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四夜 · 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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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飞的身体在一天天恢复，他一直兴致勃勃地想去冒险，探索更神秘的海域、更广大的世界，他的伙伴们则对可以维持船长健康的药物更感兴趣，对于他们来说，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他们的船长更重要。
时间有如无法倒退的巨轮，每一分每一秒都按照既定的航线行进，纵使天崩地裂也不能稍变。
历史永远向前。
碧波万里，晴空无垠，大草坪上，路飞和乌索普正在家庭儿童泳池里面游泳，泳池里是乔巴调配好的草药药液，透明的水中隐隐泛出温柔莹润的淡绿色，药力温和不刺激，对路飞的身体也有好处。
泳池不深，刚刚好没过胸口，不必担心溺水，路飞一直在水里面扑腾打滚，还试着在水里翻跟斗，仿佛在泥坑里打滚的小脏猪。
路飞从水里潜进去，又冒出来，像灵活的泥鳅一样神出鬼没，从水面冒出脑袋的时候，还故意泼了乌索普一脸水，后者有苦说不出，又不能回击，他面前这个小怪物的左右手都在旁边有意无意地看着，把他盯得死死的，再给他一万个胆子都不敢还手，只好继续当个可怜的玩伴，给路飞收拾掉到外面去的小黄鸭和小鲨鱼。
泳池的另一边，山治正在料理桌上为大家准备下午茶，路飞嫌马卡龙太甜，还不能填饱肚子，吃过一次就再也不要吃了，甜品架上的精致小点心才幸免于难，好供美丽的女士享用。
晶莹的亚塔果一个一个跃入水晶杯中，倒入刚刚调好的香醇椰奶，再放入新鲜而甜美的芒果，一杯令人垂涎欲滴的芒果椰奶就做好了。
路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泳池的那边晃到这边来，趴在泳池的边上，眼巴巴地看着料理桌上的美食，他大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浑身都湿漉漉的，柔软的黑发还滴着水，他的眼睛又黑又亮，莹润更胜水珠。
那杯芒果椰奶无声无息地放到路飞的面前，路飞大喜过望，猛吃了两口就咧开嘴：“好吃！真好吃！”
说着又挖了一勺冰凉爽滑的亚塔果来吃，路飞的双颊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那样自顾自地嘟囔着：“唔！山治的手艺真好！我还要吃……”
山治无奈地笑了笑，拿纸给他擦了擦脏兮兮的小脸：“小心呛到。”
二楼甲板上，娜美在记录航线，弗兰奇把住船舵，正在微调航向。
“娜美，为什么路线和之前走过的不一样？”弗兰奇推了推机械护目镜，“似乎多了一些奇怪的岛屿？”
“还不是路飞……”在航海图上写写画画的娜美无力地回道，“之前那个笨蛋没醒，我们走的全是最安全的航道，现在他威风了，看都不看航线，直接和我说要去记录指针转得最厉害的岛。”
娜美就差捏断手上的笔了。
“我和他说了太危险，不要去，他和我说‘很好玩，这样的冒险才有意思！’”
“看起来确实SUPER危险啊！”面对冲过来的第一波乱流，弗兰奇快速调整船舵的方向，尽量让万里阳光号穿过乱流，“前面的海流很乱！”
娜美叹了口气：“我有什么办法，路飞那么喜欢。”
“倒也是。”满头大汗的弗兰奇也笑了，“刀山火海都得去啊！”
在路飞神志清醒之后的第二个星期，因为船长的胡乱指挥，万里阳光号进入了一片气候恶劣的海域。
这片海域的气候喜怒无常，有时候回寒倒冷，有时候干旱暴晒，沿途几乎没有岛屿，基本断掉了航行补给。
如果是一般的海贼团可能就要发愁了，还好万里阳光号向来准备充足，海水淡化装置暂且不提，光是船上食物和淡水储备就足够用上一个月，本来航行应该是毫无压力的，但是他们在这片海域的逗留时间出乎意料的长，乔巴精心栽培的药田遇到了在意料之外的失收。
损失不算大，但绝对不小。
路飞现在处于术后康复期，乔巴诊断大概还要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而且就算以后好了，估计也要维持在最低的服药量。现在所处的海域岛屿非常少，能不能及时采药补给还很难说，如果药田失收的话，路飞下个疗程很可能面临无药可用的境地。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是一惊，只有某个笨蛋因为不用吃药而高兴得眉开眼笑，平时他就巨讨厌喝药，看到药田都绕道走，这次直接从源头解决，可谓是高枕无忧，岂不快哉？
没心没肺的笨蛋喜不自禁、得意忘形，还因为这事挨了娜美的打。
乔巴认为药田不够用，草药的成长周期太慢，抗风险能力太差，他希望可以拓展一片新的药田。
但是船上的空间本来就不大，药田的范围要扩大，别的地方就要缩减。
听到乔巴的提议，心思活泛的乌索普一瞬间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他目瞪口呆道：“难道说你要拔掉罗宾的花，把她的花园全部改成药田？”
索隆皱起了眉，意简言骇：“路飞不会答应的。”
罗宾倒是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表情，仍然保持那样淡淡的微笑，只是微微有些忧虑，比起她的花，她显然更担心船长要怎么度过没有药吃的时间段。
弗兰奇倒是在摸着下巴沉思，他是船匠，对船上的各个活动区域都心里有数。
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弗兰奇打算改装一下药田，把它变成多层的无土栽培温室，用营养剂加快植物生长，想法很好，但是乔巴摇了摇头。
一方面，草帽团现在还没有足够的植物营养剂，另一方面，无土栽培的栽培基底完全取决于人工调配，根据植物的需求，不同季节的调配也不同，一旦调配有缺陷，药力很可能会因此减弱。
但是乔巴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商讨后大家决定折中一下，把露天的药田改成植物温室，重新栽培下一阶段的药物。
知道自己以后还要吃药的路飞立刻就不高兴了。
他假模假样地长吁短叹，先“不经意地”提一下打针之痛，又“轻轻地”说一句药汤之苦，旁敲侧击地暗示自己不要吃药，伙伴们笑了笑，就当他是空气，自动散会，各干各的去了。
看着不听话的船长，乔巴也忍不住叹气，长期的医疗护理可以大大减小心脏病发作的风险，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船长不用服药，可以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药物存在的意义，就在于，终有一天，人类不需要药物也能活下去。
总有一天，路飞会不再需要海贼王这个名号的。
不知道为什么，乔巴心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就像索隆终有一天不再需要他的刀那样。
不依附于任何外物，他们仅仅是自己本身。
胜过千种万种名字，胜过世间所有刀剑。
乔巴仰起头，看着有些眩目的日光，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终有一天，他也会不需要万能药的吧？
……
在路飞服药量减少之后，山治的药膳就派上了用场。
他之前就收集了不少有药用效果的食材，现在正好拿来给路飞做滋养身体的补品，虽然他嘴上说着美味的食物只供应给美丽的女士，但是大家都知道他的习惯是人人有份，大家都沾了路飞的光，一饱口福。
“山治你可真是厉害！”
跑进厨房找东西吃的乌索普对山治的手艺真是心服口服，他喝着没有苦味又确实很滋补的淮山排骨汤，啧啧称奇。
“路飞之前对这个不是很抵触吗？他现在愿意喝了？”
“之前他吃不下，病起来又几天不醒，汤热了两遍就倒掉了，重新再熬。”山治在做下午茶点心，“现在乖多了，拿烤肉威逼利诱一下，哄一哄就肯喝了。”
山治弄了一点五谷杂粮糕，在甲板上找到在晒太阳的路飞，想喂他吃点杂粮糕。
山治正准备把餐盘往桌子上一放，就发现桌子上放着的药碗里，药汤满满当当，如果不是旁边的勺子有药渍，完全看不出来药有被动过。
“我早上给你熬的药。”山治把那个勺子举到路飞面前，忍着怒气道，“舔了一口也能算喝过药吗？”
路飞开始扭扭捏捏地给自己开脱：“那也算尝过嘛……”
在路飞第三百次道歉，再加喝完了两大碗药之后，下午茶的小插曲才算结束，山治回厨房收拾餐具去了，路飞躺回他视线极好的太阳椅上，舒舒服服地打瞌睡。
罗宾在一心一意地浇花，乌索普在研发新的鱼竿，娜美坐在路飞旁边，海风吹拂她柔美的秀发，她捋了捋头发，一边感慨这笨蛋真会找位置，一边记录航线，绘制新的航海图。
画图画得有点累了，娜美伸了个懒腰，看着呼呼大睡的路飞，她悄悄凑过去，坏心眼地捏了捏他的脸。
她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唔？”睡得迷迷糊糊的路飞突然咳嗽了两下，睁开了眼睛。
在做坏事的娜美马上把手收起来，一副“我什么也没干”的神色，路飞没有察觉，只是扶着椅子的把手慢慢坐起来，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有点低落：“有点不舒服……”
“啊？”娜美一下紧张起来，要伸手摸摸他额头，“哪里不舒服？”
路飞闭了一下眼睛，在四面八方运行着的监视器瞬间化作齑粉！
接着，他睁开眼睛，委屈地扁扁嘴：“……现在没事了。”
甲板上，被骗的娜美在生气地殴打路飞，山治倒吸了口冷气：“橡胶笨蛋下手也太快了吧。”
“海贼也好，海军也好。”索隆淡淡地说道，“什么不长眼的都来惹他，自寻死路。”
“海军在我们后面？”
乌索普的见闻色还是略输一线，在所有监视器都被毁掉之后，他才发觉之前盯着他的东西是来自于哪里。
他有点不安地问道：“不会又是烟男吧？”
在万里阳光号正后方的两海里处，一艘海军军舰陷入了混乱之中。
“怎么回事？那艘海贼船才刚进入我们的雷达范围啊！”
海军士兵们看着爆炸之后在冒青烟的监视器和雷达，非常惊讶。
一边的士兵长尝试使用了一下同样在冒烟的窃听电话虫，耳边传来的却只有紊乱的电流音。
不出所料，窃听行动也宣告失败。
缇娜少将拨开挡在她面前的士兵长，把那个坏掉的电话虫拿在手上细细翻看，过了一会儿，她皱着眉头：“隔着这么远都能毁掉电话虫？霸王色霸气？”
听到她说的话，海军士兵们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哪有这样的霸气？也太犯规了吧？”
“长官大人！”满头大汗的技术人员来报，“我们的雷达被毁，已经无法跟踪那艘海贼船！而且雷达还有引航之用，前方的海域以气候恶劣出名，能见度很低，雷达被毁的情况下，我们恐怕很难继续追踪！”
“你怎么看？”缇娜轻轻抬手，把坏掉的窃听电话虫往舰桥上一丢，“把附近巡航的小队召回吧，他们比我们好不了多少。”
“那个人很强，”坐在舰桥主控制位上的斯摩格伸出手，那个窃听器简直是自动飞进他的掌心里，他没有看那个窃听器，只是恨恨地把雪茄往烟灰缸上碾了碾，“这是个警告。”
“对方已经手下留情了，不要轻举妄动。”缇娜提醒道，“激怒了他没有任何好处，他想反击，易如反掌，下一次炸的就不一定是雷达了。”
强者以力量分割海洋，作为伟大航路三大势力之一的海军，至少名义上是为了人民的和平幸福而航海，肩负着责任的他们一直兢兢业业地维持着多方势力的平衡，可谓是最考验生存技巧。
不可过刚，刚极易折。不可过柔，柔极则靡。
“让那几支小队继续在外巡航，遇到可疑的海贼船立即上报！”
斯摩格下令之后，士兵长领命而去，底下很多士兵露出微微有点惊奇的表情，看得出他们都有点不太认同长官的做法，但是军人的天性让他们通通闭嘴，选择服从。
“巡航布防乃军人职责所在！”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事，斯摩格从舰长位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士兵们，他神情严肃，罕见地厉声斥责道，“如果遇到困难就畏缩不前，我们要如何维护四海安宁？如果因为我们的失职，不能将作恶的海贼悉数收押，放任海贼肆虐岛屿，我们要以何面目，面对将安危寄托在我们身上的人民？”
最不能忘的，还有骨气。
一时之间，海军士兵们脸色愧疚，人人低头，无言以对，军舰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斯摩格神情终于缓和了一些：“都好好反省，下不为例！”
在海军士兵们纷纷请罪领罚、斯摩格又好生教导几番之后，因为意外情况而生乱的海军军舰终于恢复了平静。
片刻之后，军舰参谋室的门被打开，两个人走了进来，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各自翻阅最新的军事情报。
在翻到某一张情报的时候，缇娜“嗯？”了一声，微微坐直了身体，斯摩格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
“你看这个。”缇娜直接将情报摊开，指着图中那个生机盎然的岛屿，“这个‘祭祀岛屿’你还有印象吗？从几个月前，我们接管这片海域开始，我们一直跟踪的好几个海贼团，都在这个岛屿附近离奇失踪，里面甚至还有几个赏金过千万的海贼。”
斯摩格咬着雪茄，爽利地点点头：“记得。”
“我们派人去这个岛上找过，追踪的小队确定有海贼船靠岸，但是岛上的人都说在准备每个月的祭祀活动，没有见过海贼，至于海贼船……”缇娜语气转冷，“之后就会在离岛几百米的地方被发现……以遗骸的形式。”
斯摩格也皱起眉头，显然他也记得这回事。
“大概半个月之前，”缇娜把情报翻到下一页，令人触目惊心的图片完整地露出来，“我们在海底发现了那个粉身碎骨的岛屿。”
斯摩格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而且她有种感觉，他们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这个岛屿，位置相当特殊。我做一个路线图，你仔细看一下。”
缇娜走到参谋室准备好的白板面前，拿出黑笔，开始画图。
“这个是‘祭祀岛屿’，在这里。”缇娜先是点了一个黑色的小点，又画了一条长长的直线，直线的终点，她画了一顶小草帽，“而这个地方，是我们上次遇到草帽海贼团的地方。”
斯摩格神色一动，说的却是：“这证明不了什么，海上风大浪大，没有海贼船会走如此笔直的直线。”
缇娜道：“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她又换了一支红笔，在两条直线的中间，增添了几个小点，都以红十字作标记。
“这条航线的中间，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好几个因高超的医疗水平而著称的岛屿，那天，草帽团剩下的八个成员都在，却在遇到我们的时候匆忙地推了一张空床进去。”
缇娜平实流畅地说着自己的推测，可见她曾经反复回忆和推敲那天和草帽团的短暂相遇。
“如果那张床上真的有病人，他们必不可能对这几个岛屿视而不见，至于他们怎么知道这几个医疗岛屿……”
缇娜从情报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看起来像是一张邀请函。
斯摩格的目光扫过那张纸，对医学交流会什么的毫无兴趣，但他的目光很快就在落款上停住不动：“医疗联盟？”
“这几个岛屿上的医学世家，据说是从同一个岛屿分出去的，彼此之间还有联系，医疗水平也相去不远，联合起来形成医疗联盟也并不奇怪，去年年底他们就是以医疗联盟的形式，向世界政府上税。”
缇娜手上又多了一张税款证明的影印件，落款赫然也是“医疗联盟”，可见几个岛屿的关系确实不浅。
“他们只要到达任意一个岛屿，就会知道附近坐落着好几个同样拥有高超医疗水平的岛屿，邀请函上面还有简易的地图，你仔细看看，说到底，这几个岛屿确实相距不远。”
她又拿起笔，用一条曲线将那几个红十字标记连在一起，这一次就不再是笔直的线了，这歪歪扭扭的线，倒真的有了几分航线的味道。
斯摩格的神情缓缓浮现出惊奇和疑虑。
“但是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至于最后的这段路为什么他们会走直线去祭祀岛屿，我找不到理由，可能真的是运气，不过，更大的可能是，我推测是错的，直接毁灭岛屿的根本不是草帽海贼团。”
斯摩格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
“之前总部就有人弹劾你，说你对和‘草帽路飞’有关的事情都太执着了……但是你没有听，仍执意要来。”缇娜微微叹了口气，“其实，你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而已吧。”
斯摩格神色一变，皱着眉头看着缇娜。
“对草帽路飞，你的确是太过执着了。”缇娜轻声道，“但如果是海贼王的生死，就不一样了。”
半晌，沉默的斯摩格才开口。
“一定要追上那艘海贼船。”
一锤定音。
“——不论付出任何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四夜 · 风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