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影桃

18、第 18 章

　　晨雾还未散尽，庄园的朱漆大门前，白月璃正困得眼皮发沉，身子软软地倚在兄长白靖泫身侧，脑袋一点一点。天刚破晓，就被哥哥从被窝里挖出来，说是今日有贵客临门，此刻兄弟二人与许桐、许卿姐妹一同在门口静候。

　　远处终于传来清脆的銮铃声，一辆玄色马车踏着青石板路缓缓驶来。车驾看似朴素，细看却见帘幔用的是暗纹云锦，辕木上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既显华贵，又透着几分刻意的低调。车停稳后，侍从掀帘，一名身着暗紫色华贵便服的中年男子躬身而出，迈步而下。

　　白靖泫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将他唤醒。白月璃迷迷糊糊地睁眼，待看清来人时，眼睛瞬间瞪大，睡意一扫而空。“舅舅！”他欢快地跑上前，扑进来人怀里。

　　林梓恒笑着托住少年腋下将他举起——这个动作自白月璃幼时起便不曾改变。只是如今少年身量已长，被举起时竟比林梓恒高出半个头。

　　“一年未见，我们月璃长高了，也长壮了。”林梓恒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慈爱。

　　白靖泫上前轻轻将弟弟接过来，温声道：“别在外吹风，进屋吧。”

　　经过许桐许卿身旁时，林梓恒微微颔首。姐妹二人齐声行礼：“林老爷。”

　　晨光渐炽，白月璃兴致勃勃地领着舅舅游览庄园。林梓恒听着外甥生动活泼的介绍，眼中满是追忆——毕竟，这是他和姐姐林忻悦自小生长的地方。

　　白靖泫与许桐原本随行在侧，却被林梓恒以“碍眼”为由打发离开。许卿因与林梓恒不甚相熟，便得许留在房中未出。

　　午饭后林梓恒便要离开，白月璃不舍地拽着舅舅的袖子，眼里噙着泪花。林梓恒蹲下身子，双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温声问：“月璃，可喜欢娘亲的画像？”

　　白月璃闻言一愣，震惊地抬眼：“是舅舅……送的？”

　　林梓恒含笑点头。白月璃瞬间反应过来——那画像是五日前哥哥交给自己的，难道舅舅竟然早就到了镇上？他猛地抽回手，扭头不理人，只哀怨地瞪着白靖泫。

　　林梓恒朗声大笑，起身揉了揉外甥的发顶：“舅舅得知你们来这庄园，便差人将你娘画像送了来。舅舅确是今日才到。”

　　他抬手示意，侍从应声上前，将一卷帛书呈给白靖泫：“靖泫，这是元祁与尘禾的盟约国书，给你父皇带回去吧。”

　　第二个锦盒打开，一对羊脂玉佩静卧其中，雕着交颈鸳鸯，温润生辉。“你的婚礼舅舅无法到场，提前送你新婚之礼，也算是你今年的生辰礼。”这是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给大外甥送生辰礼。白靖泫闻言，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他转而看向白靖泫身旁的许桐，笑容温和：“柏童丫头，祝你幸福。”

　　许桐脸颊泛起薄红，垂首敛衽：“谢老爷。”

　　“我倒乐得听你唤声舅舅。”林梓恒打趣道。

　　在白靖泫和白月璃满怀期待的目光中，许桐颊染绯云，轻声唤道：“舅舅。”

　　林梓恒满意点头，又朝许卿招了招手。许卿有些茫然地走上前，他从托盘里拿起一个绣球——青缎为底，金丝银线绣满缠枝莲纹，缀着数十颗圆润的东珠，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流光溢彩。“小丫头，祝你早日觅得良人，缔结美满姻缘。”

　　许卿双颊飞红，讷讷接过绣球：“谢谢。”

　　林梓恒端详着眼前的小姑娘，越看越觉得她与自家小外甥般配。目光转向仍在伤心的白月璃，不由暗叹：也不知这傻小子何时才能开窍。他大外甥在月璃这个年纪，早已与许桐情意相通了。

　　“月璃。”林梓恒俯身将脸凑近，“亲亲舅舅。”

　　少年在他颊边轻轻一吻，如儿时那般。林梓恒眼中泛起不舍：“乖，舅舅走了。”

　　白月璃低下头，闷闷地应了声“嗯。”

　　白靖泫与许桐将林梓恒送至门外。白月璃站在原地，泪珠终于滚落。许卿在白月璃眼前晃了晃手中的绣球，珠串在阳光下划出璀璨的光弧。

　　“明明是男孩子，怎的比女儿家还爱哭？”

　　白月璃一把夺过绣球，有些不满地瞪着她。许卿连忙讨饶：“好罢好罢，我不说了。仔细别将我的绣球玩坏了。”

　　白月璃扭头“哼”了一声，抱着绣球，手指无意识地扣着上面的珍珠：“哪有那么容易坏。”说罢便抱着绣球离开了大厅。他要先玩几天再还给许卿。

　　许卿站在原地，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回想起刚才他夺过绣球的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这……算不算是他接了我的绣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