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战 ...
-
战斗是在林中开始的，准确的说，这是在苍翠掩映间潜伏已久的猛兽，给予冒进的猎人血淋淋的教训。
敌方的攻势迅疾尖锐如矛，一往无前，摧枯拉朽。而随着那一线的溃败，整个队伍的阵形也在顷刻间支离破碎。
论单兵作战能力，妖怪本就远胜普通的人类兵卒。源赖光清楚，再拖延下去，一旦他的部队彻底脱离指挥调度，崩为一盘散沙，那时的后果绝不是简单的战败，而是注定的死亡。
林间的暗影掠过这些撤退、或者说溃逃的士兵身上，仿佛招魂无常的黑衣。源赖光一头银灰长发额前的那抹突兀红发，在阴翳中凝为干涸血液的暗红。
“人类，交出吾友的头颅！”茨木童子已经冲到了源赖光的面前，大妖一路杀来带起的飙飞鲜血，就那么随着他再度挥出的鬼爪溅上了对方的面颊。
铛——源赖光举刀挡下这一击并顺势后退，然后，看着步步紧逼的大妖，他缓缓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竟倏地松下了手中的力道，被硬生生撞飞出去。
在空中，这位大将张开了他的一只手，在这只手的掌心，借方才战场厮杀来祭炼的阵法骤然爆发。猩红的波纹以源赖光为中心向四方横扫而去，凡是它所侵之处，妖怪无不面露痛苦之色。
然而最可怕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漫天箭雨抛射而下——在山林边缘与平原的交界处，是一片凹陷的地形——那矢头上泛着的莹莹蓝光，正是在大江山最初一役打得百鬼措手不及，之后却再未出现过的封魔矢。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哈哈哈哈，”源赖光躺在地上，发出了嘲弄的大笑——他先前以自身为诱饵，确实受了重伤，此刻发出的每一声，都在肺腑添上一刀更剧烈的疼痛。
然而尽管如此，他却反倒笑得越发肆意，“妖怪啊，我说过的，你们会失败，你们会死亡，这一切只是因为你们的愚蠢天真！”
“是吗。”
一阵低沉的女声忽然在源赖光身旁响起，紧接着，吉尔伽美什的天之锁卷落了铺天盖地的箭雨，孔明的石兵八阵挡下了从远处冲来接应支援的、源赖光真正的部队。
“按照你的说法，败在别人的计谋下，大概也死而无憾了吧。”源赖光面前的白衣女人说着，干脆利落地挥下了匕首——准确的说，那是一把断裂的剑。
很少有人能料到，出于对混乱局势的考虑，为了防止遭受两面夹击，源赖光总是会把他那把拥有刀剑付丧神的太刀留在后方。
也就是说，现在因伤势无力战斗的他，再无生路。
然而，事到如今，注视着落下的利刃，源赖光竟只是面无表情道：“不过平局罢了。”
是的，眼见源赖光就要横尸当场，白衣女人却最终停手了——因为另一个凭空出现的青年的攻击。
断剑长剑，劈砍挑刺，碰撞，震颤，嗡鸣，电光火石间，出招拆招，女人与青年已交手十数回合，一举一动行云流水，仿佛这样的战斗曾一次次上演一样。
最终，女人的那把断剑飞脱出去，青年的剑锋抵住了女人的咽喉。
“这还真是熟悉的一幕。”明明生死正处于敌人的一念之间，女人的神色却从容依旧，“只是这一次，盖聂，你还是为了天下的统一与安定，而决心保护那位皇帝吗？”
“不是。”青年说着，竟缓缓收回了剑，“这一次，我只是被那位陛下召唤而来的、他身边的第一剑客罢了——不论是非对错，只需服从命令。”
“果然是‘暴君’的手腕啊。”女人轻笑了一声，“既然如此，与他敌对，与现在的你刀剑相向，我便不会再动摇了。”
“无所谓。”盖聂语气冷淡地低身拉起了源赖光，竟是毫无芥蒂地把后背对向女人，“自此别过……荆轲，再度相逢之日，你我便为生死之敌。”
“那最后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女人挡在青年面前，“如果你要解决的敌人是‘她’呢？”
“陛下不会发出这样的命令——无论是什么样的陛下，无论是哪一个‘她’。”
说话间，盖聂回头瞥向了他身后的那片树林，冷硬的目光不经意间竟有些软化。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荆轲便不再阻止盖聂的离开，“下次，如果我能胜过你，咱们便再一起喝酒吧。”
而若是她败了，则是“死”。
盖聂沉默地带走了源赖光，荆轲也转身去和林中的孔明等人会和。现在大战告一段落，孔明要按照昨夜的约定，带迦勒底一行去见召唤出他和荆轲的那位皇帝，或者说，另一位嬴政。
……
昨夜，孔明现身化解了大江山百鬼与迦勒底众人的冲突，并向后者一行提出了结盟的邀约——为了表达诚意，他也将当前的局势对鹤见羽几人和盘托出。
据孔明所说，他和荆轲是由另一位英灵召唤于世。那位英灵拥有嬴政的相貌与姓名，却是圣杯回应百姓祈愿而造就的“明主”。他在荒蛮之地开疆拓土，施弱者以庇佑，予流民以安定。
除此之外，这世上还有一位嬴政，他是明主的反面，是生杀予夺随心所欲的“暴君”，也是圣杯降下的，注定要与前者一决生死的劲敌。
迄今为止，孔明只见过对方一次，那一次，两位帝王的宝具相对，千里沃野顷刻间了焦土。
然而不知为何，自那一面之后，孔明等人就再未见过“暴君”的踪迹。
随着永夜的降临，英灵的力量逐渐被天地间的某种法则压制（这或许也正是先前吉尔伽美什收起辉舟维摩那的原因）。在彻底丧失洞穿一切的“千里眼”前，明主推算出了暴君的所在地——京都。
那是八歧大蛇的封印之所，是苇园中国天道于冥冥中注视的地方。在那里，英灵几乎与一般的武士、阴阳师无异。
于是他们便向被追杀的大江山残部伸出援手希望通过他们了解京都的情况，以及一切混乱发生的根源。
圣杯究竟藏于何处，异常背后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孔明也不得而知。
甚至，作为外来者，作为最后入局的人，他连先前发生了什么，都只能捕风捉影，拿着难民中流传的只言片语拼拼凑凑。
……
“我们到了。”
孔明望着前方涌动的魔物，向众人示意那座被困的城门。
“只是三天没有回来，事态就乱作一团了啊。”他皱起眉头，目光透过夜色中冰冷的镜片，越发凌厉。
“这也没有办法，毕竟那位皇帝留下魔力来维持整座城。”荆轲摆了摆手，“没有我们的日常清理，凭借幻化出来的灵体士兵能够守城至现在……也是那位皇帝调度得当了。”
“情况如此，诸位也看到了。”说着，荆轲转头望向身后的一行人，“虽说这不是待客之道，但还是要麻烦你们和我们一起清除这些魔物。”
“这不是很好吗。”茨木童子蓦地笑起来，金眸中好似闪动着刀光剑影，周身骤然迸发出的战意，让远处的魔物都不禁回首张望，骚动沸腾。
“再杀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战
