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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橙橙 谢眸来不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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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第四天,百里夏烈亲临别苑,美其名曰来看看顾袁娘的伤势。
查看伤势的同时带来了位小客人。
说是客人,她的身份却又很微妙,周旁有数位高手小心看护着,就连上茅厕、洗澡都不能离身,到了夜里还要轮岗守护,堪称百密无一疏。
这不是客人,是人质。
谢眸在长廊散步时正遇上这位人质,她惊讶的无以复加,随后很快弄清了这一干事的前后关联。
之所以会惊讶,是因为她认识这位人质,确切来说是打过罩面,这位人质还曾经在她落魄的时候给过她两枚铜板,两枚铜板让她买了个馒头填饱了肚子。
她远远的看见百里夏烈站在庭院内慰问顾袁娘,战秋狂杵在一旁活像个电灯泡。
顾袁娘身体软成条八爪鱼,恨不得缠死在百里夏烈身上。
自三天前陆海生回来,谢眸与战秋狂之间的关系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会有意无意的跟他拉开距离,甚至开始强迫自己掐灭心底那根小萌芽。自然的,眼下这些事有什么疑问,她也不好再去问战秋狂,只能自己开动脑筋想路子打听。
小姑娘沿着长廊单提小腿来回蹦着,那样子蓦地是天真烂漫,丝毫不知自己身处险境。
谢眸叹了口气,或许像孩童一般的不谙世事才是最幸福的。她两步并到那姑娘眼前,俯下身柔声问道:“嘿,你还记得我吗?”
小姑娘身边的高手立刻警惕盯紧谢眸,她露出一个娇憨的笑,道:“我住在这别苑里,看到小妹妹一个人挺寂寞的,想过来陪陪她,没有别的恶意,各位莫要见怪。”
或许是谢眸生得实在不像什么别有用心的坏人,或许是那几位守在旁边的高手也累了,几人挥了挥手,谢眸便蹲下身跟那小姑娘攀谈了起来。
没过多时,百里夏烈起身回去。战秋狂送他出门时回首瞄了眼,见谢眸正牵着柯岑小女儿的手,二人齐齐蹦跳着步出了长廊。
不过多半天的时间,小姑娘便与谢眸混熟了。
沈月很是佩服她笼络小孩子的能力,谢眸却道:“孩子总比成人好相处的多,你对她好,她是可以辨别出来的。”
小姑娘小名叫橙橙,今年五岁,是柯岑正室所生,也是他最小的孩子。
橙橙童言无忌,语言中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稍稍带着逻辑整理一下便能理出一条线来:原来柯岑几日不回府,府内家眷生了异心,因怕事端闹大被牵连,橙橙的母亲提议出门避避风头。
谢眸猜想,她们应该是想去金陵。
谁知行到夜晚在小县城休息时,她们遇到一伙穿着黑衣服蒙面的人,橙橙声称这些人是“劫财害命的歹人”,几个姨娘先后被杀,她母亲抱着她往外跑,正遇上迎面赶来的“大侠们”。
这些所谓的“大侠”应该就是百里炀的手下。
沈月听得心酸难耐,摸着橙橙的头,问道:“你娘亲呢?”
橙橙稚声道:“娘亲夜里着风又受到了惊吓,现在还在百里伯伯家里养病。月姐姐,你能带我去看看娘亲吗?我已经好多天没见着她了。”
沈月尚在沉思如何回答才能不伤害到小姑娘的心,谢眸却已追问道:“橙橙,你还记得这是几天前的事吗?”
橙橙仰着头想了想,回道:“有四五天了吧。”
也不知是不是被看押的太久感到憋闷,打开了话匣子的橙橙一改那日在县城惜字如金的形象,俨然变身成了小话痨,她拉着谢眸的手,又说道:“百里伯伯总是说很快就让我去见娘亲,还说能救回姨娘和姐姐哥哥们的性命,可是那天晚上我看的清清楚楚,他们确实是死了呀。百里伯伯是不是在骗我?他不会让我去见娘亲的。眸姐姐,我想见娘亲,你带我去见她好不好?我也不想住在这里了,我想回家。”
谢眸惊讶于这个孩子敏感的观察力。
沈月听得眼圈都红了。百里炀说出这种话无非是在摆拖延战术,橙橙的娘亲大概已经救不回来了。
她想到自己,那年的她跟橙橙差不多大的年纪,娘亲撒手人寰。从此由爹爹拉扯她跟哥哥长大,一晃就是十多年。
而如今,爹爹下落不明,很可能已遭毒手。
她偷偷擦干眼角的泪水,抬起头时正碰上谢眸温柔如水的目光。
谢眸柔软的小手按住了她手腕,没有说一个字,却有股力量无形中传来,抵得过千言万语。
橙橙很聪明,她不是想不到自己的娘亲已经不在了,只是不愿承认。自然,谢眸与沈月不可能去戳破梦幻的泡影,孩童往往比成人更有权利沉浸在捏造的幻想中。
午饭过后,橙橙躺在谢眸怀里任由她轻轻摇着,她自口间哼出曲童谣,陌生却又婉扬,像一段往昔旧去的时光。
百里炀妄图扣留下柯岑的家眷们,却不料晚了一步,被不知谁人派来的黑衣人截了胡。
他的目的已经很明显,生性谦柔的沈月却还存有一丝侥幸心理:“或者百里家主只是为了能在柯岑来犯时有自保的底线。”
橙橙已由看护的高手抱去床上睡觉了。谢眸拧着秀眉,手指叩在桌面,道:“柯岑现如今的情形你也知道,他要来犯也只能借着楼心月的名号,说到底不过狐假虎威罢了。就算没有他的那些家眷做人质,你想百里炀会怕他吗?别再为百里炀辩驳了,他是有野心的,他要要挟柯岑,不管要挟他做何,用女眷孩子作为切入点实在是太过狠辣阴险,但也说明百里炀非做这事不可。”
沈月会袒护百里炀,不过因为她与战秋狂之间的暧昧。谢眸如是认为。
奇怪的是,谢眸会因为这件事与战秋狂产生隔阂,与沈月却不会。她自己都不明白原因。
百里炀作为百里家家主,会做出此等自掉身价的事?沈月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可她也不想再与谢眸争执此事,很快换到下一个话题:“既如此,便说明百里家主不会与楼心月合作,他也不怕得罪楼心月。我很疑惑,他哪来这么大胆子敢公然拒绝胡堃?”
谢眸很快回道:“除非他背后有人给他撑腰。”
沈月惊得眼皮一跳:“谁?!”
半天来这件事已在谢眸脑子里来来回回过了数次,此刻却说不出口来。
沈月惊呼:“莫不是荣王?!”
客观来讲,正统之势应是扶持皇子,由太子承袭皇位。只是这位太子爷实在过于庸碌傲纵、刚愎自用,再加之前阵子被楼心月迷惑之事,令水深火热中的百姓们不敢簇拥,唯恐袭位后还不及眼下这位陛下。
在这三方争势比较中,荣王确实算得上是最靠谱的那位了。
沈月虽后知后觉,却也一点就破,这句话本是不假思索下意识喊出来的,喊出后立刻掩住了嘴巴,继而朝身后左顾右盼两下,生怕隔墙有耳。
墙后确实有耳。
一只烫面绣金线的黑靴子踏在门槛上。
“小月儿,此刻要是有锦衣卫的人在,恐怕你早就要被灭口咯。”
战秋狂摇摇晃晃的步进门来,身后跟着沈辰。
他尚未坐定,就已朝谢眸瞄了过去。
在他看来,沈月这种反应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谢眸能做到如此镇定自若简直像是什么古灵精怪的妖精附了体,有时真恨不得敲开她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他自然想不到,里面的装的是一个来自未来老成的灵魂。
镇定的“妖精”像没事人一般伸出手去给自己倒了杯茶。
可她心底的萌芽却在竭力破土而出,有一股逐渐失控的趋势。
沈辰本等着战秋狂发话,他却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就不再出声,一时间屋内寂静到尴尬。
最后还是沈辰轻咳一声打破了尴尬:“百里家调派了暗卫高手保护你们,这段时日你们也要注意自己人身安危,有什么事最好结伴同行。平时警觉些,遇到不测第一时间喊人。”
谢眸心里“咯噔”一声。沈月不解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战秋狂看着一如既往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谢眸,忽而没来由的生起股怒火,只是这股怒火没有持续多久便降了温逐渐熄灭,起伏的情绪全都源于四个字:自讨没趣。
沈辰终究是个外人,他再想往深层解释却没有能站得住脚的立场,只得以手肘推了推战秋狂。
战秋狂意兴阑珊垂着眼睑,也从桌上去够茶水壶倒水,道:“楼心月客客气气的递交拜帖,走正规程序拜访我老爹,那老狐狸只见了她一次,而后的几次拜访全被他置之门外。楼心月面上挂不住,我哥猜测这几天他们便要动手了。家里太乱,便把柯岑的小女儿送来别苑住些时日,等风波过去再接走。”
话是这么说,可此战一触即发,一旦开弓哪有回头箭?
谢眸哼道:“只怕再也接不走了。”
沈月明白过来,点了点头:“想必橙橙的娘亲已经去世了吧?那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
战秋狂道:“过世了,她在那夜中了涂毒暗器,她女儿一直圈在她怀里并未察觉。老狐狸骗那小姑娘说她娘亲着了风寒,需要静养。至于那些黑衣人,我哥去调查过,谁的人马也不是,是一伙打家劫舍的悍匪。只能说柯岑的家眷们运气实在不好——或者该说是老狐狸运气不好,本来可以手握众多人质,现在只剩一个了。”
“难不成百里家主真的与荣……”沈月畏缩的开口,却不敢继续说完。
“我是真的不了解他。”战秋狂重重叹了口气“这些年他打得居然是这样的主意。可能只有我一人被蒙在鼓里吧。”
谢眸很想说一句,行此大事怎能大意分毫?百里炀又不是毛头小伙子,这事肯定是藏得严严实实的,恐怕只透露给了亲信和百里夏烈。
战秋狂手指蘸着茶杯间的茶水在桌上画了几道,想到那夜在屋顶上共饮,谢眸心头猛然狂跳了两下。
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辨别,桌上的笔画是组不成字的,她还在歪着眼睛打量那些水痕,战秋狂又道:“既然他选择为荣王办事,胡堃手下的高手便是绊脚石,能除便除。柯岑简直是撞上门来自投罗网的猎物,狐狸怎可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这番话是特意为沈月解释的。
谢眸心中蓦地一阵苦涩。
看到沈月了然的点着头,战秋狂便急不可耐的站起了身。
谢眸头未抬,听到他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柯岑的小女儿好像挺喜欢你的……”
本以为还是对沈月说的,她却没听到沈月回话,错愕间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灰色的眸子。此刻 那双眸子里闪过异样的光芒,谢眸来不及分辨那光芒的含义,他已苦笑着摇头夺门而去。
谢眸心里想着追出去,脚下却好似黏了胶水,牢牢的粘在地面上抬都抬不起来。
沈辰将目光落在她脸上稍作停息,随后也出去了。
“眸儿……你跟战大哥……闹别扭了?”
沈月见微知著,其实早就察觉两人的异常,只是本着姑娘家的内敛不好意思开口,此刻抓到个机会,终是小心翼翼的问了出来。
谢眸大大咧咧的笑了:“没有啊。”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愿多讲。
沈月满面忧愁,她敏锐的感觉到,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