盔没有人认得出,他们开始一边捡一边难以克制地大笑,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最后到新宿舍楼下时,取掉头盔,在已经降温的北京,两人头发都被汗湿透了,面容都是难掩狼狈,宋辞裤腿上蹭着泥,外套上是褶还有被各种盒子蹭出的印子,宁彦初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薄款羽绒服被挤成了华夫饼,头发全部黏在脸上和脖子上,两只手维持着环抱东西的状态,僵硬的不敢挪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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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宋辞回过神,嗤笑一声,伸手戳了戳宁彦初的胳膊,“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就为了折腾我这个新晋骑手。那一路,我捡卷纸捡得腰都快断了,我之后整整一个月再也没有碰那个摩托车,后来车停车库被我妈发现,也给处理掉了。而且啊……我现在看见超市的卷纸堆,都还条件反射地想躲开。”
“所以你现在家里都用抽纸。”宁彦初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
宋辞摸了摸鼻尖:“倒也……算是有这个原因吧。”
宋辞实在不想说,他的母亲蓝悦女士某次购物节也看错了数量,做了比宁彦初还要夸张的举动,搬来半卡车的抽纸。
不能说,说了怕宁彦初太骄傲,起了攀比的心思可不好——宋辞想的煞有介事。
宁彦初东西不多,但是两个人收拾也用了不少时间,等到东西陆陆续续打包被宋辞搬上皮卡的车斗,天都已经黑了下来。
宁彦初看着宋辞用衬衫擦了擦头上的汗,恍然想起这家伙应该是开了长途车一路没有休息就过来了,突然很过不易不去,还很心疼。
明明她比他大了四岁,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天天追在自己后面喊姐姐的、还偶尔需要自己帮助善后的人,再也不喊姐姐了,然后突然一瞬间,就成了靠得住的大人,再突然有一天,开始让身边的人依靠起他来。
住了一年半的宿舍终于被搬空,只留下角落里的永生花独角兽和书架顶上落单的情侣马克杯。
宋辞抬手扣上车斗的盖子,“咔嗒” 一声锁扣归位,震落了车身上几片被烈日烤得发蔫的梧桐叶,也把宁彦初来沪市一年多的心血牢牢的保护在了厚重的金属壳下面。
7月份的沪市正陷在 “上蒸下煮” 的桑拿天里,即便太阳落山,实验中心的柏油路里积攒了一天的热气仍在源源不断地向上蒸腾,空气湿黏得能糊住皮肤,深吸一口都带着灼人的攻击力。
宋辞穿着的那件纯白背心,纯棉的料子早被汗水浸得半透,紧紧贴在脊背和腰侧,搬箱子时还留下了一条一条的土痕,竟然有了几分俩人上学搬家时狼狈,但不同的是彼时还有些单薄的少年现在已经长大,背心下勾勒出流畅利落的肌肉线条 —— 不是夸张的虬结,是常年运动练出来的紧实劲道,随着他屈腿跳下车的动作,肩胛骨微微收拢又舒展,带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湿,黏在饱满的额角,几缕黑发贴在泛红的脖颈上,汗珠子顺着清晰的下颌线往下滑,滚过凸起的喉结,没入背心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宋辞的呼吸略有些急,胸膛微微起伏着,明明是累极了的模样,他却随手把背心下摆往上撩了撩,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眉眼间没半分疲态。
暖黄的路灯与天边的霞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连汗滴都闪着细碎的光,晚风掠过,吹起他汗湿的发梢,整个人像被盛夏傍晚的热浪与柔光共同淬过,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倦,却又帅得格外明朗,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宁彦初早就换好了衣服,同样的简单的牛仔裤和灰色的T恤,她抱着狗倚着车门,沉默地看着他撩着背心擦汗的样子,心疼归心疼,但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不行啊……宋辞,搬这点东西就喘成这样,当年驮着我那几大箱卷纸满大街跑的劲儿呢?”
宋辞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上还捏着拽起来一半的背心,那是他精准拿捏恰好能露出自己2/3的八块腹肌的精美角度……
按照之前宁彦初的状态,此时此刻难道不是正该感激涕淋,眼眶通红、最好投怀送抱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