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影桃

20、第 20 章

　　尘禾与元祁东西毗邻，两国疆域辽阔，几乎囊括了整个北方大地，成了这片土地上最显赫的两大强国。只是两国建都风格迥异，尘禾国都坐落于国土正中，四方通达；元祁国都则偏安西方，凭山据险。

　　白靖泫一行四人的西行之旅已至尾声。自四月启程，一路向西跋涉，八月末抵达庄园，在此休整一月，十月便要动身返回京都，恰好能赶上与白渡一同过年。白靖泫答应白月璃，日后定会带他走遍元祁的山川湖海，踏遍南方的烟雨、北方的雪原与东方的海岸。

　　而此番回程，他选择的路线与来时的直线西行不同，计划沿着偏西北的线路折返。那一带地处偏远，朝廷政令难以触及，当地官员与富豪士绅相互勾结，沆瀣一气，风气败坏。而整顿此路吏治，亦是白渡交予他的一项重要历练。

　　归途的行装比来时多了整整三辆马车，里面装的多是白月璃从庄园带出的心爱之物，以及这一月来在城镇搜罗的、充满当地风土人情的特产与手信。

　　白靖泫未加阻拦，心中已另有计较。回程之路不如来时般风平浪静，辎重繁多恐成拖累。他决定兵分两路：只留一辆马车供四人乘坐，其余装载行李的车辆，则由马夫沿着来时路线先行返回。

　　黄昏时分，车队已在庄园外列队。白月璃恋恋不舍地抚摸着那个装有母亲画像的锦盒，将它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车厢最深处，用软垫牢牢固定，反复检查了数遍，方才安心。他又回身看向另两个笼子——他隔着笼子摸了摸雪貂的毛，雪貂的脑袋钻到白月璃手心里蹭了蹭，他又喂了小鹰几块肉，小鹰吃完又轻轻啄了啄白月璃的手指。

　　白月璃轻声道“回家还有一只小兔子，你们可要好好相处”他养宠物秉着散养原则，但他是真有点担心这小鹰会把他的兔子给吃了。手指点着小鹰的喙“尤其是你，不许欺负我的兔子。”

　　车外，白靖泫正低声向卞亓交代回程事宜。待一切安排妥当，他抬手轻敲了敲车厢：“月璃，下来吧。”

　　白月璃应声跳下车，跑到卞亓面前，拉着他的衣袖：“卞亓哥，一定要保护好我娘亲的画像！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小貂和小鹰......”

　　白靖泫赶紧将弟弟拉到身边手捂上弟弟滔滔不绝的嘴。对卞亓颔首道“走吧，一路当心。”

　　卞亓抱拳，沉声应道：“少爷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人在，物在。”言罢，转身便欲登上车辕。

　　白月璃拔开哥哥的手，“要不卞亓哥你把我娘的画像背身上吧，还有我的小貂和小鹰你也抱着吧！”一脸认真。

　　听到这话，卞亓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踩空，额头瞬间布满黑线，他僵住身子，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自己身背锦盒、怀抱雪貂、肩立猎鹰的“威武”形象，额角不禁沁出细汗。

　　他缓缓扭头，眯起双眼，唇角扯出一个带着几分危险意味的微笑，一字一顿道：“小、少、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小、宠、物、们、的！”

　　那刻意拉长的语调，让白月璃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恶寒。一旁的白靖泫轻笑出声，却在接到卞亓无声扫来的眼刀后，迅速敛容，待情绪平复，方郑重道：“去吧，一路顺风。”

　　卞亓点点头，翻身上车，扬鞭驱马，车队缓缓驶离，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

　　白靖泫望着远行的车队，陷入了沉思。昨日深夜，趁白月璃熟睡之际，他已将尘禾与元祁的联盟国书悄悄放进了装着画像的锦盒里。为了护送这份国书，他从随行暗卫中抽调了半数人手随行，而他们一行人返程与暗卫汇合，至少还需一个半月。明日，他们四人便要轻装启程，他必须为接下来的每一步做好周密部署。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身旁犹在张望的弟弟的肩膀：“别看了，回去找你姐姐，帮她们一同收拾行装。”顿了顿，他又特意提醒“此次我们一人只许带一个小包袱，除必备换洗衣物与防身武器外，其余杂物一概不准带。今晚早点休息，明日要早起赶路。”

　　白月璃对着哥哥撇了撇嘴“嘁”了一声，转身便跑回庄园找许桐和许卿，他才不会乖乖听话，许桐许卿一定能腾出地方，帮他装下白靖泫所说的“杂物”。

　　暮色沉落，夜幕如墨铺展，繁星渐次缀满天际。白靖泫独立庭前，夜风携着几分清冽拂面而过，他抬眸凝望那片璀璨星河，他深知归途将是另一卷截然不同的篇章。

　　许桐执着斗篷悄然走近，轻轻为他披上，温声劝道：“靖泫，不必过于忧心，早些歇息吧。”说罢便转身回了房中。

　　白靖泫望着她窗内的烛火渐渐熄灭，心头生出几分安稳。他在庭中又伫立片刻，也转身回房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