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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九夜 · 我的船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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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火焰在路飞的手上缭绕，给他冰冷的身体取暖，路飞揉了揉眼睛，想看清那簇火焰，揉着揉着，大滴大滴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这个窄小的灰色空间已将他压得不能呼吸，这簇小小的火焰却硬生生为他烧出一小块容身之所。
路飞笨拙地坐起来，他哑着嗓子叫唤着。
“我好饿……”
“我想吃烤肉……”
“艾斯……”
温暖的火焰只是环绕着他飞舞，温柔地蹭着他的脸颊。
路飞慢慢地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痴痴地盯着小小的火焰，他动了动苍白干裂的嘴唇，不敢出声，他怕吹散那簇火焰。
天色阴郁渺茫，寒风虎视眈眈，那簇火焰变作火花、又散成火苗，越来越暗淡、越来越暗淡……
……直至消失不见。
没。
有。
光。
了。
仿佛被扼住喉咙、落入窒息之海，路飞呆呆地、发不出声音来，而黑夜吞噬大地，虚无统摄人心，在那一瞬间，路飞失去了眼睛。
刹那间天地震颤，火光冲天而起，带着怒意的烈焰汹涌澎湃而至，排山倒海而来，它雷霆万钧、势不可挡地将路飞身边的所有东西都灼烧殆尽。
妖魔鬼怪通通现出了原形，成百上千的肮脏蝙蝠四散奔逃、纠缠扭曲的剧毒水蛇吐着蛇信抽搐着游走，吸食人血的水蛭寸寸断裂，窸窸窣窣的恶臭老鼠发出极其尖锐的绝望哀嚎。
怒极生恨的熊熊烈焰张开血盆大口，将所有肮脏的灰色物质吞入腹中，在猩红的地狱中将它们一寸一寸地炙烤、一寸一寸地燃烧……烧成灰烬。
所有灰色的东西被一扫而空，归于平静的大地被剥去虚假的外壳、露出残垣断壁，路飞抬起头，望向澄澈通透的明亮天空。
熊熊烈焰已经与无边黑夜同归于尽、一并了无痕迹，路飞却能感觉到那人笑声犹在、笑意犹存。
疼痛、喜悦、委屈、难过一瞬间填满了酸涩的心脏，但这些都不重要。
风中传来带着笑意的朦胧声音，熟悉得令人落泪。
路飞，这是我最后的礼物。
我送你一片光明。
……
灰烬尽数散去之后，这个世界终于露出它真实的样貌来，在残垣断壁的正中间，有一个人孤零零地瘫坐着，他瑟瑟发抖地抱紧自己、发出呜呜的哀嚎。
他的衣着本来干净整洁，却被他穿得东倒西歪，白净的双手沾满了泥土灰尘，白衬衫上还有好几个胡乱蹭到的脏手印，他的神情又恐惧又迷茫，像只受到惊吓的流浪猫。
他在原地待了一小会儿，自认为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没有什么可疑事物之后，终于想挪动一下位置，但这挪动也相当麻烦，他手脚并用地在地上划拉几下，像只被剥皮的大青蛙，不得章法地移动着。
没动几下，他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脚步声越来越大，他吓得浑身一颤、不敢稍动。
“哎！这里有人！”
来者的语气十分惊喜，原本垂头丧气的脚步声顿时变了，他还高兴得欢呼一声连蹦了几下，然后踩着欢快的脚步一路小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呼喊，在空旷的苍穹下里久久回荡。
“喂——你听得到吗——我在这里——”
那人还没达到目的地，先叽里呱啦地讲了一大堆，吵得他脑袋疼。
“你好！我是路飞！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你住在这里吗？你有看到我的伙伴们吗？他们很好认的！”
“一个绿色头发的男人，带着三把这么——长的刀，一个凶巴巴的、橘色头发的女人、一个长鼻子、一只狸猫、一个卷卷眉，还有骷髅和机器人……”
“如果你见过他们，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我在找他们！哎？你怎么不说话？看看我嘛！”
瘫坐着的人战战兢兢地转过头来。
然后。
看到了世界上最明亮的笑颜。
盈如秋水、明如星月。
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的人吗……
路飞笑着向他伸出手。
“你可以站起来吗？我扶你吧！”
小傻子呆呆地瘫坐着，几乎被他的笑容灼伤了眼睛。
“我的伙伴有好多！索隆！娜美！山治！乌索普！乔巴！还有罗宾、弗兰奇、布鲁克！你看，他们很有意思吧！”
两人的长相一模一样，两相对视，便如同照镜一般。
“要是能找到他们就好了，我好饿，我好想吃山治做的烤肉……想偷、咳咳，想喝娜美做的橘子汁……”
但来者身形清瘦，衣衫褴褛，遍体鳞伤，落魄至此，眼中仍有烈烈火光，与他一相比，他便处处不堪入目了。
“我还想喝新鲜的鱼汤！山治做的鱼汤很好喝！虽然我总是喝完一锅被山治骂……明明鱼是我和乌索普一起钓上来的……”
小傻子瘫坐在地，突然开始撕心裂肺地哭泣，抽搐的手抓着地上的小石头，往路飞身上砸去，但无力的石头还没碰到人就掉回地面，只是一次无力的挣扎而已。
他再傻，也该醒了。
从头到尾。
那顶草帽不是给他的。
那些笑容也不是给他的。
那些糖果、那些玩具……
原来……
他们不是在等他醒来……
这才是他们在等待的人吗……
被无数人追随……
即使死亡也仍有人愿向他奉上忠诚……
小傻子在哭泣声中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
路飞拼命想抓住小傻子的手，但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怎么了……”路飞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这是什么……”
回忆突然蛮不讲理地涌进脑海。
年少出航时立下的誓言。
——海贼王，我当定了！！
三兄弟生离复死别。
——还有一件让我挂心的事……就是不能看见你实现梦想的那一刻……但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因为你是我弟弟啊！！
与伙伴们相遇又分开。
——我，会变得更强！！
——路飞说他要成为海贼王，我当然也不能做个平凡的航海士！！
——为了让你成为海贼王，我要成为真正的狙击王！！
——路飞，为了让你当上海贼王，我一定会为你提供世界第一的支援！！
——如果能为你尽一份力的话，我愿意成为真正的怪物！！
——路飞，在你父亲的麾下投身世界的洪流，是否能让我稍微变得更强一些呢？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为什么人而变强……！
——路飞！桑尼号还没有使出真本事来呢！能让桑尼号成为梦之船的船长就是你！！
——当我将此克服之时，我就能更多地帮助路飞先生了！我的字典里已经没有孤独二字了！！
境随心变，眼前的景象几经变动，一点一点地唤醒他尘封已久的回忆。
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曾经遇到过的伙伴……
淡去的回忆浮出水面，每一个场景都如此真实，路飞本来欢呼雀跃地扑过去要抱自己的伙伴，却一次又一次地扑空、重重地摔到地上，他不肯相信，一次又一次地扑倒，弄得自己一身是伤。
想要拥抱自己的伙伴，却只能触碰到空气，击碎幻象，又会进入下一个幻境。
但幻象也好，幻境也好，总会有尽头的——！！
路飞如此坚信着。
他仰起头，对天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
大家，等着我——！！
……
晴空万里，碧海生澜，但是万里阳光号头顶的天空，却总是笼罩着一层无形的乌云。
三天前，在那个疯子神医给路飞诊断之后，草帽海贼团开了一个沉重的家庭会议。
船长的草帽放在桌子中间，仿若无声的陪伴。
“就按那个疯子医生说的做？”山治问道，“让路飞自己锻炼一下，学会下床走路？”
“不太可能，路飞的身体SUPER差。”
弗兰奇皱着眉头说道。
“——瘫痪可不是嘴上说说、锻炼几天就能够好转的伤，与其这样，还不如教他学会怎么用轮椅。”
“怎么这样……”娜美呆呆地说道，“路飞才十九岁，他要一直坐轮椅……”
全员陷入沉默。
虽然大家都愿意一直照顾生病的船长，但是所有人都回避了一个问题——时间。
缠绵数月的伤病仍有恢复的希望，需要三五年调养的慢性病也尚能接受，那十年呢？二十年呢？五十年呢？
生活无法自理、无法与人沟通、无法接触外面的世界，蜷缩在小小的医疗室里，瘫痪、失语、傻笑着过一辈子。
——海贼王，愿意一直过着这样疯疯癫癫的生活吗？
他会高兴吗？他想活着吗？抑或只是为了他们一直忍受这样的生活？
哪怕只是无意中想到这些问题，心里都像被针扎一样刺痛。
“大家。”
乔巴最先打破了平静，他走到了伙伴们的正中间，神色极其凝重，像是犹豫了很久才下定了决心。
“其实，三个月前，我研制出了一种新型药物，那种药物可以刺激路飞的大脑，唤醒他的记忆，但是概率并不高，副作用很大。”
“什么副作用？”娜美紧张地问道，“很严重吗？”
“如果用药失败的话，”乔巴咬着牙说道，“他会失去自主意识，甚至会发狂而亡。”
“……我知道我的医术不够好，对不起路飞，也对不起大家的期待，我很感激大家一直包容我的失误，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好的药了。”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万能药的话，这也许是我离它最近的一次。”
“如果连这次也失败的话……我以后不会再寻找万能药了。”
小驯鹿抬起头，他的眼睛有些湿润，像是哭过。
“……你们愿意吗？”
“也就是说，”山治捻着没有点燃的烟，他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凝视着虚空中的一点，“赌命？”
“乔巴，如果用药失败的话，”娜美小心翼翼地提问，“路飞连现在的这种状态都保持不了吗？他痊愈的可能性高吗？”
“是的。”乔巴低着头，他在大家紧张的目光下几乎抬不起头来了，“痊愈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一。”
“那、那就不要用了！”娜美脸上都是惊异和抗拒，“就现在这样……！”
罗宾的神色也开始动摇了，她极力想维持住自己的笑容，可那笑容在颤抖：“乔巴，再等等吧，也许有别的办法，也许……”
“路飞先生……”布鲁克也面露难色，“维持现在的生活也可以……”
“喂，你们别忘了路飞他是为了什么才出海的！！”乌索普情绪激动，“难道是为了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地活着？？”
“那个关于海贼王的梦想——”乌索普一边流泪一边对他们嘶吼，“不是为了现在这样的吧！！！”
——我不会去统治！！
他展露笑颜。
——因为这片大海上最自由的人，才是海贼王！！
两相僵持，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索隆，群龙无首，路飞不在，索隆就是默认领袖。
索隆沉默了很久，才问了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他下肢瘫痪，是因为腰？”
“不，是因为脑。”乔巴用鹿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是神经受损引起的瘫痪。”
“路飞说要成为最自由的人，”索隆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但他疯了，连路都走不了。”
“索隆，”娜美胆颤心惊地问他，“如果失败了……”
“如果失败了。”
索隆用手轻轻碰了一下那顶草帽。
“……他就解脱了。”
他的神情是如此疲惫、又是如此柔和，像锈迹斑斑的刀剑。
娜美只觉得一阵酸涩涌上心头。
“比起让他毫无尊严地活着，我愿意赌一次。”
所有人都步入了医疗室。
门，关上了。
在那扇门的背后。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第一缕曦光点破了黑夜，那金色的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入人世间。
落入清澈的晨露。
落入啼鸣的鸟雀。
落入葱茏的森林。
落入沉寂的海底。
……
距离注射药物的那日已经过去了三天。
路飞一直在昏睡，偶尔会半睁着眼睛遥遥望天，但看起来却还是没有知觉的样子，罗宾安静地坐在床边，用药油给他按摩太阳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虽然船长的病情每况愈下，但是大家不肯放弃，毕竟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你看，这个账本记得清清楚楚！”娜美哗啦啦地抖落她厚厚的账本，“你以前打碎了我的花瓶，抢走了我的巧克力蛋糕，我还没有和你算账，欠我的这几十万贝利再不还的话，又要加利息了哦？”
“喂，路飞，乌索普大爷从来不知道你这么贪睡，快点起床！我们一起去钓海王类！”乌索普做贼心虚地凑到床边，在路飞耳边悄声说话，“我们晚上一起去抢劫山治的厨房吧，那里面有好多烤肉……”
呼唤总是得不到回应，大家见他从来没有清醒过，也忍不住叹气，万里阳光号一直愁云密布。
说不失落，不可能的。
长久以来的期望总是落空。
哪怕对我们笑一笑也好啊……
照顾着精神崩溃、毫无反应的船长，大家也失去了动力来源，每天像行尸走肉地生活着，吃饭也味同嚼蜡，没有一个人说话的餐厅简直如同鬼域。
“好啦，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娜美拍了拍桌子，“只要路飞活着，总会醒的。”
“不要想不开心的事，想想路飞醒了之后，我们就可以继续冒险了！”
乔巴拿着汤勺，乖乖思索着：“路飞醒了话，应该会恢复到会念字的程度，但是发音有可能受损……”
想着想着，乔巴眼睛闪亮亮地转头看向乌索普：“乌索普，你之前教路飞认字了吗？”
乌索普摸了摸鼻子，目光心虚地在空气中游移：“路飞，应该会念‘一’吧？我喂了他好多酥炸黄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娜美直接打断了乌索普的话，“不就是不会说话吗？就算一个字都不会又怎么样？”
“大家，又要重头再来了！”
娜美。
罗宾。
山治。
乔巴。
乌索普。
弗兰奇。
布鲁克。
“要是某人醒来，只会念我们的名字，你可不要后悔哦？”
——索隆。
八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无奈宠溺、却心照不宣的笑容。
“——加油！！”
他们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明亮。
……
清晨的岛屿总是带有翠嫩秀丽的色泽，林海浩瀚，燕雀长鸣，连湿漉漉的空气中都带有草木的清香。
古木参天，苍劲挺拔的树木挺直了脊梁。春山如笑，连绵的山脉重峦叠嶂。杏雨梨云，稚嫩小雀在枝头轻灵跃动，从这个枝丫扑棱棱地跳到那个枝丫。
这是一个春意盎然、生机蓬勃的岛屿。
万里阳光号停泊在这个岛屿的纯天然港口，享受着春光温柔和煦的照顾。
伙伴们登岛后就散开了，山治去采购新鲜的食物，弗兰奇去挑选修船木材和补充可乐能源，乔巴跑到山上去采摘草药，娜美对岛上的民俗风情很感兴趣，想四处走走，买点礼物带回船上。
原始古朴的小营寨，建得错落有致，依山傍水，更是得天独厚。家家户户门前都悬挂着带有浓烈色彩的土著面具，仿上古神兽的面具、半人半鬼的面具、青面獠牙的面具……
娜美站在营寨的门前仔细端详着那些有趣的小面具，不知不觉就看入了迷。
“今天中午有我族传统的歌舞会哦，也欢迎来岛的客人们。”
娜美身旁不知何时来了一位长相秀美的女猎手，她的皮肤健康黝黑，一身皮革劲装，左手抓拿着几只狩猎得来的灰兔，右手稳当地拿着一把上好的橡木弩，背后还背着装满箭的箭壶。
娜美笑了，她的笑容像昳丽的春光：“你们的传统难道是制作面具吗？”
“不是，我们的传统是狩猎。”女猎手晃晃手上的灰兔，眯了眯眼问道，“要来吗？”
随着女猎手走到山顶祭坛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娜美在半山腰还顺手捞到一只在苦苦寻药的小驯鹿，耐心地哄了两下，现在乔巴正跟在她们两个后面，一脸迷茫地提着娜美买的各种手信，他也搞不懂自己怎么一眨眼就要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了，娜美有了新的苦力，自己两手空空，步子倒是走得越发轻快。
山顶祭坛坐落在整座岛最好的位置上，春岛风光尽收眼底，日光倾泻，但唯独在这里，千年的古橡树遮天蔽日，它本应该老态龙钟，垂垂老矣，但此时它摇摆着枝条，蓬蓬簇簇的绿叶迎风摇曳，竟像年轻人在肆意伸展躯体，为祭坛投下一片凉爽的荫蔽。
年轻的、年老的。男人、女人。大人、小孩。每一个族人都在围绕着祭坛舞蹈，他们的身姿都充满了原始的力量，他们模仿着祖先狩猎猛兽，在溪流边取水沐浴，在田地上耕种收获……那是生命最初的模样。
悠扬的古老歌声在天际回荡，隐没的黯淡星辰直落云霄。
天光一寸寸地暗淡下来。
只是一闭眼一睁眼的时间。
所有围绕在祭坛边跳舞的人全部戴上了面具，青面獠牙的鬼怪们在扭曲地舞蹈，他们疯狂地撕扯着自己，撕碎了自己的衣服，又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身体，掏取内脏，面孔恐怖而扭曲，嘶吼着要向神明献祭。
“怎么回事？！”娜美发出惊叫，“怎么会这样！”
乔巴吓得不敢出声，他紧紧地抱着娜美，各种礼物散落一地。
祭坛上发了狂的人很快就变成了一滩滩破破烂烂的尸体，祭坛中间冒出一根粗壮的树根，它将祭坛上的尸首全部收走、卷入地底。
很快，巨大的古橡树整棵都冒出不详的绿光，它的枝条肆意地蔓延，似乎想笼罩整个岛屿。
在古橡树的笼罩之下，枝叶缝隙漏出的光越来越少，黑暗袭来，幽蓝色的莹莹鬼火一点一点地冒出脑袋。
惨叫着的乌鸦成群结队地扑腾飞走，森林往澄澈的天空泼出肮脏的黑灰色，树林中有血红色的光点闪闪烁烁，乔巴一开始以为那是成熟的红浆果，仔细观察才发现那些都是在暗中窥伺的血红眼珠，直直地盯着他们两个。
……头皮发麻。
更多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人们出现了。
为首的佝偻老人手举权杖，向散发出邪恶气息的巨树呼喊着，他似乎是个通灵的大祭司，用了三种不同的语言向天神祈祷，每呼喊一遍，土著人们就齐刷刷地向神树跪拜磕头，口中念念有词，唱着古老神秘的祭歌，神树怠惰地伸展着躯体，偶尔抽出藤蔓从地面上卷走年轻男女，卷入地底，吞入腹中。
老祭司说的话晦涩难懂，直到他念出伟大航路上通用的世界语，娜美才听明白。
“借宿在神果木上的神明，请您降下神力，助吾等狩猎一臂之力吧！”
“什么神果木？”在惊惧之下，娜美仍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什么狩猎？”
佝偻的老祭司对他们发出一声怒喝，用难以听懂的土著语大声辱骂着他们。
“娜美！”被吓得不轻、还在发抖的乔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还是快走吧！”
佝偻的老祭司发出阴测测的笑声，用力挥了挥手上的权杖。
神树的枝干在那一秒停止了摇摆，娜美几乎能感受到“它”转了转头，向她投来几乎实质化的冰冷目光，树下成百上千青面獠牙的鬼怪举起了武器，向他们冲过来。
娜美抽出天候棒，目光冷静坚毅。
“雷云天候！！！”
嘶鸣的巨大雷电狠狠地劈在了古橡树身上。
电闪雷鸣。
风雨交加。
……
在采购完食物之后，山治很早就回到了船上，与此同时，只选到了木材、可乐却一无所获的弗兰奇也回到了船上。
“娜美和乔巴还没有回来吗？”在修补船帆的乌索普转过头来问他们，“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吗？”
“可能是有什么东西感兴趣，看得入迷了吧。”山治处理着新鲜食材，说着说着眼睛就冒出了爱心，语气黏腻，“活力四射的娜美小姐也好迷人～～！等娜美小姐回来，我得给娜美小姐做特供的饮品～～！”
好色的厨子哼着小曲就放下了手上的食材，开始准备饮品，乌索普哀嚎一声，知道午饭这回是无限期推迟了，他怨念地瞥了一眼灶台上文火慢熬、香气四溢的小米粥，只好捂着咕噜叫的肚子继续干活。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山治带着熬好的粥走进路飞的病房，索隆在病床不远处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对山治视若无睹。
这时候山治可没什么心情和绿藻头斗气，他坐在床边，把病床的靠背调高，防止路飞呛到，他拿起碗和勺，小心翼翼地给仍在昏睡的路飞喂一点吃的，他还在发低烧，大家都不敢想他的身体损耗到什么程度了，只能过得了一天是一天。
他知道路飞不喜欢吃没有肉的饭，一大碗粥路飞也吃不下几口，大部分都浪费了，但厨子一直对挑食的船长没有办法，哪怕现在也是如此。
喂的小米粥，里面还混着维持他生命的药物。
“多吃一口。”山治耐心地哄他，搅拌着细腻软糯的粥，“你最近瘦了很多。”
仿佛听明白了山治的话，路飞这次乖乖地把粥吞咽下去了。
给路飞喂完粥之后，山治才感觉到下午已经快到了。
娜美和乔巴还没回来。
伙伴们都在船上瞭望，想在岛屿上寻找他们两个的踪迹。
天朗气清，唯有岛屿山脉的主峰上酝酿着风暴。
暗云横生。
天地异象。
一丝若有若无的歌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不约而同地，他们眼前都浮现出一群恶鬼围着祭坛殉神的情形。
“是原始巫舞！”罗宾突然出声，她的神情惊异又担忧，“怎么会有人在这里进行狩猎祭祀？”
“什么？！”伙伴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
“一些原始部族信奉天神，在进行要事之前都会先向天神祭祀，以求天神保佑一切顺利。”罗宾尽量冷静地讲解情况，“他们的面具和舞蹈都和先祖狩猎有关，这是在部族大规模狩猎之前进行的‘狩猎祭祀’。”
“娜美和乔巴很可能是被卷进狩猎祭祀了，也有一些土著信奉外族人的血更能满足祭祀的需要。”罗宾忧心忡忡地补充道，“娜美和乔巴不会被当成活祭品杀了吧？”
“喂喂罗宾！现在不要开这种玩笑啊！”乌索普愤然挥了挥手臂，又无奈又无力，只能烦躁挠头，“现在怎么办啊——”
“罗宾，你刚刚说到的‘狩猎’。”没有理会乌索普的哀嚎，弗兰奇皱起眉头，转头面向罗宾，“我刚刚在采集木头的时候，在山上只看到一些野兔，并没有什么SUPER大型的猛兽，布下这么大的祭祀阵难道就是为了这么一点点野兔？”
罗宾动了动嘴唇，一直聪慧的她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推断出原因，但她下意识地喊出的却是：“路飞……”
“什么？”弗兰奇没有明白，“路飞还病着呢，你说……”
“我们的船底下，你还记不记得路飞带来了什么。”山治接过罗宾的话，他的神色非常凝重，“我们的航行异常顺利……一直都是得益于那十万头海兽……！！”
“你是说，岛上的那群土著在试图狩猎路飞带来的海兽？！”乌索普目瞪口呆，“超过十公里的海兽流，我们肯定也在范围之内啊！”
岛上传来一声巨响！巨大的雷电劈在古橡树上！
“你们快看！！是娜美的雷云！！”乌索普对着小岛用力地喊叫，他使出浑身解数为远处的伙伴加油打气，“就是啊！娜美才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败！赶紧回来啊！娜美！乔巴！”
“那棵应该是超过千年的古橡树，非常坚硬。”罗宾的脸上也失去了平静的神色，“娜美恐怕解决不了那棵奇怪的树……”
果不其然，古橡树只被打落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枝叶，它的主干并未受到什么影响，整体仍旧散发着邪绿色的光。
索隆从医疗室里走出来了，他显然也被刚刚的雷声吵到了。
“出什么事了？”索隆的声音有一种平静人心的力量，“娜美和乔巴呢？”
“岛上在举行狩猎祭祀要狩猎海兽，娜美和乔巴被困在岛上了！”乌索普十分紧张，“索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冷静点。”索隆皱起了眉头，马上问解决办法，“有什么办法可以打断祭祀吗？”
“除非能毁掉那棵树，但是娜美和乔巴可能在那棵树底下，很容易误伤。”
“……我现在就过去。”索隆的神色开始有些阴沉了。
雷电悄无声息地隐没，诡异的绿光陡然繁盛起来，它似乎在汲取什么充沛的能量，粗硕的枝干在几秒钟内膨胀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整个岛屿的天空都被枝叶覆盖，以古橡树为岛屿中心，缠绕的枝条渐渐归位，趴伏在连绵的山脉上织出纵横交错的法阵。
一直冷静淡雅的罗宾惊呼出声：“快！看情况狩猎祭祀很快就要完成了！”
“还有多长时间？”索隆问道。
“大概还有三分钟。”罗宾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要快点了！”
“足够了！”索隆带着三把刀立即就要下船，“就在那个山顶是吧！”
“喂！绿藻头！你清醒一点，你就保证你过去能够不迷路？！”山治飞过来就是一脚，“三分钟你一个人能赶到？路痴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你说谁路痴！？”索隆用剑格挡，马上又和山治吵了起来，“你难道过去踢断那棵树？几十米粗的树干你以为是牙签吗？！”
在他们二人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万里阳光号忽然剧烈地震了一下，接着便陷入了无尽的动荡之中。
大海汹涌呼啸，高山崩裂倒塌，波澜四起，成千上万的海兽在嘶吼哀鸣，它们难受地在海里翻滚、拿脑袋撞击着岛屿，像无助的孩子那样哇哇地哭叫着。
——救救我们……
——我们好痛……
——求求你了……
什么？
嘈杂紊乱的巨大声响突然涌入脑海，哀嚎声求救声尖叫声讨饶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脑子轰隆隆地响，路飞只能勉强辨认出几句，他想张开口却说不出话。
没有人能比此时瘫痪的他更狼狈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医疗室传来路飞难受的痛苦呻吟，伙伴们浑身一震，又是惊又是喜，马上冲向医疗室。
病房里，一直在发低烧的路飞仍然没有睁开眼睛，但是他睡得很不安稳，他想蜷缩起来，又因为痛苦捂着脑袋来回打滚，他的身体在剧烈抽搐，手背上还扎着点滴，点滴架差点被他扯倒。
“路飞的抽搐越来越严重了！”乌索普紧张地压制着抽搐的路飞，把毛巾塞进他的嘴里防止他咬舌，“我们得马上离开这个岛屿！！”
“万里阳光号的能量储备不够了！现在还不够支撑一次风来炮！”弗兰奇皱起眉头，“而且娜美和乔巴怎么办？！”
尖锐刺耳的紊乱声浪混杂着斑驳游离的诡异色彩，让路飞有种想要呕吐的眩晕感，他站在天旋地转的黑暗中，无数次摇晃倒下，又甩甩头重新爬起来。
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乔巴和娜美被古橡树缠住的情形，他看到巨树挥舞着魔爪，从娜美乔巴身上抽取蓬勃的生机，滋养着自己粗壮的枝条，无数青面獠牙的恶鬼在朝那棵树跪拜，那棵巨树漫不经心地鞭打着他的伙伴，把他们打晕又打醒，给予他们疼痛却不会致死，甚至以此为乐。
那几乎让他红了眼。
——放开他们！！！
遍体鳞伤的娜美哽咽着安慰在旁边痛得大哭的乔巴，她抿着嘴，眼眶发红，无助地望着被枝条覆盖的整片天空，低声喃喃。
一点也不疼……
我不会哭的……
路飞……
他睁开了眼睛。
索隆是所有人中第一个发现他醒来的，他神色有异，浑身紧绷，更甚面对树神之时。
三把刀在剑鞘中轻颤长鸣，它们已和索隆出生入死多年，三把削铁如泥的绝世名刀，此时在路飞身边甚至止不住战栗。
索隆紧紧地握住了刀，三把刀筑起铜墙铁壁，牢不可破地挡在路飞的面前。
路飞神情漠然地坐起来，松开口中咬烂的毛巾，他轻轻划开索隆横亘在前的刀，只是轻轻划开一道，不容抗拒的磅礴力量顺着剑鞘打在索隆手上，索隆的手腕差点被他当场打断，兵刃瞬间脱手，丁零哐啷地落在地板上。
雷霆陡然大作，暴风雨骤然而至，海兽在肆意怒吼。
路飞在呢喃着什么。
他说。
……好吵。
罗宾静心听他喃喃自语，但不过是无意义的话语罢了。
他的眼睛极黑极亮，从最深处透出烈火灼烧的光。
“……路飞？”乌索普迷茫了，他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路飞？！！”
路飞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乌索普本想激动地大喊大叫，却被那眼神震到，一时失语，他从来没有见过路飞这样的表情。
冷漠的黑瞳中酝酿着深沉的暴怒。
等乌索普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只看见路飞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
“路飞！！你去哪里？！！”
被突然苏醒的路飞吓到、脑内一片空白的伙伴们回过神来，也跟着路飞跑了出去。
医疗室门外正是久违的碧海蓝天，伙伴们纷纷跑上甲板，寻找着路飞的踪影。
只是一眨眼，路飞已经落在汹涌澎湃的海面之上。
……海面？
在喧闹紊乱的海流中，凶猛的巨型海王类从深海潜行而至，路飞翻身从船舷一跃入海，稳稳地落在海王类的头上，海王类嘶鸣一声，带着他直直冲向岛屿，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伙伴们的视线之中。
路飞看着乱作一团的嘈杂海洋，皱了皱眉，他轻轻抬了抬手，又往下一按。
海静了。
上一秒仍在哀嚎尖叫求救的海兽们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它们默默把自己缩起来，慌不择路地逃回深海里，丝毫不敢顶撞他的威严。
路飞的神情宁静而落寞，像流浪的君王，落寞中粲然有火光，又如暴风雨中的神明。
翻江倒海，万兽雌伏。
岛屿上的祭祀法阵已经基本完成，古橡树蔓延出来的荫蔽遮天盖日，枝条之间环环相扣，毫无缝隙，神树已经将岛屿化作一个固若金汤的城池。
路飞死死盯着岛上的神树，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倨傲的神树也回敬以笑容，它慢悠悠地用藤蔓卷起伤痕累累的娜美和乔巴，抓着他们两个在半空晃荡。
路飞漠然的神色变了，他已经压抑不住心底的磅礴怒意。
在巨大的祭祀法阵完成的瞬间，路飞的气息同时达到巅峰！
万里阳光号上，伙伴们都在抬头张望着这波澜壮阔的一幕，他们几乎被岛屿上铺天盖地的邪绿色光芒慑住了心魂，只是看着，那压抑的深沉颜色几乎教他们不能呼吸。
“不过是一颗破树，”山治淡淡一笑，“打得过路飞就真的是奇了怪了……”
“什么？”乌索普一脸迷茫，从路飞醒来开始，一切都脱离了正常的轨道，他早就百思不得其解了，“可路飞不是瘫痪吗……”
“你不是有见闻色吗？”山治挑了挑眉，往路飞所在的地方指了指，“自己看。”
乌索普移开了视线，跟随着翻滚的波涛去看大海正中央的那个人。
他忧心忡忡地嘟嘟囔囔：“什么啊……路飞的病不是还没好吗……乌索普大爷我的八千部下可还……”
在抬头的那瞬间。
他几乎僵住了。
在海洋正中央的……那根本不是什么小瘫子。
——那是一轮太阳。
在乌索普的视野里，这方天地本应该阴沉晦暗，此刻却因为一个人，连黑夜也亮如白昼。
路飞只是立在那里，就能散发出盛烈炽热的光，为他们挡掉所有冲着万里阳光号来的邪恶绿光。
暴风雨落在他的肩上，未能沾湿他一丝一毫就已消失不见。
点雨成火。
化火为光。
如此沸腾暴烈的能量，全部聚集在路飞一个人身上。
与他一比，岛上的幽暗绿光简直不值一提，整座岛屿散发出的能量竟不如他的十分之一！
萤虫之光怎敢与日月争辉？
神树仍在招摇地抽打着娜美和乔巴，谁知抬起头便迎来了路飞的盛怒一击！
带着苍茫气息的霸王色霸气凝聚成刀剑，从天而降给予神树致命一击，它裹挟着无边的怒意穿透了神树的主干，原本生机蓬勃的神树瞬间枯萎落叶、庞大的枝干哀嚎着寸寸碎裂！
眼睁睁地看着神树被毁，土著们疯狂地向娜美和乔巴冲过来，更强劲的霸王色对他们张开了獠牙，他们一个个叫都叫不出声就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随着巨大神树的倒塌，岛屿从中间裂开成两半，娜美和乔巴从半空中直直落入缝隙中的洋面，而原本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小海兽们欢欣鼓舞，快乐地扑腾起来。
娜美晃了晃脑袋，从眩晕中清醒过来，她眨了眨眼，正好看到背着她的小海猫回过头对她笑。
……这不是？我们船底的那只小海兽吗？
乔巴被旁边的小海牛背着，娜美伸手过去拍了拍他，乔巴很快就醒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刚苏醒的乔巴也是一脸迷茫，他趴在小海牛的背上，随着波涛时而起伏时而下沉，“我们不是被抓了吗？”
“我也不太清楚……乔巴！快看！”娜美看着远处的洋面，她的声音在发颤，“那个人是……路飞吗？”
万里阳光号上也是一片哗然。
“刚刚那是什么？！”乌索普发出惊呼，“那么大的神树一下子就被打败了！隔着两千米把对面整座岛劈烂了！！”
“应该是霸王色霸气。”罗宾露出温柔知性的微笑，在看到路飞解决了危机之后，她明显放松了很多。
“那可真是SUPER强啊！！”弗兰奇比了比大拇指，十分佩服，“不愧是我们的船长！”
“哟霍霍霍霍！我们现在就去接路飞先生他们吧！”布鲁克已经跑到二楼甲板去掌舵了，“让他们马上就回家！”
“远近闻名的强者大多都有霸王色，但只有最高等级的霸王色才能够对实物产生伤害……”海风掀起山治的金发，他的神色却晦暗不清，“当然路飞也有可能只是在发狂而已……”
“山治！你在说什么啊！”乌索普生气地朝他虚晃一拳，“别这么扫兴啊！路飞不是好了吗？”
“你忘了乔巴说的话？”山治盯着乌索普的眼睛，“如果用药失败的话，他会失去自主意识或者发狂而亡，他疯了不代表他变弱，要是接下来进行无差别攻击的话，他能把我们全杀了也说不定。”
“这……”乌索普一下子哽住了，他呆呆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希望原本近在咫尺，现在又离他远去了。
“说起来，我也想领教一下……”
一直沉默的索隆突然出声，他露出久违的嗜血笑容，全身的血液都因兴奋而沸腾。
三把刀瞬间出鞘。
“海上最强的男人……有多强！！”
——他是不世出的强者。
——你忘了吗。
索隆一跃下海，借助强大的剑气御海而行，向不远处的路飞发起进攻。
泼墨夜色下，唯有刀上的寒光映出他凌厉俊美的容颜。
“我和我的刀……”索隆的声音低沉而愤怒，“来试你是不是值得我追随的男人！！”
黑刀秋水被覆盖了武装色霸气的双臂拦下，索隆顺势一个侧身闪现到路飞的右边，和道一文字的刀尖迫近路飞的喉咙，却再也不得寸进。
路飞稳稳地捏住和道一文字的刀尖，他绽开狂妄一笑，指尖轻巧借力将索隆甩到十几米开外。
在索隆的下一次攻击到来之前，路飞心有所感，他突然跃起一个大转身回避三代鬼彻的攻击，在空中的几秒内调整身形再次扬起拳头对索隆发起进攻，他虽赤手空拳却远胜世界上所有的刀剑。
路飞的神情如此自然，仿佛他天生就该拥有如此充沛、无穷无尽、排山倒海的力量。
路飞卧病在床半年，但此刻炉火纯青的攻击和防守，已经完美地说明他没有任何一瞬间曾忘却战斗！
这半年来，索隆也一直在病房中陪伴着路飞，防止精神失常的路飞伤害到任何一位伙伴，甚至要在必要的时候尊重他的意志、解脱他的痛苦。
他虽一刀未出，然道心锐利，更胜从前！
在刀光剑影之间，他们渐渐唤醒永远活在身体里的战斗本能。
以武问道，武道方能登峰造极！
索隆看到路飞眼中几乎令他失去理智的暴怒渐渐平息，瞳孔里不稳定的血红色也在一点点退却，一击既出、必取性命的杀招也在减少。
——路飞在竭尽全力克制自己，克制自己将要发狂、陷入疯癫的心。
“路飞！索隆！”不远处传来娜美和乔巴的喊叫声，他们俩一直被小海兽背着，正在往他们两个战斗的方向游过来，“你们两个！！不要打架了！！”
索隆的攻击只停了一瞬间，在顶级的强者面前，他没有资格在战斗中分神！
这一击破釜沉舟，以力易力！
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路飞和索隆彼此相持不下，交手中流溢而出的霸气冲上云端、震裂天空。
强者的意志相碰撞竟会产生如此盛景。
像是过去了十年那么久，路飞和索隆终于彼此向后退开，这一击行至尾声仍是平分秋色，他们二人气喘吁吁，已是强弩之末。
那座小岛被他们二人交手的余波波及，随着几声沉重的响声，整座岛沉入海底。
要论武道，这已经是普通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喂，我说你们两个！”娜美的声音已经近在耳边了，“打得很起劲是吧？能不能听听别人说话？！”
路飞突然愣住了，他几乎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
——等、等下！娜美，乔巴？！
荡平波涛、收敛雷霆。
万千思念化作星辰。
索隆的最后一击裹挟排山倒海之势朝他而来，这一击离娜美和乔巴太近，无论如何他们都会被波及！
他之前神智尽失，根本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此刻相逢，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一秒，路飞第一次放弃了抵抗，他扑过去紧紧抱住娜美乔巴，用后背生生受了索隆猛烈一击。
“咳！咳咳！”他呕出卡在喉咙里的血块，松开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用尽所有的力气把他们往空中轻轻一推。
娜美和乔巴一个趔趄，往万里阳光号的甲板方向扑倒。
他们已经很靠近船舷了。
路飞脱力倒下，从半空中坠海。
索隆瞬间收刀入鞘，紧随着路飞跃入大海。
坠入海平面，索隆在海水中伸手揽过他双目紧闭的船长。
索隆正欲借力从水中跃起，海中巨兽忽然上游，破水而出，将他们二人送至船舷，索隆把昏厥过去的人打横抱起，轻轻一跃落至甲板，在船上担心得不得了的伙伴们瞬间凑过来，他们都被刚刚两人的生死决斗吓坏了，这会儿才回过神来。
惊魂未定的乔巴指挥着索隆把路飞平放到甲板上，他跪在路飞旁边测了测船长的呼吸和心跳，确定路飞只是脱力晕倒之后，才勉强放下心来，跑去拿医疗箱，给他做仔细的身体检查。
过了几分钟，路飞从昏迷中短暂醒转，眼睛略微张开一线。
在和煦的阳光之下，路飞隐隐约约看到乌索普慌慌张张地找来干净的衣服，山治半跪在他身边，双手稳稳地扶抱着他，娜美细心地拿热毛巾给他擦脸，乔巴一脸紧张地给他测脉搏。
“病人就应该乖乖养病！跑外面干嘛？”娜美还在念念叨叨地数落他，说着说着连旁边的索隆也遭了殃，“还有你！路飞还在发烧呢！你为什么要和他打架？打架也就算了，也不知道让着他？”
被数落的索隆默默低下了头，表情有些不自在。
他忽然看到无尽的阳光、大海、飞鸟，与世界一瞬间心意相通。
“路飞！你醒了吗！听得到我说话吗？疼不疼？”连问了一串问题的乌索普被娜美打了一下，才突然回过神来，“啊抱歉抱歉，我忘了你不会说话……”
能看到一切，路飞自然也没有遗漏掉索隆唇边的浅淡微笑。
“路飞的病还没有好，这次又要睡多久啊……”
患得患失的伙伴们碎碎念着，有人用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有人气鼓鼓地捏他的脸出气，又有人心疼地给他的伤口敷药。
——他的光一直在这里，从未熄灭。
路飞闭上眼睛，再次昏迷过去。
……
第二天早晨，乔巴检查完路飞的身体，在收拾医疗箱，他擦擦眼睛准备去药房取药，罗宾和娜美会照顾好路飞，乔巴怕自己看到他像以往那样木然的目光，又会哭出来。
路飞靠在枕头上，阖眸安睡，山治敲了敲门，送了精心准备的饭菜进来，娜美和罗宾正在为路飞准备餐具。
娜美拿温热的毛巾给路飞擦了擦脸，昏昏欲睡的路飞激灵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路飞！！你醒了！！”娜美惊喜得不得了，她把山治送来的营养餐放在病床上的桌子上，“饿不饿呀？”
路飞只是睁开了眼睛，黑瞳仍是涣散空洞的，罗宾忧心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今天有好多好吃的！看！山治给你做的饭，香不香？我喂你吃饭，好不好？”哄了好一会儿，路飞还是没有反应，娜美忍不住催促他了，“路飞，你怎么了……说话呀！”
罗宾准备好了给路飞认字的画册，翻开了一页，正准备念给路飞听。
娜美指着画册上的字问他：“这个字怎么念？”
路飞呆呆地看着她，还是没有出声。
娜美看着他涣散呆滞的目光，忽然觉得心里酸涩难忍，昨天的事情就像梦一样消失了，早上一起床，又回到原点，她的船长没有醒来……以后也不会再醒来了。
“不肯说……不肯说就算了……”娜美哽咽道，“我不稀罕！！你不喜欢我，我以后不跟你说话了！！”
就在那时。
一直没有动静的路飞揉了揉眼睛，他的目光在房间里面逡巡，最终落在香气四溢的饭菜上，路飞响亮地吞了一下口水，然后抬起头。
他迷惑地问道：“……大家？”
山治的烟落到了地上。
罗宾保持着微笑浑身都定住了，娜美抬起头，看见那双涣散黯淡的黑瞳，慢慢漾出清亮温柔的笑意来，像是黑夜里的星辉。
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只会死死地盯着路飞看。
路飞看着桌子上的食物，向娜美露出讨好的笑容：“我不要、吃这个！娜美！我要吃肉！”
娜美盯着路飞，忽然崩溃地哭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啊？你不是不要我们了吗？你走啊！你有本事走，你有本事别回来啊！”
娜美一边哭一边打他骂他，路飞被吓了一跳，往后一缩，可怜地抱头承受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以他那不太灵光的小脑瓜，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挨打。
“你今年的零花钱都被扣光了！！去洗两个月的碗！！”娜美语无伦次地哭着骂他，“你这个月都别想吃肉了！你还欠我好多贝利！”
“不要！我不要洗碗！！”路飞也哭着抗议，“娜美打人、好痛！娜美大魔王！！”
“砰！”
又是一拳。
“除了洗碗，你还要拖地、擦桌子、洗衣服，听到没有？”
“不、我不要……”
娜美作势要打，路飞的哭声立即高了一个八度，委屈至极地答应了：“我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
路飞挨了一顿打，整只都蔫儿了，再也不敢去惹在一旁揉着手腕、脸上泪痕未消、却已经神清气爽的女王。
他终于在惨败的事实里明白那是自己惹不起的人，他哼哼唧唧地委屈叫嚷着，裹着被子在床上胡乱打滚，就当出气了。
乔巴带着药进来了。
“乔巴？”
非常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有些嘶哑，他咳了两声，又喊住了僵在原地的乔巴：“咳、咳咳……乔巴？”
路飞笑起来：“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一点也不像你！”
之前他不理他的时候、欺负他的时候，乔巴都没有哭，倔强的小驯鹿第一次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要理他了。
现在路飞清醒过来，笑着喊他的名字。
……溃不成军。
乔巴扑过来抱住路飞的脖子，一边颤抖着蹭他的脸，一边大声哭着：“你少来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我最讨厌你了！！”
乔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着哭着就开始咳嗽。
路飞只是笑，像哄小孩子那样给乔巴拍背顺气，老老实实地认错：“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然后给乔巴擦眼泪，耐心地安慰他：“不哭了不哭了，男子汉怎么能哭？”
“我才没有哭！！”小驯鹿又开始炸毛了，“我不要你抱了！”
小驯鹿说着真的跳下了床，哭得趔趔趄趄地跑去医疗桌边拿药了。
罗宾只是摸着路飞的脸，给鼻青脸肿的路飞上药，她一直不善表达，此刻什么也不说，温柔的眼神里隐约有莹莹泪光，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身体不舒服要说！听到没有？”娜美揪着路飞的耳朵，总算是破涕为笑了，“等你病好了，让你跑泥地里打滚都行。”
“可是我已经好了！我要出去钓鱼！我要去冒险！”路飞说着就翻身下床，准备溜出去玩，结果他人连地都没沾到，就被床边突然出现的手齐刷刷接住了，路飞委委屈屈地往罗宾方向看了一下，对方只是回了他一个温柔却不可动摇的笑容。
“不行，你最近这个月都被禁足了！”乔巴板着脸顺势把路飞推回床上，“你才刚醒，就和索隆打架，力气用得太尽了！现在别说走路了，站着都很勉强吧？”
娜美还保持着微笑，额头却爆出了青筋，给路飞刮了一个杀气腾腾的眼刀。
路飞浑身抖了一下，默默缩成一团：“我想出去玩……”
“等乌索普把轮椅做好，有人陪着，你就能出去玩了。”
“哦……”
路飞情绪有点低落，扁着嘴不肯讲话了。
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闪光机器人突然出现在路飞的面前，手舞足蹈地在机械大手上唱歌跳舞。
“哇！！！”路飞眼睛一下子冒出了闪烁的星星，他接过了那个机器人。
小机器人拿着泡泡圈，突然吹起泡泡来。
五颜六色的泡泡飘啊飘。
“啊啊啊啊我好喜欢这个！！”路飞简直被巨大的幸福砸晕了，“弗兰奇最棒啦！！！”
突然被夸的弗兰奇竖起了大拇指，露出无敌自豪的表情。
“SUPER——”
要是那些土著人知道，就是这个在乐此不疲地吹泡泡的男人砸掉了他们整座岛，可能会心有不甘吧……
玩闹了半天之后，路飞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乔巴去研究刚从他身上提取出的抗体，弗兰奇去整修潜水机器人了，乌索普在做给他代步的轮椅，大家都在忙，路飞没有玩伴了，手上的机器人玩着玩着，他就哈欠连天了。
路飞的声音带着困意，眼睛也渐渐合上了：“罗宾……”
“我在。”守在床边的罗宾立即回应他，声音很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罗宾……”路飞闭着眼睛，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罗宾身上……有花香……”
罗宾的手顿了一下，默默起身，去花瓶里取了几朵新鲜的花来。
柔软的花瓣轻轻拂过路飞的脸庞，隐约有些痒，引得路飞咯咯地笑起来。
“罗宾，给我讲个故事吧……”路飞闭着眼睛，“我想听……你上一次说的雪熊的故事……”
在念完雪熊的故事之后，路飞早已沉入梦乡，罗宾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到他的烧已经退了，安心地叹了一口气。
她把窗边的窗帘拉上，中午的阳光还是很亮的，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接下来就拜托剑士先生了哦。”罗宾对索隆露出温柔的微笑，悄悄地离开了医疗室。
在路飞受伤之后，索隆一直奉船长之命保护所有伙伴，制止那个小傻子的过激行为，但在他心里这早已不是他的船长，所以他一直守在他身边，却一言不发。
索隆睁开了眼睛，他慢慢走到床边，安静地凝视着床上睡觉的人。
但他毕竟不是个石雕像，也并非真的心如铁石。
他俯下身，双手绕过路飞的手臂，把路飞半抱起来。
路飞呆在他怀里呼呼大睡，一直吵闹的船长难得有这么乖巧的时候。
索隆的神情变得柔和了一些，他把头埋在路飞温热的脖颈处，慢慢抚摸路飞的后背，像流浪多时的野狼窝在篝火边取暖。
心跳声也很近，索隆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宁静又蕴育着新的力量。
房间宁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海贼王。”
索隆在寂静中轻声喊他，并不奢求得到回应。
“……大剑豪。”
只过了两秒，一直在睡觉的路飞用一种困倦、平静又理所应当的语气回他，仿佛他已经成为剑豪很多年了。
索隆有些意外地看着路飞，路飞在他怀里动了动，眼睛没有睁开：“昨天输给了索隆……”
“没有。”索隆安慰他，“因为你的伤，还有那个时候娜美和乔巴……”
路飞又生气又委屈地抱怨：“都是因为我太饿了！我没有饭吃，没有力气，等我吃饱了，我下次一定会赢的！”
“好、好。”索隆无奈地哄他，“你的伤还没有好，最近要多休息。”
“索隆……我好困……”
“睡吧。”索隆的语气是少见的温和，“我在这里陪你。”
“索隆。”路飞窝在他怀里睡觉，突然轻声道，“谢谢你。”
路飞没头没脑地突然道谢，索隆却很清楚路飞说的是什么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嗯”了一声，也陪着路飞沉入梦乡。
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索隆发现自己还在医疗室的床上，路飞却已经不见踪影，索隆从床上起来，想找到路飞，结果推开医疗室的们，伙伴们看着他，连半个字都没说出口，先噗嗤一声笑出来。
感到很奇怪的索隆找了面镜子才发现，自己的脸上被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花和小草，很丑。
能画出这么丑的画，整艘船也仅此一人了。
“路飞——！！你给我出来！！！”
哎呀哎呀，大剑豪暴躁的声音也传遍了整艘船呢。
躲在厨房里的路飞很快就被捉拿归案了，他被满脸“法不容情”的大剑豪拎回了医疗室，山治也紧跟着走进来，给路飞带来了丰盛的“下午茶”。
路飞只喜欢吃肉，但是现在，只吃肉是不行的，大家变着法子给他喂各种补品和蔬菜水果，试图使他的身体恢复到以前的健康水平。
“千年人参茶。”山治拿着勺子要给他喂药，“把这个喝完我就给你做烤肉。”
“……这个是苦的！！”路飞闻了一下就开始撒娇，“我不要喝！我要吃烤肉嘛！”
“那把这个喝完，虫草煲鸡汤，这个很好喝的，不苦，你尝尝。”
“明明有一股药味，我不要喝！”
“那这个……”
“反正我不要喝这些！”
这样一来二去的，山治也有些生气了，他板着脸：“你的身体不好，就是要多补补！你现在不肯喝，我下次给你的还是这碗，你今天不肯喝，我明天做的还是这个！”
“不吃就不吃！我不要就是不要！”
见到山治凶他，路飞气鼓鼓地缩回被子里，语气失望又低落，还隐约有湿意。
“我最讨厌吃药了，我不要吃饭了……”
“好了好了，今晚不做药膳了。”山治终于败下阵来，“晚上给你做烤肉和芝士焗龙虾，给你做烤羊排和爆炒鱿鱼，这下肯不肯吃饭？”
“耶！！！山治最好了！！！”路飞欢呼雀跃，高兴得从床上跳起来，他拉过床边的小驯鹿，和他一起在床上蹦蹦跳跳，“晚上有肉吃啦！！！”
乔巴也跟着路飞傻乐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小小的驯鹿嗔怪地看着厨师：“山治，路飞才刚醒，你应该给他做点补身体的才对。”
“我也想做给他补身体的，可这有什么办法，”厨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他自觉理亏，只好低声下气地解释，“药膳太苦，我的船长一口都不肯吃啊。”
乔巴被路飞抛起来，在空中打了好几个转儿，转得头晕眼花，掉下来的时候落在船长稳稳当当的怀抱里。
他笑着，眼里有光，像天上最亮的星星。
晕乎乎的驯鹿叹了口气。
山治说得对……看到他那么高兴，谁还舍得让他喝苦药……
“山治和乔巴最好啦！！”小驯鹿被路飞紧紧地抱在怀里，始作俑者还在得寸进尺地大声嚷嚷着，“山治我想吃水水肉！！还有鱼人岛的点心！！”
“这大海上的我哪儿给你找水水肉？？”
“我不管！我就是要吃！”
“这个我真的招待不了，娜美小姐，你看这……我诚挚地建议，我们还是把他扔回海里吧？”
“扔在前面那个小岛，我们扔完就跑，他比较不容易找路回来。”
“呜哇哇哇哇你们不要丢掉我……”
下午的时候，乌索普和乔巴陪路飞在室内捞鱼玩，抓到好多条小鱼之后，路飞又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会儿瞌睡。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繁星漫天了，路飞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疲惫一扫而空，他左右看看，趁着身边没人，完全无视了乔巴的禁足令，跳下床准备跑去偷东西吃。
……唔？一个人都没有？
在他生病之后，他们根本不放心放着他一个人，永远有人守在他身边，今天晚上却有哪里不同。
路飞隐隐约约感觉去偷吃的，也许是多此一举了。
因为他好像闻到了宴会的气息。
路飞推开医疗室的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盛大的宴会、超级大的蛋糕、满天的花火和他所有的伙伴。
他扑过去拥抱他们。
“——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