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影桃

25、第 25 章

　　离开亥城已百余里，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不住拍打着车帘，簌簌作响。道旁枯枝在风中摇曳，投下满地斑驳破碎的影。白靖泫驾着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心中正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程，忽然前方路中央出现了一群人影，他心中一紧，急忙勒紧了缰绳。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首那人满脸络腮胡，右眼罩着眼罩，手中的钢刀在寒风中泛着冷光。他斜眼打量着白靖泫，语气粗野：“识相的，就把值钱的都交出来，免得爷爷动手！”

　　这是遇到山匪了。白靖泫向那独眼人拱手，语气平和：“这位好汉，我们只是路过此地的商人，身上并无多少银两。若好汉不嫌弃，这些钱财还请笑纳，只求放我们一条生路。”说着，他解下腰间钱袋，轻轻抛到对方脚边。

　　一名小弟连忙捡起钱袋，打开呈上。那独眼人不屑地瞥了一眼，冷哼道：“就这么点？你当爷爷是要饭的？”他指着马车，声音提高了几分，“瞅瞅你们这马车，多气派！从西北境五城出来的，没少跟着那些狗官搜刮民脂民膏吧？”

　　白靖泫叹息一声，神色诚恳：“好汉明鉴，我们原是西境的人，来到西北境不过是想讨个生活。谁知在亥城因没身份背景，处处受人排挤，实在是经营不下去了，这才举家迁徙北上。这些银钱，真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了，还望好汉高抬贵手。”

　　那人眯起独眼，将信将疑地打量着白靖泫，随后示意手下：“搜搜那马车！”

　　车帘被掀开时，只见许桐紧紧抱着许卿和白月璃，三人吓得瑟瑟发抖，面色苍白。一个小弟探头看了看，回头喊道：“大哥，里头就几个妇孺，看着怪可怜的！”

　　见此情景，那人神色微动，眼中的厉色褪去几分，换上些许同情。他挥挥手让手下退下，语气缓和了些：“罢了罢了，老子最见不得女人孩子受惊吓。亥城那地方，官商勾结，确实吃人不吐骨头。”

　　见许桐仍是一脸惊惧，他轻笑一声，难得温和地安慰道：“小娘子莫怕，咱们兴义寨虽然干的是打家劫舍的营生，但向来只劫财不劫色，讲的就是个道义。”随后又对白靖泫道：“你们若是真无处可去，不妨去大鹰山上的兴义寨寻个落脚处。”说着，他从钱袋中取出少半银两，对白靖泫笑笑“呵呵，你看我这也有一家人要养。”将剩下的丢回给白靖泫。

　　白靖泫接住钱袋，向那人抱拳：“多谢壮士。”

　　那人微微一愣，似乎对这文绉绉的礼节有些不习惯，粗声对小弟吩咐：“放行！”又补充道：“要是来大鹰山，就报我程旭的名号！”

　　白靖泫微微点头，驾车前行，心中暗忖：大鹰山，兴义寨？看来他们只劫富豪士绅，听其言或许还会收容贫苦百姓？他悄悄打量两旁的小弟，多是年纪不大的孩子，脸上未褪童真，成人脸上也无凶煞之气。他暗暗盘算，这兴义寨独占山头，人员数目不容小觑，待他回京，要与白渡好好商议如何处理——毕竟人多的组织也是一种威胁，不论是好心收容还是别有用心，这是身为储君不得不虑之事。

　　日头渐渐西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极为偏僻，从山上落下巨石，将车轮砸坏，从山坡上冲下一群人，呼啸着将马车围住，手里均拿着武器，叫嚣着让车上之人下车。

　　“都给老子滚下来！”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挥舞着大刀。

　　许桐带着许卿、白月璃下车，白靖泫将他们护在身后，俨然一副被劫持的平民百姓模样。

　　这伙人将他们所带的行李全部抢走。那头目抢过白靖泫的钱袋，又逼许桐取下饰品。他掂了掂手中的首饰，□□道：“小娘子这簪子不错，人更不错。”说罢将刀架在白靖泫脖子上，“把这袍子也给老子脱了！穿得这么阔气，装什么穷酸！”

　　白靖泫只好顺从——冬日衣着厚重，他那皮毛外袍确实显得贵气。

　　周围的小弟见许桐和许卿容貌秀丽，起了歹心，一个尖嘴猴腮的凑上前来，伸手就要摸许桐的脸：“小娘子长得可真标致，跟了这没用的商人多可惜，不如跟咱们回山寨快活……”

　　白月璃之前在车上曾问过许桐，暗卫到底藏在哪里？神出鬼没的，若在山林尚有隐蔽之处，在这平原荒地又能藏身何处？许桐当时温柔耐心地解释：暗卫并非一直随行，时常会伪装成平常人，替他们先行扫清障碍或在他们之后处理善后。除非受到致命威胁，否则暗卫不会出手现于人前。

　　也就是说，这批山匪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或者已经布局好，白月璃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坡，他还蛮有兴致的猜测，他们趴在哪个草丛之中。白月璃不知他们还要演多久，但见许桐和许卿被轻薄，他忍不了了！

　　白月璃袖中短剑倏然出鞘，精准地刺向那轻佻之人的手腕。伴随着一声惨叫，鲜血飞溅，那人捂着手腕痛呼。

　　“小兔崽子敢动手！”头目见状大怒，“都给老子上！宰了他们！”

　　白月璃将袖剑横在胸前，摆出迎战姿势，却被白靖泫揽到身后。他心中焦急：到底打不打啊？哥哥怎么总带着我们后退？

　　白靖泫倒是不急。他不下令，埋伏暗处的暗卫也不好动作。

　　暗处的祁阳很急，低声问身旁的卞亓：“殿下怎么还不下令？”

　　卞亓懒洋洋地伸个懒腰，翻身躺在地上，眯着眼语气闲适：“不必我们出手，附近有高手正赶过来。让暗卫撤了。”

　　祁阳表示明白，做个手势，潜伏四周的暗卫瞬间撤离。卞亓拉拉祁阳的袖子，拍拍身边空地，笑道：“小阳，来躺下，等着看戏便是。”

　　祁阳翻个白眼——大冬天的地都冻硬了，躺什么躺？他不理卞亓，仍蹲着观察山下动静。卞亓却一把将他拉下来，趴在自己身上：“真娇气，我给你当垫子好吧！”祁阳闻言羞恼，眼睛危险地眯起，一口咬在卞亓露出的脖子上。卞亓忍痛忍得发抖——祁阳是真使劲！他还不能出声。等晚上的，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祁阳，无法无天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掠过，剑尖精准拨开即将落在白靖泫头顶的钢刀！“光天化日，竟敢拦路抢劫，草菅人命！”清朗的男声响起，只见一名白衣青年立在众人面前，眉目俊朗，气质凛然，手中长剑寒光凛冽。

　　“让让，让让！”一个清脆的女童声紧随其后。小姑娘挤进人群，像摆手开路般走来，实则往地上撒着东西。精通药理和用毒的许桐看得分明——那是毒粉。她心中震惊：这小姑娘不简单，年纪不大，用毒却如此熟练。

　　头目大怒：“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自己送死，就成全你们！杀了他们！”

　　女童却不慌不忙地数着：“三、二、一！”

　　距离她最近的几个强盗应声倒地，口吐白沫，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其余强盗吓得魂飞魄散：“妖、妖术！这是妖女！”

　　女童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两块糖，笑眯眯地递给白月璃和许卿：“不怕不怕，有我们在呢。”

　　那青年剑客身手不凡，剑光闪烁间，又有几名强盗倒地。剩下的强盗见势不妙，仓皇逃窜。

　　白靖泫这才上前，拱手致谢：“多谢二位侠士救命之恩。”

　　青年还礼，唇角微扬：“江湖人遇不平事，岂能坐视不管？诸位不必客气。”他目光扫过破损的马车，温声问道：“看诸位行装，是要往何处去？”

　　“我们要去京都。”白靖泫答道。

　　那女孩闻言拍手惊喜，手腕上的铃铛手镯叮当作响：“好巧！我们也是要去京都呢！”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白靖泫，“这一带很不太平，方才那些贼人说不定还会折返。不如我们结伴同行？”

　　白靖泫微笑颔首：“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相逢即是有缘，既然同路，这一路上的食宿就由在下安排，也算是报答二位的救命之恩。”他目光温和地看向三个孩子，“况且这几个孩子年纪相仿，路上也能多个玩伴。”

　　青年抱拳道：“既然如此，便叨扰了。在下高亭，这位是师妹张乐儿，还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白靖泫从容应答：“在下白衣，字青轩。”他侧身引见，“这位是在下的未婚妻，柏童。”又指向许卿，“这是妻妹柏青。”最后，他伸手轻轻刮了下白月璃的下巴，眼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宠溺，“这是舍弟白黎，乳名宝宝，叫他宝宝就好。”

　　白月璃：“…………”

　　张乐儿好奇地打量着白月璃："宝宝？你今年几岁？"

　　白月璃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乖巧回答："十三岁了。"

　　"哦？与我同岁呢。"眼神询问许卿，许卿主动回答“我十五岁”

　　张乐儿向许卿伸出手，"你好柏青，我叫你青儿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