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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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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江涉一脚踹开了南渡的房门。
“师兄!北海水君带着……”江涉闯了进来,原本风风火火有要事相商,结果看到屋内两人的样子,顿时哑了声。
南渡衣衫半解躺在床上,而余枢眼角含泪地扑在南渡怀里。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江涉立刻垂下眼睛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同时收回踏进屋里的前脚,后退一步关上房门道,“没想到北海妖君平日里风流倜傥,没想到在床上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
余枢立刻从南渡身上跳下来,三两下给南渡穿好衣服,盖好被子,然后胡乱洗了把脸,打算去“招待北海的客人”。
身为北海的霸主,余枢当然知道来的是些什么人,不过是九重天上多管闲事的一群蝼蚁罢了。北海原本没这么快不受他控制的,只因前几日北海被江涉大闹一通才变成这样,如今余枢法力几乎失尽,那些小仙才敢找上门来。
“别怕,大哥在。”在余枢正要出门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余枢的手。南渡的手掌宽厚而温暖,不同于万年来北海的孤寂冰冷,替他驱散了压抑和风雨。
余枢就被南渡牵着走出了小院。
不出余枢所料,小院结界已破,北海的海水几近干涸,宫殿直接坐落在粗粝的石地上。虽然没有下雨,但狂风所袭之处寸草不生,其实除了勉强算条鱼的余枢,北海本来也没有什么生灵存在。
宫殿已被众仙和天兵天将包围。
待南渡出现,一个贼眉鼠眼的水君上前,向南渡作揖:“北海水妖为祸六界,残害生灵,实乃穷凶恶极,我等欲捉拿此妖以慰藉苍生,还望赤鸿君出手相助。”说话时,水君的白胡子上下翻飞,显得十分义愤填膺。
放屁!余枢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在南渡醒来的喜悦之后,连开口说话的力量都没有了。余枢此刻无比后悔,后悔没在他们得道成仙之前就把他们吞吃果腹,如今竟让他们在太岁头上动土。要是大哥不在,我可以毫不顾虑地用他们染红整个北海,可是大哥在这里,如果大哥也要收了我,我……
“北海自万年前便生机寥寥,何来残害生灵一说?”南渡回以微笑,用的是九重天赤鸿仙君打太极的那一套,但依旧没松开余枢的手。
“此、此妖故意撞翻了定海针!”一个小仙出列争辩道。
“沧海换桑田,本是天道难违。如今北海即将消逝,定海针是否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南渡的声音平静,但让余枢安心不少。
身体越来越累,余枢觉得自己体力不支,快要在这对峙的紧张氛围中睡着了。但是大哥在呢。余枢真真切切感受到这一点。
“他、他撞翻了擎天柱!”小仙用拂尘指着余枢,萝卜般粗短的身材急得起跳。
“那有如何?”南渡有些生气了,“我替他补上便是。”
……什么?余枢感觉自己的力量所剩无几,狂风呜咽似乎要将他卷走,眼前也越来越模糊了。
“赤鸿君!”一个被众仙拥护而来的仙君呵斥道,“此妖罪无可恕,您是要公然包庇吗!”
“对呀赤鸿君,您这么做只怕难以服众啊!”
“还望赤鸿君公正无私!”
一片喧嚷。
……好吵,余枢想。可他实在是连原型都难以维持了,手从南渡手中滑出,神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见此时机,仙君一掌劈来,南渡大惊。眼看就要打中余枢的时候,一支白梅挡住了仙君的法术,一时间花瓣纷飞。
“……霜凌君?”仙君错愕。
白色的身影在氤氲香气中凝现,甚是不悦:“诸位莫不是忘了,北海之事,在七日前就归我慕白管了吗?”
慕白手执梅枝挡在余枢身前,散落的花瓣也浮绕在他身旁,每一瓣花瓣都散发着丝丝寒气,好像在下一秒就会化作锋刃扎向来敌。
南渡稍稍舒了口气,就见余枢化作红色的薄雾,飞入水中,化作了一条鱼。
“鱼……儿?”
众仙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鱼。
南渡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鱼。
巨大的鱼身占据了北海不多的水域,宫殿所在之处甚至都无法看清整条鱼有多大,他的一个转身甩尾就能引起北海的颤抖。鱼身是红色的,在黯淡的海天中,那红色的红得触目惊心,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我以后会长大的,我会长得很大很大——”南渡忽然想起余枢说过的话来,是啊……如今的鱼儿真的很大。
好压抑……好难受……北海越来越小,我要怎么办……我明明不是妖怪!天柱倾倒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你们凭什么逼迫南渡!凭什么!……谁都不能动南渡,谁都不能!
一万六千年与日月相伴,余枢忽然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他愿意被南渡护着,但他也想成为南渡可以依靠的人。
忽然间,一阵大风掠过,风之大,竟让红色的大鱼从地面腾空而起,扬起的水花实打实的下了一场暴雨。
在红色光芒的包裹之下,只见红色的鱼身在空中翻转几圈,体态变得更加轻盈,鱼鳍逐渐伸长……竟是化作了一只鸟!顷刻间,一只红色的巨鸟呈现在天空中,长翅振散阴暗的乌云,在阳光下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等我长大了,我要带你去九天揽月!”原来余枢是这个意思。
北海的水彻底干了。沧海桑田,不过就一瞬间的事情。
红色的巨鸟在空中滑行两圈后落回地面化作人形,散落一地红羽。少年依旧身着红色薄绸,少了阴沉的邪魅之气,而多了些明媚与阳光。
南渡望着红衣少年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仿佛有些血气上涌,有些什么东西在慢慢回归。他看着余枢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一颗平稳跳动一万六千年的心激荡起来,有个声音在脑海里聒噪: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而在南渡错愕的目光下,余枢径直路过南渡,走到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仙君面前,笑容明亮,笑得仙君一窒。随后一拳勾向仙君的腹部,打得仙君五脏俱焚,直接晕了过去。
接着余枢手里捻着一支红色长羽,湿漉漉的双眼直勾勾望着南渡,薄唇轻启:“大哥,你知道的……我记仇。”
这还不是妖?!南渡觉得自己要被余枢气得恨不得拿个笼子把这妖精给收了。
就在这时候,大地忽然猛烈震荡起来!大颗大颗的熔浆从天上落了下来,天地又变得晦明不清。
“小心!——”
“天要塌了!天要塌了!”
“快躲开!——”
……
擎天柱倒!南渡忽然想起这件事来,看着余枢明亮的双眼,靠近他耳畔,压低声音道:“大哥看到你长得很大很大的样子了,那你想不想看看大哥……”
“嗯?”余枢抬头,只见南渡与他拉开了百丈距离,接着一棵郁郁葱葱的树拔地而起。树干粗壮,牢牢地扎在地面上;树冠冲上云霄,枝丫穿透云层,直到看不见的天边。
好漂亮的树,雄伟、高大、厚重。翠色茫茫,它撑起了快要倾倒的苍天。
待到苍穹不再倾斜,地面不再晃动,阳光又重新出现的时候,余枢看见树荫下站着的南渡,一身青翠,看上去竟是年轻不少。
南渡笑盈盈地看着他:“鱼儿,大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