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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心事 那时的小谢 ...

  •   屠昀司悠长的叹出一口气,他的声音回荡在旷阔的地下墓穴中。
      “我早就从娘亲那里学会了溯游鞭法,只是一直都嫌鞭法太过柔和,是不适合男人练的。直到我习了‘孤煞’才知,鞭法也一样可以夺人性命于瞬息。”

      谢眸想到他刚才一鞭子抽死了两个人,忍不住连连点头。
      想来那之后赶来的人并不是苍然堂的人而是谢尔和陆海生。
      她在阴暗的地下抽了抽鼻子,入鼻的都是一股糟腐味。

      想到了什么,她伸手扒拉屠昀司的衣角,问道:“你后来怎么知道我还活着的?你跟水凌波又做了什么约定?是不是她帮你找到我,你帮她遮掩密物之事?可水凌波是怎么知道我还活着的?”

      “你猜的八九不离十。”屠昀司抓住她攥住衣角的手摩挲着“水凌波说她三年前在荒野林间见过你,你还给了她一块甜糕,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谢眸突然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头。

      她穿越后被陆海生带到林间隐居养伤,两个月后下了地,因为实在无聊烦闷一个人到林间散心。
      陆海生趴在桌上打瞌睡,她不忍叫醒他。

      那片地带鲜少有人出没,谢眸却在那时看到一个打柴的老婆婆。
      老婆婆头发已经花白,她佝偻着瘦骨嶙峋的身子不断往自己身上扛柴火。

      那个时候的谢眸刚到这个世界,心态还没有现在这么警觉,看到老婆婆这么辛苦,她又好久没跟陆海生之外的人讲过话,便提起稚嫩的嗓音奶声奶气的问她:“老婆婆,你能扛动吗,要不要我帮你?”

      那老婆婆抬起头,满脸的皱纹,却笑得挺和蔼的:“小丫头,瞧你这细胳膊嫩腿儿的你能帮我什么啊。不碍事的,我老婆子多少年了都是自己一个人背着柴下山的,不用管我。”

      谢眸见她语气亲切,便走到她身边,好奇问道:“为什么不叫您的子女来背柴呢?”
      “全家上下就我一个人咯,两个女儿都出嫁了很远没回来过了。”

      她就这么跟老婆婆搭上了话。这之后的几天她每次出来遛弯基本总能碰上她。
      老婆婆说自己姓许,谢眸便叫她许婆婆。

      有一日,她问谢眸:“谢丫头,你怎么住在这么个偏僻的山间啊?不怕豺狼虎豹吗?”
      可巧这时陆海生火急火燎的来寻谢眸,一看到她站在林子里跟一个陌生人讲话,差点没跌到地上去。
      “谢眸,谁叫你跑出去的!快跟我回去!”

      那个时候谢眸还没换男装,他也还没叫她小弟。
      谢眸不好意思冲许婆婆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张鼓鼓的帕子,里面包着一块甜糕。她将帕子递了过去,道:“这是我朋友从山下小店带上来的,去买一次好难得的,我还留了一块送给婆婆您吧。”
      说着她就被陆海生拉走了。

      陆海生教训她道:“跟你讲过多少次了……”
      谢眸朗声接口道:“我知道啊江湖险恶。可现在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哪来的江湖?再说了,按你给我讲的,我姐姐是名震江湖的艳容双剑,她那么厉害我还怕什么?”

      提到谢尔,陆海生的话就开始络络不绝起来,他自豪的拍了拍胸口,就好像夸的是他自己一般:“那倒也是,不是我跟你吹啊,师姐那功夫真的是出神入化,那双剑使得……唉,唰唰唰倒地一片……还有啊,师姐美的啊……”

      两个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许婆婆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她手里躺着一块粉色的帕子,还带着少女的体香。

      谢尔的妹妹被铩羽门的少门主杀了,这是江湖最近流传的最爆炸性的消息。
      可又有谁知道,小谢根本就没死。
      她勾了勾唇角。

      原来那位许婆婆竟然就是水凌波。
      谢眸怎么也不能将她与绝世高手这四个字联系到一起去。

      屠昀司见她已经回忆起来,便继续道:“她那个时候有心退隐并没有将你还活着的事说出去,可她的徒弟楼心月是胡堃的人,她也就半推半就的帮起了胡堃。我跟楼心月相遇最开始只是个偶然,她遭人追捕被围,我顺手救了她。而后她就找到了我,她以为我一直想杀你灭口,说可以将你的行踪透露给我,作为交换条件我要帮她一个忙,听到你还活着的消息我欣喜若狂,这才答应做她的挡箭牌,但我要她把你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这之后将军儿子被害之事也不过是他们做的一场戏,目的就是能让胡堃名正言顺的调动锦衣卫。楼心月之所以会选中我,一是因为以我的武功,江湖上能扳动我的没有几个。二就是因为我之前跟她有过接触,早已叫一些‘有心人’起了所谓的疑心。”

      谢眸突然笑了笑,道:“你那时会帮楼心月?以你这万年不化的高冷性子?我怎么那么不信呢?是不是看楼心月长得美,你一时不能自控才帮的?”
      她一早就怀疑屠昀司是因为对美色动了贼心才施的援手。

      屠昀司嘴角勾了勾,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道:“确实很美,她的眼睛长得像你……”
      谢眸微微一怔,他已继续道:“想到了你,我才帮她的。”
      谢眸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既酸涩又甜蜜。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任性刁钻,却也执着坚韧,追求屠昀司爱得不计代价,终于得到了他的回应,她人却香消玉殒了。
      难道这一切的指示是让她代替之前的谢眸好好活着?替她继续爱着屠昀司?

      周遭恍若袭来一股阴风,令她浑身汗毛直立。
      她不禁抬起头来打量屠昀司。

      这个男人虽然因练“孤煞”导致面目有些异常,却依旧还是个俊秀的年轻人。
      他的眼眸深邃,鼻梁高挺,下巴因削瘦尖细如锥。此刻因方才料理过伤口,衣服凌乱,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
      她能代替谢眸去爱他吗?

      那时的小谢眸口口声声扬着言要嫁给屠昀司,难不成她还要替她嫁人吗?
      她眼中一片迷茫。

      屠昀司见她这副神情,以为她是听累了,伸出手帮她抬下双脚,又揉了揉她的膝盖,道:“眼前的这条路还要再往前走很久,最终可以走出去。”
      谢眸问道:“要走多久?”
      “大概一天。”

      “这么久!”谢眸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早已饥肠辘辘。
      屠昀司问道:“饿了?”
      饿还不是主要的,她舔了舔嘴唇:“我想喝水。”
      屠昀司疼惜的揉了揉她的脸颊:“再忍忍,出去就有水喝了。”

      谢眸本来是有些困意,如果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这么久,恐怕下一刻就要眯着眼打个瞌睡了。此刻想喝水的心情比什么都更急切,她便跳下了木箱,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道:“那咱们快走吧。”

      屠昀司上下打量了一眼她身上极难看又不搭调的男装,伸出手把她方才坐在屁股底下的箱子打开了。
      谢眸探头过去,里面竟是一箱子绫罗绸缎。

      因为头年有些久远,衣服也是破破旧旧的,款式也有些老了。再一想这些衣服都是躺在棺材里那具前辈生前最爱的,谢眸不禁抱了抱肩膀,根本不想穿上身。

      屠昀司也觉得不妥,合上了箱子,道:“等出去我帮你找件合身的女装。”
      衣服什么都是次要的。谢眸此刻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她是被屠昀司强行带走的,谢尔此刻不知急成什么样子了……

      还有那个行踪飘忽的绝世高手战秋狂,他说要带她们去见那位心系谢尔的朋友,现在她不见了,谢尔一定不会跟他走的。如果那位朋友真有战秋狂说的那么痴情,恐怕还得拉扯着战秋狂一起来寻她。
      战秋狂与屠昀司的功夫都是深不可测的,一旦两人交起手来就是天雷勾地火。她并不想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最好的办法就是几个人坐下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可是谢尔肯吗?

      谢眸跟着屠昀司走到烛台前,他伸手捏了根最长的蜡烛,她也捏了一根。
      两个人重新投入了黑暗中。

      再往前走,本已宽阔的路又变得狭窄逼仄,谢眸跟他并排走着,心里盘算了下,便问了他道:“铩羽门在哪里呀?”
      这个问题让屠昀司想到往事,心里一暖,柔声道:“铩羽门离苍然堂并不远,这是家父的安排,可以将苍然堂的行踪敛于眼皮底下。你放心不会走太久,出去后我们可以找匹马骑着走。”

      谢眸眨了眨眼睛,又问道:“你要我跟你回铩羽门我没疑义,只是……我姐姐肯定在找我,我能不能给她报个平安呢?”
      屠昀司的声音冷了冷:“你觉得你姐姐能听你的吗?”
      “不听也要试试看吧?总不能让她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她毕竟是我姐姐呀。”
      屠昀司侧着头看了她一眼,抬了抬眼睑:“行吧,出去再说。”

      看他这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好像没什么希望。
      她如果不想跟他回去,肯定会想其他办法把谢尔一行人招来的。

      因为他的深情感动了她,她想尝试着看看能不能接受他的感情,谢眸已经不在了,她占用了这具身体,总是觉得对她有什么心理亏欠似的。假如之前的那位小谢姑娘能感知到,她一定会很乐意看到自己跟着屠昀司回铩羽门的。

      谢眸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思有些病态:做出这个选择是为了感激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那她自己的真实想法呢?如果没有魂穿这档子事,她会愿意跟他走吗?
      谢眸又陷入了迷茫。

      她的双眼在黯无边际的黑暗里也逐渐沉了下去。

      屠昀司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开始他还以为她是口渴不愿张嘴,时间久了便不自觉的望过去观察她。

      脏兮兮的小圆脸像只小花猫,最简朴的麻花辫也能给她凭添几分少女俏丽的气息,唯独一双眼睛疏离漠然,带着些许困惑。
      这样的她是陌生的,仿佛从未认识的陌生人。屠昀司心底一惊,他很怕看到这样的她。

      他伸出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她惊讶的回过头,双眼中闪过柔软的亮光。
      屠昀司这才稍稍安了心,伸出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污渍。

      拥抱来的突然,谢眸手里一个没留神,蜡烛熔化的液体滚落而下直直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下意识扔了蜡烛,缩了缩手。而后她又反应出奇的快,蹲下身去摸那只被扔掉的蜡烛。

      屠昀司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抓过她的手摸了摸,已经是烫热的一片通红。
      谢眸还不死心,脑子里只有那根蜡烛,低下身去:“蜡烛……”
      “丢了就丢了,别管了。”屠昀司吹着她烫到的地方“疼不疼?”

      她的心里好像有了答案。
      这不是替原来的小谢姑娘做出选择,这也是她自己想做出的选择。

      她轻轻摇了摇头,突然问道:“听他们说,你家里的那些夫人都被你遣散走了?”
      暗长的通道里屠昀司神色莫名,昏黄暗沉的烛光照不出他的真实表情,谢眸只能从语气里去揣测他的情绪。

      “不是遣散的。”屠昀司说“我开始练‘孤煞’之后她们都很怕我,有一天一起来求我,让我放她们走。我的心本也不在她们身上,这下反倒落了个理所当然。我知道江湖上关于此事传言甚多,也懒得去管。”
      谢眸点了点头。

      她还不知道传言传到了多么离谱的地步。
      屠昀司紧紧揽住她,下巴蹭了下她的头顶,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怔怔的放开了她。

      谢眸再望向他时依旧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是他的手却冷了下来。
      这之后他再也没有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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