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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养寇自重 一颗被漠北 ...

  •   “……我可以向你保证,穆老的死,我无论如何都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魏琅面色凝重道:“可是,阿段,国亡不可以复存、人死不能复生,历史大势滚滚向前,已然走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情,我们还是得要看开一些。”

      ——慕容鲜卑、段氏鲜卑既已亡国灭族,穆蓉端心中便再是不舍,也早该割舍故国之思……放下过去,也是放过自己。

      “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你以为我抓那小女孩来是来干什么的?”

      片刻后,穆蓉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却是反问魏琅道,“……当真是闲着无事抓来杀着玩玩的吗?”

      穆蓉端摇了摇头,颇为不满地叹息道:“……魏然戈啊魏然戈,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怎样的十恶不赦、杀人狂魔的形象啊?”

      “我师父可是穆充,你以为我再坏又是能坏到哪里去呢?”

      穆蓉端气得直哼哼,恼怒不已道,“我要是真做得出杀一个小女孩来泄愤报仇的事情来,师父在天上看着,怕是就此羞于再向世人承认收过我这么一个徒儿了!”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真心想要动手,”魏琅轻轻地拍了拍穆蓉端的手,心下暗暗舒了一口气来,知道二人这便算是把话说开、又能和好如初了。

      故而当下魏琅也只好脾气地顺着穆蓉端道:“……我就是不喜欢听你说那些故意抹黑自己的话罢了。”

      ——魏琅武功远在穆蓉端之上,魏琅当然明白,如果对方抓来琅琊公主若当真是为了借刀杀人亦或者单纯杀了泄愤,根本不可能当着魏琅的面打开那扇门……他根本就不可能在魏琅眼皮子底下杀得了琅琊公主。

      魏琅在一瞬间的杀意外泄之后,马上就反应过来是自己应激过度了。

      可惜,魏琅那一瞬间毫不掩饰的杀意明显也刺激到了穆蓉端,直接惹得对方在气头上什么狠话都放出来了。

      穆蓉端被魏琅哄得没多少脾气了,不大高兴地叹了口气,才终于愿意好好说话了:“这小姑娘不是我抓来的,而是我在外面晃荡的时候一不小心碰上了,却不成想,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就被她给缠上了,竟然一路追着我追到了这里……”

      “我实在是没办法,又怕这里暴露了影响你过来,只有先用迷香迷昏了她,再另做打算。”

      “你今天要是没有过来,”穆蓉端主动解释道,“我原本的打算,是等会儿河西那边的暗线回来了,叫他们把人送回去……谢蕴之的人,怎么也不至于会对长公主的女儿不利吧?”

      魏琅对后面的设想不予置评,只不免奇怪道:“你是做了什么能撞到了琅琊公主?还被她给缠上了?”

      穆蓉端沉默半晌,面上现出明显的犹豫不决之色来。

      魏琅蓦然明了,穆蓉端方才提起的那个“做都已经做了”的坏事……既然不是跑出去绑架琅琊公主,那便必然是此时犹豫着要不要、又该要如何告诉自己的这件了。

      冥冥之中,魏琅心下莫名升腾起一股极其微妙的不祥预感,下意识开口催促道:“阿段,你我之间,什么时候说话竟然还需要这般遮遮掩掩的吗?”

      穆蓉端面色极为凝重地深深叹了一口气,只得缓缓与魏琅道:“我从伊力健嘴里问出了一些不知真假,但确实很令人吃惊的内情……”

      “信上不好说,我又担心你一个人在长安什么也不知道吃了闷亏,干脆就亲自过来了一趟,想着趁着见到你之前探探虚实……这一探,却是更麻烦了。”

      “魏然戈,你们周人有一个成语,”穆蓉端满眼复杂地凝望着魏琅,缓缓道,“叫‘养寇自重’。”

      “……我对周人的习俗不甚了解,得问了人才明白,你应该比我强一些,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吧。”

      魏琅的脸色微微一变。

      穆蓉端也没有再向魏琅卖关子,平铺直叙道:“伊力健告诉我,咄芘是打着阿史德部叛国的名义,才得以在设计曷萨坠马病故后飞快夺了权……”

      “而咄芘拿出来的阿史德部‘叛国’的证据,却是漠北王廷在近三年间,与周人秘密互通往来,受周人钱粮供给,还以周人商定好的己方‘战败’。”

      魏琅的脸色彻彻底底地变了。

      “若当真是两边彼此约定好的‘养寇自重’,”魏琅脸色难看道,“这恐怕不是区区一个阿史德部可以决定的……”

      穆蓉端神色冷淡地点破:“自然不是,伊力健也与我明言,真正与周人做交易的,从来不是他来自阿史德部的亲舅舅,而是他的父亲,阿史那曷萨。”

      “咄芘也是‘为尊者讳’,照顾了这位‘金狼之子’的颜面,可曷萨竟然能瞒着漠北各部与周人暗通曲款数年,各部的首领大人虽然彼此各不相服,仍得团聚在金狼之子的威名之下,却也一致无法再认可曷萨成年懂事的儿子继位了……”

      “故而,才有咄芘出手,顶着篡位弑主的威名,实则是在漠北诸部大人们的齐齐默许下,血腥清洗了曷萨所有长大成人的儿子……只留下了唯一不懂事的小儿子,匐俱继位。”

      魏琅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沉默良久,却仍是不能理解:“纵然事实当真如此,伊力健又何必与你说起这些?”

      “更何况,”魏琅眉头紧拧,若有所思道,“若当真如此,我们现在何必还再留着伊力健的一条命呢?……他已然是一颗被漠北诸部所弃的废棋了。”

      “那是因为,在伊力健看来,咄芘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穆蓉端皱了皱眉,似乎是对自己接下来想要说的话也颇为厌恶一般,“伊力健告诉我,诚然,他的父王确实是一直在与周人做交易。”

      “可咄芘之所以能发现、能抓到切实的证据、能设局暗害曷萨、更能在诸部大人聚会时当众挑破、最后得以成功夺权……也全都是仰赖周人的暗中‘帮助’。”

      魏琅倒吸了一口凉气,蓦然反应过来:“伊力健的意思是,之所以有漠北今日之变故,是因为当初与曷萨交易的周人背叛了他、又暗地里扶持咄芘去扳倒了曷萨吗?”

      “先后与曷萨、咄芘交易的周人都是温家人吗?可是他温持平图什么?”魏琅百思不得其解,“……就单单是为了挑动内乱、发起北伐吗?”

      ——但若是如此,何必如此曲折呢?……魏琅总感觉这其中还缺了极为关键的一环。

      魏琅恍惚之间似乎感觉自己隐约有些触摸到了真相的某些边边角角,却又极力避免自己去触碰。

      “魏然戈,”穆蓉端却不给魏琅逃避的机会,直愣愣地点醒她道,“既然是‘养寇自重’,温家人又需要养什么寇来自重?”

      魏琅的脸色一时难看得简直无法用言语描述。

      穆蓉端毫不迟疑地揭开了最后的真相:“据伊力健所言,最早的‘养寇自重’,与曷萨做交易的,是太原温氏出钱出粮、天水秦氏出人出兵。”

      “……而之所以漠北成今日之乱,是温家人背后反水,背着秦家人,另外与了钱粮和实证给咄芘。”

      “魏然戈,我想不通温家人为什么要反反复复地免费给人送钱送粮、做这样出力不讨好的蠢事情,”穆蓉端皱了皱眉,请教魏琅道,“但我怎么想,温家那位在宫里的男贵妃也不是个蠢人吧……你比我清楚长安的局势,你能猜到他究竟是想干什么吗?”

      魏琅当然猜得到,魏琅只是无法相信。

      “大概是因为温持平已经不满足于只看着盟友在军队里安插势力、步步高升了,”魏琅脸色难看道,“既然是‘养寇自重’,既然战果都是花钱买来的,那盟友可以做到的,他为什么做不到了?”

      “……温持平是想要捧出自己这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将军了。”

      “只是,我不相信,”魏琅脸色惨白道,“我无法相信,朔国公会做下这等视士卒性命于无物的糟践人之事。”

      “朔国公或许尚还有几分操守,不至于吃相如此之难看,”穆蓉端并不与魏琅争辩,只轻飘飘地提醒她道,“……可朔国公难道就能代表得了整个天水秦氏吗?”

      答案显而易见是否定的。

      魏琅的心直直地坠落到了谷底,冷不丁想起:温秦之盟在前,朔国公现在恐怕连阻止秦家把女儿嫁到皇室里去拦不住了……还能再做得了谁的主?

      魏琅不信以朔国公秦观那般谨慎的心性,会愿意随意搅合进夺嫡这样乱局里,应下与三皇子李珩结亲……可温秦两家婚约还是早早都定了下来。

      大约是魏琅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穆蓉端沉默良久,竟然还破天荒地反过来主动宽慰起了魏琅几句。

      “这些长安城里的贵人们个个长了一副九转心肠,弯弯绕绕的太多了,我看,目前这局势我们两个一起恐怕都未必能弄得清楚……”

      穆蓉端主动退了一步,叹息道:“怪不得师父在时严令禁止你我随意南下,你说得对,人死不能复生,当然,师父的仇我们肯定还是要报的,只是总不至于为了报仇再把咱俩的性命也一并给搭进去了,那必然也不会是师父所乐意见到的……”

      “所以,魏然戈,”穆蓉端想了想,简单粗暴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你我现下先杀了与师父之死有关的、且能杀的人之后,就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北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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