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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宁子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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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可这些年看了司义演的每一部戏,他好像只接电影,演得是极好的。把人内心那种拧巴,那种短视都演得极为精准,最难得的是最后却又都能看破,都能释怀。
她知道这才是她的小司,虽然戏中的他有千万种样子,可她就是知道那千万种样子都是他。
所有人都说他入戏如得快,出戏出得也快。可是卜可知道,他从来没进去过也从来没出来过。
虽然也会惊异他放弃了他最喜欢的物理,去当演员。
喜马拉雅山上自是没有能看电影的地方,但是下了山,她总能找到的,北滨湖边的半山腰上有个小小的露天影院。
放的大多都是经典的老电影,但是在她的百般纠缠之下,那的老板还是很好心帮她弄来了司义的电影。
她就坐在这山上,对面是萨瓦湖,每个人旁边都有个小蜡烛,看着他好看的皮囊,仿佛伸手就能碰到他。
后来她去过很多地方,而他也越来越有名,好像即使到了很偏的小国家,也总会有人能叫出他的名字。
估计是因为不论国家,不论宗教,众生都有着同样的灵魂吧。
最疯狂的,她在巴基斯坦的墓地里,在缅甸的游泳池里都看过他的电影,好像他离她也没那么远。
卜可这些年遇到了不少好玩的人,宁子达算是一个。
卜可是在洱海边上的一个小酒馆里遇到宁子达的。
她去寻酒喝,宁自达在那驻唱,淡淡的女烟嗓,一开口便是一段讲不清的故事。
就这样宁子达唱一首,她喝一瓶,等到宁子达走过来的时候,她旁边已经倒了不少酒瓶。
她很少喝醉,即使醉了也不像醉了,只能从她身上散出的酒味知道这姑娘喝的真不少。
“一个人干掉七瓶,小姑娘挺能喝啊” 宁子达眼神里有着调笑。
“嗯,是挺能喝的” 卜可也许真的有些醉了,一醉便开始重复别人说的话。
卜可打量着她,好生俊俏啊,虽是剪了个秃头,但是眉眼确实清秀极了,穿着斯斯文文的白衬衫,袖口为了弹吉他方便微微挽起,腿极为的细长,浅色的紧身牛仔裤都让她穿出了宽松的感觉,左手拿了根烟,却没点燃。这世上好皮囊真多啊。
宁子达就任她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她,也没不自在,就在她旁边坐下,点了杯酒。
醉后的卜可,好说话极了,什么都讲,宁子达发现自己竟然和她有那么多讲不完的话,从歌讲到酒,从酒讲到诗,从诗讲到佛理,从佛理讲到宇宙,一直讲到酒吧关门,天色微亮。
两人从酒吧出来,躺在洱海边上。
“你和他真的很像。” 宁子达闭上眼说,她之所以靠近卜可,就是因为卜可给她的那种感觉,和他太像了。像到有些让她妒忌。
“你那个心上人?”卜可早就恢复了清明。
“他在我心上,我不在他心上” 她苦笑
“世上大多事,都是这样”
“你是纹身师?”宁子达问道
“嗯,在尼泊尔学的。”
“有空的时候帮我纹个吧”
“可以,但是我只在这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就走了。”
“行,我要纹的也不复杂。”
纹的确实不复杂,单字一个“义”字,却要纹在左胸口上。
宁子达扯开白衬衫的扣子,露出左半边胸膛。
卜可倒也没有多不自在,就一本正经地审查了一下。
“怎么样?” 宁子达半是调笑
“什么怎么样?” 卜可问道
“胸啊,是不是好胸。” 宁子达满眼都是逗弄的笑意
“胸是好胸,就是没几两肉。” 卜可一本正经的说
“哈哈哈哈哈。”宁子达笑得半是疯癫
“胸型和弹性都不错啊” 卜可用手戳了戳。
宁子达笑得更深了“没想到你还不正经的一面。”
“我开始纹了” 卜可开始沉下心来认真的做事。
“卜可,我给你讲个长长的故事吧,你纹完我正好讲完”
“嗯。”
“有个女人一直以为自己只喜欢女人,她生在一个很传统的家里。
因为她和各种各样的女人厮混,家人实在看不下去,就把她送出了国,出了国她几乎就和家里断了关系。
除了生活费,连个电话都没有。她就这样在自己的世界陷了下去,看周围的世界越来越不顺眼,然后内心就越来越空洞,直到有一天她莫名的情绪失控,莫名的泪崩,莫名的割腕,莫名的想要死亡。
他和她啊,不过是点头之交。她混得圈子浑得很,他却是个极干净的人,她又比他小两届,所以两个人根本没什么交集。
只不过有一次她嗑了点东西,在男厕所里割腕,被他救了回来。
他今后像是认定了一样,一直照看着她,一点一点,不厌其烦地给她讲道理,把她那拧巴的内心慢慢铺平展开,甚至放进去了阳光和爱。
可是他不喜欢她,真的不喜欢啊。
她骂他‘你他妈不喜欢我,你还对我那么好干什么!’
他说他心里有个女人,那孩子也割过腕,但是他那时候不在那孩子身边,看到我的时候,就想到了那孩子,就心疼了,想着陪着我,也就当陪着那孩子了。
你看多可怜,就这样被当成替身了。”宁子达苦笑。
卜可没说话,连手下的动作都没停,反而更认真了些。
“后来,她想着他既然不想不喜欢,那就眼不见为净,想着反正也毕不了业,就一个人回了国,住在这洱海边上,跟了个老师傅学了做手工皮具的手艺,偶尔在酒馆唱唱歌,活得也过得去。”她笑了笑,像是真的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是还喜欢他?还是想要得到?” 卜可没抬头,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宁子达
“这不就是人性?喜欢就想要得到。”宁子达说。
“如果得不到呢?”卜可问
“痛苦”
“所以啊,其实我曾经也有一个特别特别喜欢的人。
可是我还是把他放开了,当时是为了逃避一些事情。有时候也会想会不会后悔,错过了那么好那么好的一个人。
可是真的,你现在问我的话,我肯定不后悔。因为我根本没有失去过他,他一直躲在我的灵魂里,他就是我这个人的一部分,其实我们遇到的每个人,去过的每个地方,做的每一件事,就是我们这个人的全部了。根本无所谓失去,又无所谓得到。”卜可嘴角上钩,似笑却好像又非笑。
“你这个人啊,得到好像没得到,没得到的却又好像得到了似的。” 宁子达知道卜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似乎把什么都看得很透,但却仍热爱这世俗的人
“本来就是这样,一切都是无生无,你对那人的执念不过都是你宁子达脑子里的虚妄。”
“可是我就是想沉下去啊,即使得不到,这让我感觉自己像是活着,还能爱,还能痛苦”
“其实当你真正想明白的时候,你会已一种完完全全不同的感觉来看待这个世界,来看待你活着这件事情” 卜可说
“你看山非山,而我乐意看山就是山” 宁子达笑着
“其实我看山仍是山” 卜可想。
“什么时候走?我给你送行” 宁子达说
“明个就走,你请我喝杯酒就行。” 卜可说
“好!能问一句你去哪吗?”
“回北京吧,七年了,也该回去了。”
“哈哈,那可真是巧了,我过些个日子也要去趟北京,到了北京换你请我喝酒!”
“如果我还在的话,一定!”为了拍这个戏,在国内呆了有小半年,主要因为这次的本子和导演都是司义极为喜欢和看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