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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断发 真是个油盐 ...

  •   谢眸的心微微一沉。
      不知为何,耳畔边相斗声越大,山寨之后那条河流的流动声却更清晰,冲击岩石的声音、没过河岸的声音,一声声敲进她的心底。
      她认为眼前的这个几近半百的男人是战秋狂的爹——百里家的家主。

      那男人忽而提起长刀,迎向林程的刀锋。
      黑衣人们应该是得到命令,凡在山寨中的人一个活口不留,此刻见了谢眸他们也不问是谁,抓起武器就来砍,那架势就跟切菜没什么两样。

      战秋狂手中蕴结真气,掌风洪厚,仿佛就只是轻轻抬了下手,眼前就倒了好几人。
      谢眸好奇追问:“这掌法好厉害,叫什么名字?”
      战秋狂挑了挑嘴角:“没名儿,师父活动筋骨打着玩的。”
      ……打着玩都能这么犀利?他们这对师徒到底是什么变的?
      谢眸脑海里立刻蹦出一个老妖怪的形象。

      看着眼前黑衣人一个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谢眸终于想起了什么,拉了拉战秋狂衣角:“别再打了,怎么也是你家里的人啊,跟他们好好讲讲,总不至于到拼命的地步。”
      战秋狂眼神奇异的看着她:“谁家里人?”
      ……

      她这才知道自己搞错了。
      “那……”
      他带着她转了个方向,直对着林程,此刻他正跟“战秋狂的爹”斗的难解难分。
      “那个男人是前武林盟主宁中天,我十八岁那年归家时见过他一面。”
      谢眸“哦”了一声,后半截声调拖的老长。

      战秋狂又补充了一句:“也是我姐姐的婆家。”
      “……”谢眸努力调整了下战大爷这句大喘气话里带来的震惊,手倏然松了他的衣角“你还有姐姐?”
      战秋狂道:“百里春熙,不过她身体不好,嫁过去没一年就病逝了。”
      他的脸上并无什么哀伤的神色。
      谢眸猜想他这个姐姐恐怕跟他也没什么交集。

      两人一狗站了一会儿,战秋狂偶尔伸出手拍出一掌击退几个人,谢眸就一直在静静观察林程与宁中天。
      “我先把你送出山寨,等我拿到秋楚刀再去找你会和。”
      “等等……”
      谢眸越看越觉得古怪,不禁嘟囔了句:“你看这两个人……是不是长得有些像?”

      林程使出的是鲲鹏刀法,刀法反复间又夹杂了些奇怪的招式,生硬不连贯,就像是硬拉强拼上的,几个回合后连谢眸都看出来了:“他好像只会三招啊……”

      战秋狂下了结论:“林程是宁中天的儿子吧……”
      谢眸嗤鼻:“你难道连你姐夫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吗?”
      他仰头长出一口气:“谁知道宁中天下了几个崽儿?这个林程又是他哪个婆娘的第几个儿子?不过……我确实没见过我那个传说中的姐夫。”
      嗯,他能记得宁中天已实属不易了。

      战秋狂看她一脸鄙夷,忍不住去推她:“行了这没你的事儿了,你到下面去等我。”
      谢眸忽而想到了什么,猛烈摇头:“不行,阿黄带着咱们进来密林,想是洛酩酊就在附近,你让我一个人下去,万一我遇上洛酩酊怎么办?”

      战秋狂没了耐心,眉头拧的老高:“都说了女人就是麻烦,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
      谢眸自知理亏,没有辩解。
      她不说话,他便数落上了瘾:“不会武功就算了,使毒也不会,袖箭都用不好,你到底会什么?”
      看来他已经知道那夜画舫上的谢尔是她假扮的了。

      谢眸将这些斥责悉数收下,再虚心的点了点头:“是,您批评的是。”
      战秋狂这点脾气一下就被挫败感冲的烟消云散。

      他长这么大就没遇到过像谢眸这种既不吃软也不吃硬的人。他说调戏人的话,寻常姑娘会捂着脸默不吱声,她却顺着他的话头去接,说出的话没准比他还要下流。
      他要是说出骂人的话,一般人要么跟他针锋相对要么闭嘴吃瘪,她倒好,做出一副享受的表情,没准还会去赞扬他骂得对。
      真是个油盐不进的小妞儿。

      就在这会儿打愣的功夫,数十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架起手中的武器,一番预备进攻的架势。
      不知何时,山寨里的悍匪已经被他们消灭的差不多,只剩满地遍横的尸体。

      宁中天的这群手下们身手不凡受过专业培训,想也是见多识广,常在江湖上走动,他们很识俊杰,一眼也看出战秋狂是个绝世高手,并不打算以卵击石。

      谢眸凝睛观察,这些人虽只穿着无什么纷繁样式的简单黑衣,衣料却很考究,想是主家很有地位身份,对待得力手下也丝毫不马虎。其间有一人肩膀上绣了条绣标,像是个小头目,上前来径直对着战秋狂拱了下手,语气中竟带了些敬重:“这位小兄弟,咱们为家主办事,奉命绞杀这山寨的匪徒,若你不是山寨中人,就不要插手这事,咱们也不想与你为敌。”

      谢眸忍不住腹诽了一句:高手就是牛,懂行情的人不仅不敢动手,连客套话都说上了。

      战秋狂道:“我们确实不是山寨里的人,我们是被抓来的。”
      黑衣人们皆是满脸惊诧。
      以这个年轻人的功夫,会被那些只知道吃肉喝酒的野蛮人抓住?

      但随即他们将视线落在谢眸身上,又都是一脸了然。
      小姑娘衣衫褴褛,一头乱发,脚下少只鞋。
      想象力丰富点的人眼前闪过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黑衣人头目怒喝道:“这宁呈真是不知好歹,占地为王落草为寇也就算了,还强抢民女!”
      谢眸一脸无语。

      战秋狂见这些人皆是一脸愤慨,若再不制止还不知会说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来,立刻截声道:“你叫他宁呈?他真是宁中天的儿子?他又怎么会习得鲲鹏刀法?”

      “少侠认得家主?”头目点了点头,话锋一变,语气中夹杂了些不屑“他确实是我们家主的儿子,排行老四,几年前从他大哥那里偷学了几招鲲鹏刀法,又偷盗了家主的独门秘籍,便不知天高地厚起来,逃出家门,在密林里私结悍匪,称起匪头儿来。家主几次规劝他都不听,屡教不改之余还有些愈演愈烈之势,这几年凡经过他们地盘的过路人无一人生还。”

      原来林程说的不是吓唬人的大话。谢眸瞟了一眼还在相斗的父子俩,林程招式已老,劣势渐显。她提了提声问了句:“你们家主的大儿子是不是娶了百里春熙?”
      头目微有些惊讶,想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小姑娘还知道江湖之事,点了点头:“没错。”

      百里春熙将家传刀法告知给自己的丈夫,却不想被林程——宁呈偷学去了?
      谢眸眨了眨眼,战秋狂却一脸凝重。
      他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百里春熙从小体弱,资质格局有些像沈月,不爱舞刀弄剑却爱识字绣花,这样的一个人提刀都难,会用心钻研鲲鹏刀法吗?
      刀法虽一招一式有迹可循,但每一招都要用心体会领悟,有些人只知其表,思其一生都难有所悟。
      很显然宁呈并不是这样的人。他只会三式鲲鹏刀,却把这三式用得淋漓尽致。

      有所造诣究竟是他个人的领悟还是他大哥的?
      抑或是百里春熙的?
      战秋狂忽而眼皮一跳,心里蹦出一个不好的猜测。

      他虽被女人所伤,这之后却有种愈挫愈勇的少年热血,没少在女人堆里找回自信。
      混的多了,对男女之事也就水到渠成般的有了自己的体会。
      想到这个猜测,他在嘴角勾起了个轻蔑的笑。
      这不是给百里家蒙羞的事么?

      几个人各怀心事站在山坡上,一阵沁爽的微风吹过,带过谢眸耳侧一缕乱发。
      风中本是带着山林的气息,吹过台阶后立刻裹挟了血腥味。

      宁中天虽年纪有些大了,但作为前任武林盟主也不是吃干饭的,他手中长刀三招两式截断了宁呈的退路,宁呈遂即手腕一横,拼出一招“斩繁翅”。
      宁中天早就料到他会出此招,将长刀作发力轴心,脚下一旋,起身而上,双刀相交,竟蹦出几点火花。

      宁呈咬了咬牙关,双膝微曲,想弯下身子错过去,刀在头顶打了个转儿,再发力自下迎上斜斩过去。宁中天冷笑一声:“拿你老子秘笈的招数来对付老子,真是好大能耐。”话音方落,伸腿一扫,这一腿恍有旋风般迅猛,宁呈不及躲闪,一下被绊倒在地,侧脸磕在石板地上,很快红肿起来。

      宁中天反应极快,再飞起一脚朝宁呈手腕踹去,秋楚刀飞了出去,在空中荡起一个不太优美的弧度。
      战秋狂“啊”的叫了一声,脚一点地,飞身如扑向猎物的鹰隼,众人眼一花,他已两个起落接了秋楚刀落了地。

      宁中天一时没去仔细观察战秋狂,只道他是悍匪同伙,大喝了一声:“无耻匪类!”架起长刀,刀锋呼啸般的砸了过去。
      战秋狂持秋楚刀奋力一挡,疾声低笑道:“宁伯伯,是我呀。”
      宁中天凝神望去,轻轻放下长刀:“秋狂?”

      黑衣人均朝宁中天那个方向步去微微行礼。阿黄忽而直起身子朝不远处的密林狂吠了好几声。

      谢眸拉住衣领退后了两步,林中倏然蹦出一个人影,手中寒光绰绰,像洒在天幕中的一袭星光。
      一道兵器的生冷气息擦过她的脸颊,身侧掠过一阵疾风,有人拉了她一把,继而握住了她的腰身。

      那把兵器却还是划过了她耳侧,齐耳割下了一缕长发。
      是把长剪刀。

      裁风出手,青丝即断。

      洛酩酊一向是暗中偷袭的个把好手。
      偷袭不得也不恋战,逃得是飞也的快。

      战秋狂还要再追,却想起了身旁的谢眸,伸手扳过了她的脸颊。
      她摸了摸自己耳畔裁掉的那截断发,不慌不忙的问道:“我耳朵还在吧?”

      战秋狂被她这话噎了个哭笑不得,装模作样的端详了一番才道:“敢情这洛酩酊是过来给你剃头的。”
      也幸亏了是战秋狂在身边,换个别人恐怕就没他这么快的速度。她不动声色的抓了抓他抚在腰上的手,轻轻一拉,大手即时松开来。

      “又叫他给逃了。”
      战秋狂轻轻一笑:“我猜这次之后他要去请救兵了。咱们打个赌,看看屠昀司会不会来?”
      谢眸不解:“他来做什么?他很明确的表示过不会帮楼心月。”

      战秋狂眼中闪过莫测情绪:“楼心月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是帮胡堃抓沈月,第二个目的就是帮侯不空报仇——杀我。”
      “难不成楼心月跟侯不空还有关系?”
      在江湖上混的时间久一些,总会遇到各种匪夷所思的事,谢眸已经见怪不怪了。

      战秋狂还欲再说些什么,宁中天轻咳一声,朝他们一抱拳,关切问道:“这位姑娘无碍吧?”
      谢眸道:“没事没事。劳宁大侠费心。”

      战秋狂微微一指谢眸,道:“这位是谢眸谢姑娘,艳容双剑的妹妹。前阵子屠昀司血洗苍然堂的事想必宁伯伯也听说了?”
      宁中天点头:“是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据说屠昀司当日还掳走了小谢姑娘……今日见姑娘安然无恙站在这里,真是万幸之事。想也是秋狂从中相助了?”
      “不过是受人之托。我方才都听说了,宁伯伯是来抓回令公子的?”
      战秋狂并不邀功,轻描淡写了一句便将话题引回宁呈身上。

      宁中天叹息一声,语气中少了悲愤,多出的都是无可奈何:“这孽子偷学了你们家的几招刀法,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宁呈被一众人押在后面,满身狼狈,静静无声。
      这本是人家的家事,再多说下去不过徒增尴尬。

      宁中天望了眼战秋狂手中的刀,低声问:“这是你的刀?早就听闻你爹提过,你师父战无遇铸刀溶剑之术炉火纯青,今日一见果然是把好刀。”
      战秋狂轻轻一笑:“过奖。”

      每每有人提到战无遇,他的脸上都是一派如沐春风。谢眸心中微动,竟萌生出想见一见战无遇的想法。

      宁中天一干人等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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