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炼成记》董大

63、归还

　　桌上放着一个小包裹，孔媞盯着它，已经发呆了快一个小时了。

　　包裹里面是一串钥匙，一封过户通知书，邀请孔媞在一周后房子开盘时去处理过户事宜。是薛运来要送她的那套房子，所以这是薛运来寄给她的无疑了。

　　与薛运来相处的一幕幕在脑中如过电影一般一一闪过，宝哥儿子的分析也在她脑子里面过了一遍，拿出手机来，找到薛运来的号码，她犹豫了很久，又放下手机，起身到窗边，望着隔壁小区薛运来家那栋房子发呆。

　　薛运来在家里，她能看到他的车子就停在房子旁边。这些日子，她就像梦游一般，到点就到窗边盯着，看他停好车，从院子里走到家里，上楼，开灯。有过几次，她看到洪沁依与他同来，心里便如扎了刺一般疼痛，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要去看，仿佛着了魔一般。

　　夜色浓了，薛运来房间的灯亮起来，她看到他毫无所觉地拉拢了窗帘，不由苦笑了一下，抬头望向天空。

　　城市的灯光很亮，将天上星星的光芒都遮掩了去，只能看到一轮半月悬挂当空，北方稀稀疏疏有几颗星星呼应着那月光，叫孔媞越发觉得寥落。

　　站了一会儿，孔媞回到客厅，桌上那个包裹再次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大步走过去，拎起那串钥匙，转身出了门，打车去这套房子。

　　这个小区即将面临第一次交付，所以各种绿化设施正处于最佳的状态，物业保安什么的也已经上岗，负责任地登记了一下孔媞的信息，看到她拿着的钥匙，便放行了。

　　孔媞虽然来过一次，但那次是薛运来开车，她脑中只有一个大概的位置，所以还费了一点时间才找到正确的位置。打开房门，打开上上下下所有的灯，孔媞如梦游一般，每到一处便想起上次与薛运来同来时两人说了些什么，对将来装修时此处又有什么样的计划和打算回忆了一遍又一遍。如今这房子已经是她的房子了，但是那个她想要共渡一生的人却不是她的了。

　　炒房以来，别墅不是她的终极梦想么？如今她的梦想就这么实现了，但是她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一点也没有成就感？只有一股叫她惶惶不安的心虚失落，毫不费力地将她笼罩，难以脱身。

　　望着空荡荡的毛坯大厅，孔媞慢慢地蹲下来，以手掩面，哭了起来。她有点讨厌和憎恶自己，这样一个贪心和自私的人，被薛运来抛弃不是很正常的么？如今又这般矫情，真正令人恶心！

　　哭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找到薛运来的号码，盯着看了许久，才又放下手机，发一会儿呆。

　　大约是她呆的时间有点久了，巡逻的保安来敲她的门，抱歉地通知她目前尚未交付，请她白天再来。孔媞红肿的眼睛和通红的眼圈也让保安们很意外，话语间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

　　孔媞谢过他们，将房间的灯一一关闭，最后再看一遍这套房子，心里下了决定。客气地谢过保安们，打车离去。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一大早孔媞便起床梳洗，化了个简单的妆让自己看上去更精神一点，又去窗边确认了一下薛运来还没走，便带着那串钥匙出门去。

　　站在薛运来家小区门口，心跳开始加速，她看了看时间，已到了平时薛运来起床的时间，一鼓作气，找到薛运来的手机号，打了过去。

　　响过几声后才被接起，熟悉的带着些刚醒的迷茫和沙哑声响起：“喂？”

　　孔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那颗狂跳的心：“运来，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我是孔媞。”说完顿住了，她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薛运来那边也没说话，不知道是没有听清她的话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两人就在电话中冷场了一会儿，孔媞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要说什么，正要开口，对面却突然回了一句：“嗯，有事么？”还是那把沙哑的嗓子，孔媞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些温柔的味道。

　　她终于有了些底气，一口气把自己的目的说清楚：“一起吃早饭好吗？我在你家小区门口，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对面又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薛运来的回复：“好，你等我一会儿。”

　　孔媞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原本准备了几番说辞来回应薛运来的拒绝的，竟然都没用上，一时竟愣住了。也不知自己胡乱回了些什么，两人挂了电话。

　　心里有小小的雀跃，脸上不由自主便带上了微笑，孔媞对接下来的见面充满了期待。而她这元气满满站在门口的漂亮小姑娘也引起了来来往往的人们的注意。

　　“咦，这不是小孔么？”老薛出门遛狗回来，见到熟悉的面孔，出声打招呼。

　　孔媞回过神来，发现薛运来爸爸正盯着她好奇地看着，脸上立刻爬上了红云，但还是大大方方地回答：“早上好，叔叔！”

　　“来这办事？还是找人？”老爷叔八卦的功力向来不错。

　　孔媞整张脸都红彤彤的，她努力微笑道：“我在等运来，他马上就出来。”

　　“哦~”老薛心知肚明怎么回事，但还是给面子地点点头，邀请道：“那怎么在这里等？走，去家里等。这小子天天睡得晚起得晚，真是不知道半夜都在忙什么！走走走！早饭吃没？来家里随便吃点。”

　　孔媞身不由己被老薛拉着走，不好拒绝，但是想到若真在薛家吃早饭的话，在薛家双亲的注目下，估计自己想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不由有些发愁。

　　好在才走到门口，便见薛运来忙忙地冲出来，往车位那边去。抬眼间看到孔媞跟在老薛身后过来，一下子站住了，盯着她看。

　　孔媞也看到了他，眼睛便挪不开了。他瘦了很多，剃了个寸头，看上去精神不错，下巴处隐隐有青色的胡渣露出来，显然没来得及刮胡子，但又多了一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两人默默地相互看着，都没说话。直到老薛打破了这种默契：“运来，我在门口看到小孔，就叫她进来了。一起吃早饭吧！”

　　薛运来朝孔媞点点头，回他老子：“不在家吃早饭了，我和她还有事。”

　　“什么事这么急？不赶这几分钟早饭时间吧？”老薛有他的坚持，最要紧的是他还没八卦够。

　　“急事，回头再跟你说。”薛运来还能不了解自己亲爹？随口搪塞一句，招呼孔媞上车：“走，上车。”

　　孔媞朝老薛点点头告辞，跟着薛运来走到车边。本想在后排坐下，薛运来却给她开了副驾的门，孔媞心中一阵狂跳，有难言的惊喜漫上来，她忍不住瞟了薛运来一眼，却见他一本正经毫无表情，狂跳的心又平息下去。也许，这只是他对女生的习惯而已？

　　两人坐定，薛运来开车，孔媞偶尔偷偷看他一眼，车里气氛有些怪异。时间还早，两人常去的那家小饭馆还没开门，薛运来开着车子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找到环境清爽又方便讲话的早餐店，调转车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去哪？”孔媞有些意外，问道。

　　“公司附近那家五星级酒店的早餐不错，等会儿我有个重要的会，不能迟到，咱就去那边吃吧？”虽是问询，但语气却很肯定，给出的理由也让人无法拒绝。

　　孔媞只能点点头，又偷偷去看他的表情。正好薛运来的眼光也落到她这边来，两人目光一触又各自分开，孔媞觉得车里有些热，她有些晕。

　　薛运来咳嗽一声，问：“最近，过得还好吗？”

　　孔媞又忍不住去看他，见他目光平视前方，似乎很专注地在开车，心里不由笑自己自作多情，于是也平平地回道：“还行，前一阵刚从老家回来，我表妹从鹰国回来了，我去帮着料理一下。”顿了顿，也问：“你呢？”

　　“就那样呗。”非常敷衍的回答，车里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薛运来似乎才回过味来：“你表妹回来了？就米……那个？”

　　孔媞有点恨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干嘛非要聊这么个尴尬的话题呢？

　　“嗯。”

　　“那米家……怎么说？”

　　“跟米太太见了一面，在州市给买了套房，代价是母子两不出现在海市。”

　　“那男人呢？没说话？”

　　“他在场。”

　　“呵！”带着点轻蔑的冷笑：“管杀不管埋！”

　　孔媞转头去看他，有些意外他的愤愤不平。察觉到她的目光，薛运来转头：“怎么了？”

　　孔媞摇摇头，笑了笑：“你和他不是一类人。”真好。然而你不属于我，真可惜。

　　“当然！可别把我和他相提并论。”薛运来立刻反驳，愤愤地像个孩子。

　　突然之间，原先两人之间的隔阂就这么消弭了，车里的气氛轻松起来。

　　又闲聊几句，就到了目的地。两人坐下来，吃了点儿，孔媞才将包里的钥匙拿出来，推到薛运来面前：“无功不受禄，这个你收回去吧。”

　　薛运来瞟了一眼，轻飘飘道：“我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收回来的先例，你收着吧。钱已经付清了，写的你的名字，就差过户了，你就按程序走一走就行，耽误不了你多少工夫。”

　　孔媞微微笑：“那敢情好，我一直在想，一场缘分，我总得在你的生命中留下点什么印记。既然从没有这样的先例，不如就让我做这第一人呗，也值了！”

　　薛运来手上动作一顿，很快就恢复正常，调笑道：“没想到我竟这么讨人喜欢，”抬眼去看她，笑得眉眼弯弯：“你这话算得上这几个月来我听到的最动人的情话了！可惜，啧啧啧，我从来不吃回头草……”说到这里他悠悠地拖长了调子，半天才转回去：“给你的你就收着，不用推拒，再推可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那一句“从来不吃回头草”让孔媞的心直直沉到深渊里，虽早有预料，但亲耳听他这么说，就如在刀尖上滚过，心头血淋淋地疼。她勉力维持着礼貌的笑：“咱俩都分手了，你的面子在我这里不值钱了，不给你面子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