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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衣紫蛇 他只是静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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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子被我们困了三天三夜,还这么有精神!”
说话的人身材极矮,又长了满身肥肉,说起话来横肉抖动,十分滑稽。
他身边站着个竹竿似的男人,瘦竹竿也是满脸苦色,叹气道:“那老头好歹是一宗宗主,总有保命的手段。”
瘦竹竿顿了一顿,话锋一转:“不过有副宗主坐镇,老头恐怕撑不了多久了。”说罢他嘿嘿笑起来,露出满口黄牙。
前方树丛中传来一阵窸窣声,瘦竹竿和矮胖子奉命在此处守卫,当即举起武器,作出警戒的姿态。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位身着锦缎的男子从树丛里走出来,身后跟了三个随从。锦衣男子高大壮实,脸上生着一圈浓密的络腮胡。他双眼圆睁,看上去很是吓人,正是百鬼宗副宗主牛头鬼。
瘦竹竿、矮胖子松了口气,放下武器半跪道:“拜见副宗主!”
牛头鬼有些急躁地问道:“你们两个,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禀告副宗主,属下没有发现异常。”
闻言,牛头鬼十分不耐烦地摆摆手,张口骂道:“奶奶的,别让我发现谁在捣鬼,否则把他的手剁下来。”
矮胖子哆嗦了一下,直到副宗主走远,才悄悄抬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你说,副宗主这是怎么了”
“估计也是等的不耐烦了吧。”瘦竹竿半蹲着,往火堆里添了些树枝。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照得他双目深陷,颧骨突出,形若骷髅。
突然一阵风扫过,火焰摇摆,瘦竹竿“咦”了一声,还没扭过头,就听“扑通”一声,矮胖子像失去知觉一般,直直跌进了火堆里。
“宗主,王兴失血过多,恐怕撑不到天亮了!”
“启明,我们带的丹药还剩下多少”
“只有一枚了。”
“给王兴吃下吧。”
“可是,宗主您......”刘启明从怀里掏出药瓶,看了一眼身前的路难行,又看了看昏迷中的王兴,咬了咬牙,把丹药给王兴喂下。
月光明朗,路难行后背挺得笔直。
刘启明走到路难行旁边,突然半跪下来,抱拳道:“弟子愿离开结界,将魔道之人引开,为宗主和王兴兄弟搏一条生路。”
路难行没有说话,他仰头看向悬在半空的铜镜,眼中如古井不波。
刘启明仍不死心,继续说道:“弟子身法不弱,离开结界还是有一线生机......”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路难行抬手制止了:“不必多言,你的心意我已明了。”
路难行瞥向角落里的那个人影,蓦地叹了口气:“原本想把你带回长生镜宗,不料却害了你。”
角落里的人抖似筛糠,已经害怕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路难行一步步走近,又看着对方缓缓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这些年来,真是苦了你了。”路难行的声音难以抑制地波动起来,他轻轻摸了摸少年的脸,柔声道:“你母亲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他直起身子,脸上的悲伤一刻间转化为坚毅和决绝。
刘启明心中一惊,那是赴死之人才有的神色。他仓惶下跪,劝道:“宗主万万不可,长生镜宗不能没有您啊!”
路难行去意已决,他扶起刘启明,语气平静:“启明,待会儿我离开结界,将百鬼宗的人往南边引开,你辨明时机,带着王兴和那孩子速速离开。”
“回宗之后,让大长老接替宗主之位。”
刘启明张了张嘴,感受到自己肩膀上手掌的力度,他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四人头上悬着一面长生镜,正是它投下的结界,让四人苟活了三天三夜。此时长生镜上光芒黯淡,结界也不再凝实,估计也维持不了多久。
路难行最后看了一眼结界角落里的少年,终于不再留恋,右手一招,长生镜就回到了他手中。他看也不看身后的三人,径自向南边走去。
“百鬼宗的小鬼们,你路宗主在这呢!”
路难行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刘启明抹了一把眼泪,一手拽着少年,一手扶起王兴,向相反的方向逃去。
牛头鬼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得让他想拽过来一个随从,在他身上砍上几十刀。
“你们都给我看紧点,别他妈的偷懒!”牛头鬼啐了一口,接着骂道:“奶奶的,这姓路的也真能撑!”
虽然知道对方已是强弩之末,可路难行毕竟是一宗之主,不到最后一刻,牛头鬼不敢掉以轻心。所以他选择继续耗下去,耗他个灯尽油枯,不战自败。
消耗战是最安全的,只需要死守,就能耗死对手。可它又把时间拉长,在漫长的僵持中,潜伏着无数的变动。
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牛头鬼神经绷得太紧,险些被这声惨叫吓到。他跳起来,破口大骂:“果然有情况,他妈的,还愣着干嘛,快去看看!”
身边的随从还未动身,就看到刚刚的瘦竹竿从树丛里窜了出来,连滚带爬,十分狼狈。
“副、副宗主,有人、有人……”
瘦竹竿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此时连话都说不清楚。
牛头鬼急躁又恐慌,他在瘦竹竿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骂道:“给老子好好说话!”
瘦竹竿跌到地上,腹部的剧痛神奇地抵消了恐惧,他终于能正常说出话来:“副宗主,矮胖子被杀了!”
“什么,”男人的脸白了一分,“谁杀的?”
“属下、属下没看清。”下一刻,瘦竹竿的瞳孔极速放大,一道白色的人影凭空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而此时,那道白影正站在自家副宗主的身后。
刹那之间,牛头鬼的脑袋从脖子上跌落,落到地上滚了几圈后,身体才软软倒下。首身分离,却没有鲜血喷涌。
白衣男子似乎连手指都未曾动上一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身长袍洁白如雪,左手手腕上盘绕这一条小指粗细的紫蛇。
他俯视着瘦竹竿,面带浅笑。
路难行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可他放出声音,百鬼宗的人却丝毫没有动静。一侧传来一声惨叫,路难行手握长生镜,绕过树木,向声源处奔去。
一具又一具尸体,数百米的路程,路难行发现的尸体已有几十具之多。这些人均是一击毙命,伤口在颈上,却并无鲜血流出。
杀人者手法精妙,修为怕并不在路难行之下。
路难行提高警惕,动作愈发轻巧。他翻身上树,居高临下,将树丛里的情况收入眼中——树丛里躺了五具尸体,四具完整的,一具脑袋和身子分了家的。
路难行定睛一看,怔了一怔。
“牛头鬼!”
那具身体分家的,正是百鬼宗副宗主牛头鬼的尸体。尸体瘫在其余四具尸体中间,脖颈断裂处竟然也没有鲜血流出。
这般场景实在是干净得诡异,比寻常的凶杀现场更让人害怕。
路难行手背上竖起一层汗毛,下一刻,他大吃一惊,脚下一颤,险些从树上跌下去——五具尸体旁边,竟然站着一个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似乎已经站了一会儿了,可路难行此时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此地不宜久留!”
牛头鬼已死,百鬼宗的围困也已经被人破掉,虽然多出来一个白衣青年,可其是敌是友一时难以辨清,路难行双脚运力,从树上跃下就要沿原路返回。
路难行双脚落地,还未踏出,就听树丛中有人喊道:“前辈请留步!”
路难行暗叫不好,可既然已经被对方察觉,也只能与之正面相碰了。他想了片刻,转过身微微躬身:“在下长生镜宗路难行,阁下是?”
白衣青年从树丛中走了出来,他身材修长,五官清秀,一张俊脸映着月光,朗润如玉。只见他微微一笑,随后鞠躬道:“晚辈殷子欢,拜见路宗主。”
白衣青年举止恭敬,又一语道出自己的宗主之位,路难行心中疑惑,问道:“少侠是?”
“家师乃红霞山流云观杨宝山。”他说着再次行礼,“师侄拜见路师伯。”
听对方这么一说,路难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走上前,忙搀起殷子欢,笑道:“原来是殷师侄,宝山师弟近来可好?”
殷子欢面露悲痛,垂首道:“家师他已经仙逝了,他临走前还记挂着师伯,所以嘱咐我来探望您。”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份书信,交到路难行手中。
“这是师父临走之前写给师伯的信。”
信纸轻且薄,可落在路难行手中却无比沉重。他与杨宝山师承同处,自幼一同修炼,感情深厚。虽然将近二十年未曾见面,可仍不时互通书信。
“没想到,没想到……”
路难行想起往日时光,不由喃喃自语,心生悲伤。
殷子欢握住路难行的手,劝慰道:“师伯节哀,家师走得安详,并未受苦。”他又继续说道:“家师临走前嘱咐我来投奔师伯,我从红霞山赶来,路过百鬼宗,却发现有人被困。我暗中查探,发现被困的人竟然是路师伯。”
路难行点点头,打开信封看到熟悉的字迹,心中剩余的疑惑渐渐淡去。又听殷子欢说道:“师伯,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路难行点头应道,两人正要动身,却听到身边树丛中传出一阵窸窣。殷子欢衣袖一甩,树丛中登时泥土飞溅,他厉声道:“何人?”
话音刚落,树丛中飞出两道流光,流光速度极快,直奔殷子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