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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日薄西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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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薄西山
眼前的情形有些莫可置信,然而男子面色不改,只是暗中往握剑的手上灌了几分真气。
对,就是剑。在赫赫蜀中唐门,有哪个外人可以这般负剑来去自如?但最让男子不解的是这些人看他的眼神,交织着惊疑与欣喜,宛如见到久别的故人一般,纷纷给他让出路来。世事就是这么出乎男子的预料,让他兵不血刃就一路来到唐门正厅。
“表小姐,他回来了!”碧如可说是一路跌跌撞撞跑进花重重的房间,本有的一大篇话却在看到镜中一张美丽的容颜时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这张她看过多年的脸,八岁那年稚嫩纯真,十四岁那年清妍明媚,十九岁那年因为得到一场爱情而艳光流转,如今,因为失去一场爱情就像一朵盛极而衰的名花,带着一种苍白,决绝的姿态。
“表小姐,”碧如清清喉咙继续说,“殷公子回来了。”这个消息应该能让眼前这个女子重新灿烂起来吧。
可惜镜中人却只是微微一怔,旋即再不见任何表情。
“他回来了?”花重重低喃着转过身向外走去。
还没走进厅中,她的目光已经落到他身上了。殷垂星,他的身型还是那么卓尔不群,面容还是那么俊逸深邃,只是他的气息不似当年的桀骜狂放,变得沉静平和。是啊,四年了,彼此都已经改变很多,她花重重也不会像从前一看见他的身影就疾走几步奔过去了。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向他走着。
听到环佩叮当,男子抬起眼看着她。他的眼神冷淡,清冽,看得花重重一阵心悸,这种情绪不像是看到久别重逢的知交。尽管如此,她表面却是对这道眼神视若无睹,只对厅中的另一个人颔了颔首。然后在她的表哥,唐门大公子唐翼的脸上看到欲言又止的神情。
“这位就是掌管‘冷香圃’的花小姐?”男子开口打破了四周诡异的氛围。
唐翼一听这话,直觉就想伸手扶住身边的表妹,却吃惊地发现她除了有些颤抖并没有别的状况。
他不认识她了,他殷垂星不认识她花重重了!
“正是,”花重重有一瞬的不知所措,在以和他同样疏离的语气说出话来的时候才在心中苦笑原来自己的演技竟是这般高超,“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向小姐求一株‘幽草如丝’。”
众所周知唐门擅毒,而淬毒所用的植物一直是由花重重深锁在“冷香圃”内,即使唐门中人,给不出个解释也妄想从她那里取到所需的花草,更何况这个已非他们认识的殷垂星的人一来就要求唐门的镇圃之宝“幽草如丝”。偏偏这样狂妄的要求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平静诚挚,不卑不亢。
“你要它做什么?”花重重问。
他答得简练:“救人。”
“谁?”她不依不饶。
“丽水。”他心中也有些异样的感觉,持剑而来原本为一场血战,却在看到眼前这个美丽却带着淡淡愁绪的女子时觉得只要自己解释清楚,她应该会通情达理。
他看到她嘴角弯起一朵似有似无的笑花,却没想到她说出的是“除非你打倒我”。
丽水,一听就是个女人的名字,一个值得他孤身犯险的女人。花重重只觉得双手寒冷如同二月冰霜,于是将它们在袖中紧紧交缠,希望可以自己温暖自己。
“动手。”她说。
在她的催促下,男子终于执平了手中长剑。
这个曾经誓言负尽天下人也不负她的男人,此刻竟然用剑指着她!花重重看着他的手腕,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声中一道白绫自袖中飞出,直扑他面门。
男子剑尖一挑,白绫被剑气所侵偏向一边,他趁隙向后飞掠,再借力跃回与白绫缠斗。
数个回合之后,只听一声裂响,长剑划开白绫,向花重重破空而去。唐翼飞身想救,剑锋却在他还来不及介入前停在了花重重胸前。
想当年她的武功还蒙他指点,败在他手下再自然不过,花重重弹开面前的青锋,问:“你要把花带去哪里?”
男子收剑入鞘,答:“南诏。”
一直随侍在旁的碧如早看不懂他们演的是哪出戏,在她想象中应该是喜极而泣,紧紧相拥的重逢竟然冷言冷语相向,刀光剑影交错,她此时也顾不得逾矩,插嘴说道:“这几年公子原来去了南诏?也不给我们一个消息。”
男子听她说完,眉峰一挑,向唐翼笑道:“看来贵府中人都将我错认他人了。”
唐翼的回答却是对着他面色苍白的表妹,“这位公子说他叫段离月。”
走的时候是殷垂星,回来的时候是段离月。垂星,离月。一念之间,心事已经百转,花重重说道:“要拿花也可以,但是我要跟你同行。”
“路途偏远艰险,小姐无谓走这一趟。”
“怎会无谓?我总要亲眼看到这花用到何地,用给何人,用于何事,否则凭你片面之辞我怎么可能把花交给一个陌生人。”花重重刻意强调“陌生人”三个字,却无奈脸上笑意浅浅,心头字字滴血。
“重重……”
唐翼担忧的话语被男子出声打断:“小姐说得有理,只是要麻烦你跟我走这一趟了。”
花重重暗暗松了口气,不管殷垂星也好,段离月也好,这背后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不将它找出来就不会甘心,哪怕结果并不如她所愿,她只是想知道是什么让她等待了整整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