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见闻》鹤西泽

3、大舅

　　玉藻前穿着华丽的衣裳，温柔地呵呵笑着，摆出一个个美丽的舞蹈姿态，他弯了眼睛柔媚地向欣赏他表演的式神笑着。
　　（尾巴毛茸茸的，左右摇晃）
　　但是或许舞姿太过复杂，或许对脚下那双极高的木屐还不适应，他一脚有些踩歪，身子斜着落下去。
　　他仍是浅笑，脱掉剩下一只木屐，光脚在地上舞出美丽的姿态。
　　（尾巴毛茸茸的）
　　最后他干脆直接坐下，九条尾巴莲花般放开，他抓起一条掩在脸前。
　　（尾巴……好想摸摸看……）
　　一曲表演结束，式神们逐渐散去。
　　我却仍留在原地，踌踌躇躇欲走不走，到底没走。
　　我先前注意到他穿木屐时有些不方便。
　　现在，舞蹈结束后，他似乎又要把木屐穿上，我想他需要人帮忙，可他周围人虽多，却没人在意他穿木屐的琐事。
　　我想扶他，扶他穿上木屐。可我到底不敢上前主动帮他，我只是站得离他近近的，不曾走开。
　　他低头找着散在尾巴下的木屐，一面拾起来，转身时却没在意自己发上的金饰也早落在尾巴下。
　　他转身的时候，我连忙捡起金饰，追着朝他喊，“——大舅！”
　　我第一次这样叫他，我第一次叫住玉藻前，我第一次叫他“大舅”。
　　他回过头，对我温和地笑，“晴明？”
　　“你的头饰，”我把手伸出去。
　　他看着金饰，摸了摸自己高耸的发髻，笑着对我说，“请你帮我放上去吧。”
　　“诶？”我把金饰正反面翻了个个儿，好歹看到金饰背面的梳齿，但那梳齿紧贴着金饰，我不知道怎么簪上去。
　　“没事的，你放上来就好了，对，就这样插进来。”
　　玉藻前的手引着金饰和我的手——放到他额头上的发髻处。我试探地插进去。
　　“嗯，好啦，谢谢。”他用手指按了按髻上的金饰，对我笑道。
　　“那个，大舅，”——我生涩却喜欢地叫着这个称呼——刚刚我看他跳舞时就一直在想了，现在干脆顺水推舟说出来，“我能摸一下你的尾巴吗？”
　　“啊？好啊。”他反应了一下，随即笑道。
　　我摸上一条粗粗的、毛茸茸的尾巴。那种触感，在我手离开他尾巴好久后，还在我手掌、指间战栗个不停。

　　大舅准备休息一会。
　　我不能一直留在他身边，否则感觉怪怪的。
　　毕竟他不是真的、属于我的、大舅。

　　等我再晃回庭院时，我听到萤草她们咯咯咯的笑。我看到，大舅又脱了漆黑的、高高的木屐，光着脚，伏在地上用四肢慢慢往前爬——狐狸一般，身后的九条尾巴，如雪白的火焰般飞舞——他向前伸出一只手。他笑着，魅惑、危险地对萤草他们招手。
　　像要抚摸她的脸颊，蛊惑她的心神。
　　这是典型的、充满象征性的、九尾狐诱人害人的场景。
　　可大舅的确是妖媚地笑着，眼里却满溢温柔与善意。
　　我能看明白。谁都能看明白。
　　这一清二楚。
　　可是到头来我却反而被这迷惑了。

　　他是玉藻前
　　可惜不是我的大舅
　　我喜欢他
　　可惜我没有玉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