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深渊之下 就像坠落在 ...
-
战秋狂他们在进城前赶上了暴雨。暴雨来去皆很突然,一道彩虹挂在天幕,亮眼的极不真实。
几人在城门下避雨,却还是被风卷来的雨丝打湿了外衣。
沈辰较担心沈月的身体,提议先找处客栈换件衣服。
依照惯例沈辰是要去城中心的客栈投宿的,战秋狂却挥了挥手:“那地方就好像扬州城的悦心客栈,老板娘见人下菜碟,外地人投宿实在太坑,换个地方吧。”
陆海生怔道:“你又不是外地人。”
沈辰急忙咳出好几声以做警示,陆海生却还是一脸茫然。战秋狂朝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抬起手朝陆海生后脑猛然一拍:“再多嘴我就割了你舌头孝敬那老板娘去。”
谢眸投宿的客栈有个俗气的名字,叫客来客栈。
战秋狂他们要去的就是这家客栈。
此刻大厅内已不见了两个男人的踪影,小伙计摆着桌椅忙得不亦乐乎,见有人进来,立刻挂上张笑脸去迎:“几位住店吗?”
战秋狂屁股直接挪到了椅子上,架起长脚搭在桌上,挥了挥手:“叫你们老板娘出来。”
小伙计抓了抓头:“我们老板娘在后面忙着呢。”
战秋狂方要抬声,一个娇媚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喊老娘的声儿都隔空传音到后街上了,再传就要传到你老爹耳朵里了。”
沈月眨了眨眼,一个女人扭着水蛇腰从门后挑帘而来。
这个女人一看就是有些年纪的,却保养极好,乍一看去也像是个方二十出头的姑娘。
“呦,这都多少年了,您还知道回来?”
战秋狂从桌上抓了根筷子,甩在手中使着耍刀的招式,语气中有些不耐烦:“顾姐姐,来找你有些事。”
姓顾的老板娘伸出手做了个点银票的手势,战秋狂“铿”的一声将筷子扔到桌上:“先记在我老子的账上。”
老板娘笑道:“你老子已经很久不来我这里了。”
“那就记在我哥账上。”
“这话是怎么说的?”老板娘笑得风情万种,眼神还朝着沈辰身上瞄了好几眼,沈辰立刻微微轻咳,低垂了头。“有道是寡妇门前是非多,二少这般说,就不怕哪天传出闲话,说我跟大少有些什么……”
“别跟我装蒜了,你跟我哥那点子事以为我不知道?”
他在众人面前揭了老板娘的底,揭的还是这种隐私之事,老板娘却也不恼,反而是笑了笑:“成,记下了。二少有何吩咐?”
“这几日有没有个高个头细长眼约莫十七八的姑娘进城?”
老板娘大笑:“百里城这么大,这样的姑娘每天都有来的,谁知道你说的哪一个?不过,百里城有此繁荣,还不是倚仗着百里家的恩泽?说到底……”
战秋狂“哗啦”一声架起秋楚刀,脸色沉了下来:“你少跟我兜圈子,顾袁娘,我告诉你,今天你若不跟我讲实话,小心我拆了你的店!”
顾袁娘微微一怔,脸上没有惧色,再笑道:“看来这位姑娘是二少很重要的人?看这架势很认真啊?总不至于再娶进家门吧?”
众人先听到一声巨响,而后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秋楚刀出鞘,电光火石间劈开了那张木桌。
顾袁娘摸了摸耳侧的一缕秀发,冷冷笑道:“看来二少是玩真的?当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给了?”
“我好言在先,是你一直在敷衍,你也了解我,我脾气不太好。”
“并非我不愿透露,只是有人相托在先。”顾袁娘忽而叹了口气“此人在百里城的势力也是不可小觑,我顾袁娘只是个生意人,得罪不起你们这些世家公子。”
战秋狂微微眯眼:“世家?纵横山庄?”
顾袁娘道:“这可不是我说的。”
“人呢?”
顾袁娘摇头:“这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有件人尽皆知的事早就传遍街头巷尾:辛凝凝下个月要下嫁暮家三少。”
头脑清醒的几个人立刻将这一连串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整理出前因后果。
沈月是极其担心谢眸的,虽然她不擅与顾袁娘这类的女人打交道,却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老板娘,您真的不知道小谢姑娘在何处吗?”
顾袁娘瞟着忽闪的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察觉她与沈辰生得有几分相似,便扬了扬妩媚的笑,眼神勾在沈辰身上:“你想知道啊?叫你哥哥留下陪我几天,我就告诉你。”
沈辰一脸尴尬,沈月羞红了脸,就连陆海生也局促不安起来,老实本分三人组从未碰过像顾袁娘这样的女魔头。
战秋狂将刀插回刀鞘:“得了,你别为难她了,人家姑娘才出闺门,跟你不一样。”
顾袁娘笑道:“怎么是女人你都要维护?二少好福气,左拥右抱,这些年本事见长,下一次再娶要同时娶两个?”而后她轻叹口气:“除了我,别的女人你都要维护。是啊,人家闺阁小姐与我这种抛头露面的女人肯定不同,你们兄弟俩都是这么想。”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战秋狂只得硬生生转移了话题:“我们在你这里住下了,账还是算在百里夏烈身上。”
顾袁娘勾了勾嘴角不语。
战秋狂带几人进了房,转身就要出门。
沈辰在身后叫住他,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找找谢眸。
战秋狂摇头:“老板娘这里还是很安全的。我担心洛酩酊搬救兵来,柯岑又就在城内,你们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沈月问道:“那个柯岑是胡堃手下的人,他会不会直接过来抓我?”
“倒是也有这个可能,只不过他要抓定是暗着来,所以你们更不能离开客来客栈。懂局势的人知道这里是百里夏烈的地盘,忌惮着百里家的三分颜面,柯岑就是要偷袭也要掂量掂量分寸。”
战秋狂一人出了客栈。
他先是去了纵横山庄。
纵横山庄大门上已经张灯结彩挂起了灯笼及红绸布,又时常有人抬着木箱进门,想必木箱里是采购来的婚庆用品。
这场婚礼声势浩大,可以见得暮泉有多喜欢辛凝凝。
他倚靠在墙上,雨后新阳投射出的光芒洋洋洒洒映在他灰色的眼眸里。
他十八岁那年也是这般诚恳认真,仿佛这辈子从未这么认真过。为了她,他踏入了十多年未进的家门,只是想给她一个真真切切的名分。
半年后,她用这个名分狠狠刺了他一刀,嘲笑了他的痴情。
谢眸说的也没错,这其实是蠢。
战秋狂没有在纵横山庄外找到蛛丝马迹,他将披散在肩上的长发高高拢起,系了个高耸的马尾。
他绕到纵横山庄最高的那处墙后,以脚尖点了墙身,飞速在墙上跃跑一圈,而后落入风中。
风中的身影潇洒落拓。
这之后他收脚点上墙头,跳入了纵横山庄后院的一棵树上。
就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穿梭在群树间,他偷偷的潜入了纵横山庄的后院。
树下走过一众丫鬟打扮的下人,其后跟了个眼熟的身影。
辛凝凝依旧一身白衣飘飘,头上系了条白丝发带,微风吹过,带起她身上的轻纱,恍若天边降下的仙子。
战秋狂扬了扬唇角。这个姑娘不出声的时候倒是挺可爱的。
却不想这时她开了口:“你们都出去。”
音色悠扬,语调却很高傲狂妄。战秋狂立刻撇了撇嘴。
丫鬟们退下后,暮泉从院后匆匆步入。
两个人的谈话声并不大,战秋狂动了动耳朵,努力辨听。
“东西都送到了。”暮泉的声音缓缓传来“跟几只箱子一起摆在后面。”
辛凝凝的声音更低沉些,散在风中辨认不清。
二人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下暮泉口中细碎的几个字连不成句子:“锦……在的……最近会……”
战秋狂掠过房顶,一眼望到后院伫立的森严守卫。
有人抬着箱子经过层层盘查,最终由守卫开了门,箱子运送了进去。
门外共站了三排人,皆是重兵在手,眼神犀利灵活。光天化日的,战秋狂唯恐被发现,不愿久待,跃起长腿翩然而去。
暮泉与辛凝凝利用婚礼采购物品之由,暗中为某人运送秘物。要想知道这个“某人”却也不是多困难的事,只看这几日会有什么人来拜访即可。
他跟着辛凝凝飞过两处长院,最后停在厢房,下面的两人进了屋,并不关门。
门外站着另一个熟悉的人,赵仲非。
多日不见他清瘦了许多,守在门外也不闲着,双手成掌,时收时放,看样子是在揣度着掌法。
以战秋狂之见,赵仲非也算是个悟性通达的英才,只可惜碎冰断魂掌重在岁月的累积,空有悟性是不够的。
这类奇功练到一定程度,确实足以匹敌武林一众高手,甚至可达一流高手之流,只是太耗时间,就连战秋狂这样的人要练此功也是一样。所以他从不喜欢练这类奇功,只是捡着别人无从入手、刁钻却杀伤力极强的功夫练。碎冰断魂掌这种招数对他来讲,就好像天赋低要用勤奋去凑的笨功夫。天分高的他只要走捷径即可。
赵仲非练这种功夫确实有些屈才。
暮泉与辛凝凝在屋内研究大婚的事。
战秋狂在树上打了个哈欠,拍了拍修长的薄唇,飘忽着飞走了。
看来谢眸还没被抓来。
出了纵横山庄,他的好奇心却被勾起来,甚至蹦出想要夜探纵横山庄后院的心思来。
那几个箱子里究竟放的什么东西?
落地后他跨着长腿挪上了长街。
一落入熙然的人群,又将他拉进了现实中:有个麻烦的骗人鬼还未找到。
战秋狂站在一条街的分岔路口,心中也面临着抉择:先回家还是去找柯岑?
战秋狂的脚步被纷迭而至的记忆碎片扰得混沌而轻浮。
七年没有回来,这条路他在头脑里走过七年,每每走过之时总有一个声音在身体内叫嚣呐喊。 喊出的不是字或句,只是单调的音节,就像坠落在深渊底的人,遥远模糊,又嘶哑清晰。
他站在后门的巷口,突然想转身逃走。
耳根微动,风中有个并不轻巧的声音向他这个方向袭来。
他挺越敏捷的转过身,未出鞘的长刀破风划出,迎向未知的来者。
“战大哥……”
谢眸脸上一道黑一道白像个小花猫,此刻神色微怔,正怯怯的望着他。
寻了数日的人突然落在眼前,战秋狂也怔住了,桃花眼中泛过灰色的波澜。
她只穿了里衣,原本该是雪白,却滚得一身泥,脚上倒是有了新鞋子,却是双不大合脚的农家土布鞋。被洛酩酊裁掉的头发修剪过,新发型倒也不难看,就是溅了泥水,被风吹干后凝成了泥块,挂在小巧的耳垂边摇摇欲坠。
她以为战秋狂没认出来,还顺手在脸上糊了一把,却弄得更脏,讪讪收了手在身后抹着,低笑道:“是我啊。”
战秋狂有些呆,愣然出声:“骗人鬼……”
他忽而几步上前,抓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